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事情一樁一樁接踵而來,有許多甚至連處理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少忘塵認為紫襟衣說得沒有錯,很多事情看似與他有關,可哪里又當真需要他了?北隅的矛盾、魔族與北隅之間的戰(zhàn)爭由來已久,不是因為他而開始,也不會因為他而結(jié)束。所以他只需要選擇對自己最好的那一條路就好。
所以少忘塵點燃了面前的香。
此香名為茉香,乃是無根海域一種獨有的鯨魚的膽石,點燃有異香,可通神。
果然,茉香一點燃,就有奇異的香味飄散開來,就仿佛是麝香之中夾雜了檀香,又要溫和許多,有些清涼,味道很是好聞。
隨著香煙一縷,冥御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少忘塵的面前,那是虛影,比起傳音更加高一級別的術法,能夠借由一些獨有的物質(zhì)傳遞聲音、影像,甚至是物質(zhì)。
冥御見到少忘塵的剎那,倒是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微笑了起來:“沒有想到,你這樣快就給出了答案?!?br/>
“是啊,多思也不過如此?!鄙偻鼔m點了點頭,說:“我可以放下手中這些事情,以無根海域為先,不過在此之前我也要確定一些事情?!?br/>
“你說?!?br/>
“第一,如果找到了建木殘骸,前輩的冥月城中人是否回來橫插一腳?此物非同凡響,想必冥月城也不肯白白拱手讓人。若是其中有什么算計或者是交易,還請當面說明的好?!鄙偻鼔m說道。
“想不到你做事還算謹慎。”冥御不咸不淡地贊了一句,隨即說道:“至于此時你可放心,老朽是冥月城之主,自然說話算得冥月城的旨意。建木殘骸的確是人人都要搶奪的寶貝,可是富貴有天數(shù),我知道自己抓不住這寶貝,倒不如送你做人情。何況,你也未必能夠?qū)⒛敲创笠粔K建木殘骸全部收取不是嗎?”
少忘塵瞬間明白:“原來前輩是要讓我做破開建木殘骸的出頭鳥,自然好處眾多,可也為你們打開了財富的大門,果然可算是利益之下的最好計策?!?br/>
“不錯,所以這其中不存在算計不算計,是明顯的利益交換。建木殘骸,也許也唯有用你手中那樹苗開破才有打開的可能,否則便是傾盡我冥月城之力,也未必能得其法。何況正如你所言,無根海域已經(jīng)不再平靜,若是到時候來往的人多了,被別人奪去,反倒是徒增煩惱?!壁び柫寺柤缯f道,很是坦然,沒有因為少忘塵的說破而有絲毫的難堪。
少忘塵略微一想,便知道冥御所言有理。
“好,第二件事,冥月城在北隅到底扮演著什么樣的位置?”少忘塵鄭重無比,眼神內(nèi)斂。
“冥月城不就是人們口中的北隅第一城嗎?”冥御隨意笑道:“塵公子為何有此問?”
“是嗎?可我問的,不是這一點。我想問的是,為什么前輩你,會選擇我?”
“這兩個問題難道不是不一樣的嗎?”冥御聳了聳肩。
“前輩既然是冥月城之主,面對無根海域,所成者自然是別人所不能比擬。之前前輩所言的,建木殘骸如此巨大,那么即便前輩休閑無所求,也應該會讓冥月城得到建木殘骸。能不能煉化是一件事,能不能得到又是一件事。而前輩仿佛只是一提,卻并沒有主動地去尋找,這又是為什么?”
“這有什么稀奇的,這建木殘骸他們沒有辦法找到,豈能賴在我身上?!?br/>
“可前輩可以找到。否則前輩如何允諾我可以讓我得到建木殘???所以說,這數(shù)千年來,前輩不是沒有找過建木殘骸,但是卻沒有對冥月城的人提起,是前輩想獨吞,亦或者是有別的原因?”
“喲!你想得可真遠!”冥御淡淡笑了一聲,神色顯然沒有之前的那么淡定自若。
他微微挑了挑眉,也不好不答?!安诲e,你的所思所想的確沒錯!不過這其中的事情,也不是你能懂得的。每個人總有那么一些秘密,不可能因為合作而全盤脫出。就如你一樣,你能夠有今日的地位與聲望,也不可能只憑你這區(qū)區(qū)十四品的修為所能得到的。你有你的底牌,我也有我的。不過我可以允諾你,我的立場一如我之前所言,我對你的身份不感興趣,也對你背后之人不敢興趣。我所感興趣的事情也許與你有關,卻并非是你。”
這話聽得有些饒,可是少忘塵聽明白了。
他約莫是想相信冥御的吧,可是他記得冥御在離開封山之時說的那一句話。所以說,冥御感興趣的人是少戎狄,所以才找上自己的嗎?
“好。那么第三件事?!鄙偻鼔m很快將此事按下,他想要知道的未必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態(tài)度。“無根海域肯定危險重重,我打算在去冥月城之前,壯大我的遮住小樹苗?!?br/>
“哦?你需要我的幫助?”冥御看著少忘塵。
“不錯,我要聊城的那株眾妙樹來喂養(yǎng)小樹苗。唯有讓小樹苗長大,威力更上一層樓,才能夠讓小樹苗面對建木殘骸而不退卻?!?br/>
冥御稍有遲疑,便點頭應允:“好,此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br/>
隨后,冥御又道:“我現(xiàn)在就可以出手幫你把眾妙樹奪來,不過這樣一來,聊城就會與我冥月城徹底撕破臉皮。所以我未必肯這樣做。而你既然這樣對我說,想必你也已經(jīng)有了應對的方法,你說說吧?!?br/>
“此事的確說來簡單?!鄙偻鼔m便與冥御商量了足足一個時辰。
等再出書房時,已經(jīng)是月上柳梢,一輪明月當空,夜也沒了往日的炙熱。立秋了呀。
他正要去亭中修煉,便看見采桑站在一旁,俏生生地看著自己。
“你有什么事嗎?”少忘塵轉(zhuǎn)頭問。
采桑的眼神驟然一變,原本的溫柔可人此時卻一下子變得殺氣肆意,卻又無比內(nèi)斂?!拔蚁雴柲?,為什么要禁錮我的神識?你要殺我早就可以殺了我,再來操控我不是更加放心嗎?以你的修為,又怎么會讓我的神識突破你的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讓你呆在這里,哪里都不要去?!鄙偻鼔m說。
采桑神色有些怪異,仔細看了一眼少忘塵,才謹慎地又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對這里有什么印象嗎?”少忘塵轉(zhuǎn)頭問。
“印象?胡說八道!”采桑柳眉一橫:“我從未來過此地,哪里來的印象!”
少忘塵笑了笑,不語。
他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他能夠從采桑體內(nèi)的蠱蟲身上察覺到,采桑在方才那一瞬間的遲疑與驚疑。顯然,她是在說謊。
太始宮所在的位置,正是當初的精靈遺跡,那參天的香欏古樹,那遙遠的歌聲,那虛幻的貝殼,如果采桑不是一個巧合,那么這背后的陰謀,也將逐漸展開。
“哼!沒有關系,你如此放縱于我,遲早有一天我會掙脫你的控制,到時候,就是你的死期!所以我一點也不在意多忍耐你一會兒!”
采桑眼神一收,又恢復了之前那個溫婉的侍女,盈盈一拜便退了下去,前后宛若兩人。
只不過被采桑這一打岔,少忘塵修煉的心思卻也已經(jīng)亂了。
終歸,這多少的人事物太過復雜,他還是難以安下心來。尤其是過半個月后他要去西臨,此去千山萬水,若是不好好安頓好罪天司,等他回來,這罪天司或許就真的要解散了。
心中似是有所感應,少忘塵走出太始宮,往門下弟子修煉的道場走去。
修真者的眼中是沒有白天黑夜的,基本上修煉到了六品九息服氣,那么在晚上夜視就不是什么問題。所以此時的道場上,依然還有不少門人在修煉,亦或者是三三兩兩的切磋武藝。
少忘塵心念一動,啟動元荒玄武陣將自己的氣息和身影抹去,此刻在那些門人的眼中,這場地上根本看不到他的蹤跡,也聞不見他的氣息。
他看見這些門人修煉還算刻苦,畢竟這其中有不少人曾經(jīng)都是散修,如今有了資源,又有競爭,很快就將自己安頓在一個刻苦修煉的份上。
“今日正法宮內(nèi)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居然司主一進去就解決了。后來雖然那雷獄出來說了此事乃是誤會,可那解釋卻總讓我覺得虛假。抓住了一個魔兵?那又何必鬼鬼祟祟呢?”
說話的人是一個十四品正立無影的修真者,看起來年約三十左右,做書生打扮,說起話的時候,有幾分街頭巷尾賣弄的說書人一般模樣。
此人少忘塵記得,因為罪天司內(nèi)的所有人都經(jīng)過了他的篩選。此人名叫孫如意,原本正是天橋底下說書的,順便擺攤買賣古書,沒想到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本修真法決,他竟也修煉地三三兩兩,竟是修煉到了金丹期的修為。前幾日少忘塵見他之時,他不過是十三品,想來也是他之前沒有多少物資,現(xiàn)在在少忘塵法寶和丹藥的栽培下,修為再度突破。
“我看著獠翾面丑心惡,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沒聽見今日羅松明說么,這罪天司的司主與這獠翾的關系可不一般,不僅如此,與魔戮山的關系也不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