?當蘭璃與洛千變趕到伏虎山的土匪寨時,一眼看見的,便是正戰(zhàn)在一團的眾人。
土匪、逍遙塢護衛(wèi)。
一片凌亂。
蕭忘塵的一身紫衣已經(jīng)數(shù)道飛濺的痕跡染的更深,但他手下的招式卻未見任何軟弱,每一次出招,都帶著濃烈的殺意。
而另一邊正幫著他的,竟然是紀風(fēng)柔。
但也很顯然,蕭忘塵并不希望她卷進來,不時會出手將她格擋一下,似要把她擠出戰(zhàn)局之外。
蘭璃要去幫手,卻被洛千變拉住。
“蕭家小子殺紅眼了,這打法繼續(xù)下去他可能會走火入魔,那三個家伙我來收拾,你去攔著他?!痹捯袈湎拢碛耙奄康馗Z出。
蘭璃不敢怠慢,剛轉(zhuǎn)向去攔蕭忘塵,途中卻見他身后忽然襲來一記冷刀,紀風(fēng)柔見狀大驚,飛身就要去擋。
卻沒有快過蘭璃的輕功。
紀風(fēng)柔被她一掌推開,蘭璃肩上立時被劃了一刀,顧不得這突然的劇痛,順手又是一掌拍出。
蕭忘塵此時也已回過了身,將蘭璃伸手護在懷里,右手一劍挑出,又是一道鮮血濺在了旁邊紀風(fēng)柔瑩白的衣裙上。
“你沒事吧?”蕭忘塵的臉色蒼白,眼睛里布著血絲。這一刻的他,仿佛不再是那個溫柔雅致的翩翩公子,而是心中只有冷漠殺意的劍客。
蘭璃捂住傷口,咬著牙搖搖頭:“忘塵,你不能這樣打下去,會走火入魔的?!?br/>
然而他眼中的殺氣絲毫未褪,在見到她受傷之后更是加深了幾分。
“是他們害死了忘愁?!笔捦鼔m說,“還敢戴著他的玉佩招搖,我說過,他們一個也別想活?!?br/>
蘭璃驚訝之下也是一怔,見蕭忘塵說著就要往洛千變的方向去,她立刻伸手拉?。骸澳乔逍炷??你也不管她了么?”
蕭忘塵忽然一滯,頓了頓,才暗啞著嗓音道:“她已經(jīng)不在了。”
蘭璃愣住。
“她逃跑時掉下了懸崖?!?br/>
震耳的喧鬧中,蕭忘塵的聲音靜的仿佛有些不真實。
然后她聽見他說:“我會讓他們陪葬的?!?br/>
言罷,不等蘭璃回過神,蕭忘塵幾個縱步就換到了洛千變和三個面目丑陋的男人中間。
“蝶舞微步?”洛千變自然立刻認了出來,“嗯,不錯不錯?!?br/>
但蕭忘塵根本看也沒看他,手中劍光一閃,已被洛千變制住的其中一個丑陋男人便被他一劍封了喉。
另兩個立刻哇哇大叫。
“臭小子,你找別的高手幫忙算什么本事,放開老子們與你再打過!”
“我要的是你們的命。誰制住你們,又有何妨?!北涞脑捯袈湎拢D(zhuǎn)瞬又是數(shù)劍而出,第二個倒下的人,面目已毀。
蕭家的風(fēng)華無影劍。洛千變暗道,劍光生花,卻凜冽飄寒。
這小子,果然有當年蕭惜墨的風(fēng)采,蕭家這手絕技傳到他手中,倒也沒有荒廢。
而最后一個……
蕭忘塵劍尖一挑,將他腰間一塊通透的羊脂白玉佩割斷挑上半空,伸手握在掌中,眼中的寒冰又再凝結(jié)了幾成。
劍花瞬開。
手腳筋脈齊斷。
“侯爺,侯爺……”卻是繡云匆匆跑進了寨子。
她的身后,跟著的是一隊朝廷兵馬。
待走到近前,一個穿著將領(lǐng)服飾的英武男子向他施了個禮,并不端正嚴肅的禮,看上去更像是熟人的問候。
“這些人,也太過膽大包天。”男子皺眉道,“知州府已被我的人圍了,那混家伙,剛上來就敢聯(lián)合別人打逍遙府的主意,當真以為你不濟事么。”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挑斷筋脈痛的已幾乎昏厥過去的人,“這些人你打算怎么處置?”
“其他人依國法,至于這個——”蕭忘塵沉冷淡漠的目光一掃而過,“別讓他死了?!?br/>
“沒問題,那我就把他帶回軍營收拾了吧?!庇值溃安贿^你舅舅那邊?”
蕭忘塵略一沉默,抬眸。
“仁至義盡?!彼h處似染著血色的天際,淡聲道,“我會讓人再給你幾個賬本,他府中的財產(chǎn)由你斟酌?!?br/>
“宋家的人,靈州一個不留?!?br/>
***
數(shù)日后。
“說起來,我倒是奇怪,蘭璃丫頭怎么推開姬雪雁的女兒自己跑上去幫蕭家小子挨了一刀?”洛千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自己徒弟的臉色,一臉真誠。
君無瑕手中倒茶的動作毫無停滯,直到好整以暇地把杯子拿起握在指間,才終于開了口。
“因為她不想蕭忘塵和紀風(fēng)柔之間變得更復(fù)雜。”
“哦,”洛千變恍然,“簡單來說就是不想讓蕭忘塵為難嘛,我懂?!?br/>
君無瑕喝了口茶,沒搭腔。
月門外忽然轉(zhuǎn)進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肩膀活動還不怎么利索卻又耐不住寂寞的蘭某人。
“毒梅花,快快快,你幫我看看,我這傷口好癢啊,怎么回事?”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擠眉弄眼的表情尷尬又有些滑稽。
“是么,”君無瑕只看了一眼,“可能是藥效吧,你忍忍。反正那么疼的刀傷不是都忍了么?”
“……”蘭璃剛開始還真信了他的話,直到聽到最后一句,才終于察覺不對勁。再一看洛千變,一臉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別鬧了,”她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真的好難受,撓一下又疼,那滋味兒真是比我挨一刀的時候還絕。”
“噗?!甭迩ё兘K于還是沒忍住。
君無瑕撇眸,雖沒說什么,但眼梢也有明顯的笑意。
“丫頭來,你師兄欺負你,還有師父在?!甭迩ё儾恢獜哪膬好鰜硪粋€藍色的小紙包,“兌了水喝了就好了。其實這藥也是真對你的傷口有好處,就是麻癢之感比較重?!?br/>
蘭璃立刻感激涕零地接過來混著茶水就喝了。
“咦,師父你怎么還戴著面具?”蘭璃勁頭一恢復(fù),瞬間又開啟了八卦功能。轉(zhuǎn)頭問君無瑕,“他在清音谷也這樣?”
君無瑕搖頭:“沒人搭理他,他易容做什么。”
“……”蘭璃心說不愧是毒梅花啊,連師父你也敢擠兌。但旋即她就從中找到了突破口,回頭看著洛千變,委屈狀:“不公平?!?br/>
洛千變語塞了半晌。
“其實你不是已經(jīng)看過畫像了么?”他自然早前也已經(jīng)從蘭璃口中知道了這個枝節(jié)。
“那不是百曉生自己想象著畫的么?!碧m璃當然不干,“而且那畫連一半臉都看不分明?!?br/>
“哎?!甭迩ё兒鋈粐@了口氣,“其實我最近正努力忘記自己原本長得多么出色?!?br/>
蘭璃:“……”
君無瑕:“……”
“你們不知道要同一個嫌棄男人長得好的人相處是多么需要投入忘我的一件事?!闭f話間,修長的手指已經(jīng)靈活地找準了面具與皮膚的貼合處。
“嘶——”
連帶花白的頭套一并應(yīng)聲取落。
“……”蘭璃怔怔看了半晌,“這,這……”這了好幾下,也沒這出個所以然。
眼前的這個男人,看上去年紀最多三十歲出頭,發(fā)黑依然如墨。
而他的容貌,蘭璃只能說,百曉生的畫果然根本沒有描述出其一半來。但那幅畫作為比較權(quán)威的摘星公子畫像,自然也有它的正確之處,比如那幾分對于他風(fēng)格氣質(zhì)的想象。
如今的洛千變,雖少了些畫中飛揚的氣息,多了些歲月積淀的從容。
但唯一沒有出乎她認知的,是他眼底那份經(jīng)年不曾變的仿佛虛無一切的傲然。
“你們四個到底誰長得最好?。俊碧m璃忽然有些好奇這個問題。
“這個嘛——”洛千變笑了笑,似意有所指地道,“那要看在你心里誰長得最好?!?br/>
不等蘭璃說話,君無瑕已經(jīng)插道:“人找到了么?”
他問的是宋清徐,蕭忘塵一直四處尋找的人,其實或許已經(jīng)該用尸體二字。但君無瑕沒有,已可視作他對這個人并不太冷淡的態(tài)度。
話題一轉(zhuǎn)到此瞬間使氣氛帶出幾許沉重。蘭璃也收起了先前聊天的樣子,嘆著氣,搖了搖頭。
“忘塵早上才又帶著人去了河道下游的鎮(zhèn)子里,還沒消息回來。”
“這蕭忘塵,倒是挺像他爹的?!甭迩ё兒鋈缓戎桦S口感嘆了一句。見蘭璃望過來似乎在等著自己說下文,他才正了正身子,解說道:“當日在伏虎山上他解決那些人和事的態(tài)度,你應(yīng)該看在眼里了。其實蕭惜墨當年因為名號的關(guān)系,總是被外間認為少了幾分硬氣,但若真就將他看作是優(yōu)柔寡斷的軟柿子那就未免有些大意了。不然當年蕭惜墨也不會毫無留戀地離開了姬雪雁,卻又到死只有唯一一個的妻子,你以為感情不好的夫妻兩,女的會因為男的死了然后短短半年內(nèi)就憂思成疾跟著去了的么?!?br/>
“再說蕭忘塵,他最后雖然沒有對宋家人趕盡殺絕,但是卻已經(jīng)徹底與他們劃清了界限,清理了他們的財產(chǎn),在背后動用官府力量發(fā)配了他們,從此眼不見為凈?!庇掷m(xù)道,“他們父子兩單看行事未必多么狠絕,但在心志上,其實每一次的決斷都是真的講究一個‘斷’字?!?br/>
蘭璃所有所思地沉默了良久。
“公子,”莫問忽然快步從月門外走了進來,“我剛才看見繡云一個人往渡頭方向去了?!?br/>
“一個人?”蘭璃一怔,看向君無瑕,“好像不大對勁?!?br/>
君無瑕沉吟須臾,抬眸對莫問道:“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