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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黯淡，太陽漸漸落山。
據(jù)說傍晚時是逢魔時刻，一切黑暗在此刻降生，再漸漸隱于陰暗；
而等下一個天亮，便又會盡數(shù)顯現(xiàn)。
“你們在這干嘛？--好多物資！”
誰的聲音打破了夜晚將臨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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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的表情有些冷凝，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整理著為數(shù)不多的物資，臉上慣常的笑意竟是完全隱去了。
這里東西還算多，但大多數(shù)已被浸了血，不說混雜著血腥味的食物他們能不能吃得進(jìn)去，就是那不知為何死去的廟河百姓也讓他們沒有勇氣去食用這些沾了鮮血的糧食。
雖說現(xiàn)在看來這滿地鮮血的顏色還算正常--是極為純正的血紅色，沒有變黑、變紫，但誰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若是這血里有毒或者其的他什么呢？誰敢用自己的生命冒險？
是以雖然這倉庫里糧食不少，但大家都極為統(tǒng)一地繞過了那些染了血的糧食，剩下的--就不是那么多了。
“阿墨……你別生氣，我，我也是為了你好啊?！焙笾笥X的肖語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惹了楚墨生氣，有些可憐兮兮地跟在一言不發(fā)的楚墨身后，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時不時地伸手扯一下楚墨的衣擺。
雖是眼眶通紅，但若細(xì)看她的眼里卻又會發(fā)現(xiàn)那里面其實并沒有多少慌張。
肖語知道楚墨最受不了的便是自己這個模樣。每次他生氣，她只要略微表現(xiàn)出一點無所適從的委屈來，他就會馬上丟盔棄甲，一臉無奈地來安慰她。
說到底，每個男人都喜歡自己愛人小鳥依人的模樣；一個懂得適時地低頭認(rèn)輸裝可憐的女子，總是讓人心生憐惜的。
還如何能生氣的下去？
只是這一次卻好似并沒有多大用。
楚墨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盯著女子干凈卻毫無一絲漣漪的眼，有些冷冷的勾了勾唇。
楚墨看著肖語，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淡漠：“小語你是在道歉？--可是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根本就沒有錯不是嗎？”
肖語聞言楞了一下。
事實上楚墨說的沒錯，她確實是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對。
她任性慣了，而楚墨總會寵著她的；他喜歡她啊不是嗎，所以他就該永遠(yuǎn)都寵著她、讓著她，只要能讓她開心，他就該什么都聽她的不是嗎？
楚墨看著肖語這個模樣，便知道了她心中所想。
他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低頭繼續(xù)整理著東西。
他們所需要的東西不多，楚墨卻整理地極為細(xì)致：“是啊，你根本就沒錯--你怎么會有錯呢？你只要管自己開心就好了啊不是嗎？至于我--我如何又和你有何關(guān)系，我總能照顧我自己的，我總該為你做到一切你想讓我做到的事?！?br/>
肖語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她下意識地想反駁楚墨的這些話，她想說怎么會呢，我怎會不在意你，我--我也愛你啊不是嗎？
然而潛意識里，卻有一個聲音讓她無法回答。
那個聲音在告訴她--“是啊就是這樣的……我確實就是這么想的這么做的。”
肖語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楚墨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有時我都會想，是不是因為我對你太好了，所以你反而不知道珍惜了--你總覺得一切都是應(yīng)該的。我該為你付出所有；無論你做什么我都該原諒你。但是小語憑什么呢？”
憑什么？
憑什么我就得處處寵著你，讓著你，而你卻什么都不用做？
“你是女孩子所以需要被呵護(hù)，我不介意；但是偶爾你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真心的好一點？”
“你的每次生日我都會為你準(zhǔn)備禮物--你要什么我都會給你，哪怕那得讓我打工很長時間；可是你呢，小語，我不要你給我什么，你告訴我，我的生日是什么時候你還記得嗎？”
楚墨看向肖語，卻見女子張著口，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是什么時候……
我怎么知道……
肖語有些恍惚，我怎么會知道……我為什么要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
楚墨卻繼續(xù)道：“那時我每天在你樓下等你，你還記得我那時每次要等多長時間嗎--短則半小時，多則數(shù)小時。小語你不會心疼嗎？你為什么要那么做？……為了向大家展示我有多愛你對嗎？”
“是啊，我愛你，那么你呢？你憑什么就能不愛我一點？”
“阿墨……”
“你每次生病我我都會陪著你，因為我愛你；可末世前那次我出車禍你為什么不來呢--小語，整整三個月，你一次都沒有來?！?br/>
楚墨看向肖語，道：“你究竟要如何？到底要我做到如何你才能相信我愛你？--你才能放心的愛我？”
肖語睜大了眼，卻不知說什么。
她看著楚墨有些疲憊和受傷的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那么不好嗎？我對你……？我有那么……不在乎你嗎？
--你有。
楚墨嘆了口氣，看向肖語。
曾經(jīng)他們初遇，她說你帶我回去好不好？她說你不能扔下我；后來他們相熟，她說你幫我去點個名吧好不好？她說你要對我好一點；再后來他說我喜歡你，她說那你要好好愛我啊，不然我不喜歡你。
她總說你要對我好，你不能丟下我，你要一直喜歡我。
他都做到了。
可她卻好似從不相信。
楚墨不知道為什么肖語總是那樣的對他沒有信心，她好像總覺得他會不再喜歡她。
其實楚墨明白，肖語對他一切的不好其實都只是為了--驗證他愛她。
所以其實他從不生氣。
她覺得如果楚墨愛她就該對她很好，所以她要求他日日在樓下等她，哪怕天在冷、哪怕刮風(fēng)下雨；
她覺得如果他愛他他就該只她不可，所以她從不說“我愛你”，所以她從不愿表現(xiàn)出她對他的重視，她不去記他的生日，她不去關(guān)心受傷住院的他，她想如果你會因為我對你不好而不愛我，那這又怎么能算愛呢？
她覺得他愛她就該無限制的原諒她，無論她如何。
所以……
所以那時你在末世里才會那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我若即若離；
所以那時你才會總說“我不想跟在你身邊”、“你讓我走吧”；
所以那時你才會說“我為什么要跟著你，我去跟著別人不是更好嗎？”、“你看如果我能和城主在一起，我過得有多好”；
所以……所以后來你才會舍得那樣傷害我嗎？
--那時她刺進(jìn)他身體的那根樹枝刺的是心臟的方向。
而她那么清楚，他的心臟早就已經(jīng)死了；若不刺向大腦，根本毫無意義。
所以我想那時你應(yīng)該并不是想殺我。
--你只是又不自信了；你只是又覺得我不愛你了。
是這樣嗎？我可以這么相信嗎？
楚墨看著肖語，問：“可是為什么？你為什么舍得？你從不心疼嗎？”
為什么你要那樣對我？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怎么可能舍得傷害我？
為什么你不會心疼？
肖語不答，楚墨便不再問。
他斂了斂眸，表情里有些疲憊，卻又有些冷。
楚墨轉(zhuǎn)身，不再理會肖語。
他們正站在倉庫的陰影里，這地方靠邊上，楚墨聲音又輕，所以這些對話只有他們兩人聽到。
其他人只看見楚墨對著肖語說了幾句話之后，楚墨轉(zhuǎn)身離開，肖語卻仍呆呆地站在角落里。
在其他人的眼里也許只會覺得他們在鬧別扭--畢竟一路上肖語都表現(xiàn)地過分了些；但在林明眼里，這卻明明白白地就是楚墨在欺負(fù)肖語。
于是一向自詡為肖語的“護(hù)花使者”的他一下子就怒了。
雖然那時肖語在超市里對他說得十分明白且過分，但在林明看來，那都是肖語心情激蕩之下胡亂說的。
我的女神就是永遠(yuǎn)都那么善良而柔弱啊，林明想。
他一下子上前抓住楚墨，又將肖語擋在自己身后：“楚墨你什么意思？！你又欺負(fù)小語了是不是？！你以為你現(xiàn)在是個異能者你就能嫌棄她了？我告訴你--有我林明在一天，你就別想……！”
話還未說話，卻見那個原本乖乖地被他抓在手里的人突然抬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在林明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飛了起來！
楚墨竟是將他直接一個過肩摔摔了出去！
長發(fā)的男子眉眼淡漠，仍是那樣精致的相貌，卻在這一瞬間冷的出奇。
他將腳直接踩上了林明的身體，瞇著眼，面無表情道：“別想如何？爺?shù)呐诉€用的著你為她來打抱不平？”
楚墨彎腰，湊近林明的臉道：“我警告你--我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不要……”
楚墨瞇了瞇眼，話未盡卻意已到。
林明咽了咽口水，被嚇得直哆嗦。
見楚墨終于抬起了腳，連東西都顧不上拿，直接爬滾著離開。
肖語楞了楞，卻正見楚墨看過來，一雙眼暴虐而冰冷至極。
肖語一下子有些驚住。記憶力她從未見過楚墨這個模樣；他總是溫柔而耐心的，唇邊時常帶笑，面目柔和。
何曾如此暴虐過？
可是看著他這般模樣，肖語卻又不知為何覺得……他好像就該是這樣的。
好似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就該是這樣的。
可是她又為何這樣認(rèn)為呢？
肖語有些不解，隨即卻又想到……可是為何呢？
他這次為什么這般生氣？
我之前惹了他那么多次……這次很嚴(yán)重嗎？
肖語不知道。
一旁的慕寒遠(yuǎn)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一言不發(fā)。但若仔細(xì)去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唇角一直勾著。
他轉(zhuǎn)身，去整理另一邊的其他東西。
現(xiàn)在門外漸漸消散的光亮里的孫晶咽了咽口水，突然覺得這事件的發(fā)展好似有些超出她的預(yù)想。
正想著，卻見原本正背對著她的楚墨突然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黑眼藍(lán)衣的男子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突然勾唇笑了。
眼中冰冷暴虐依舊。
他就這么看著她，低頭舔了舔自己手腕上的鮮血--那時初進(jìn)來時被江平的手表沾染上的血跡。
孫晶一愣，卻正見楚墨抬起頭來。
那雙原本如子夜般的眼，剎那進(jìn)變得血紅。
明月將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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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啊，你再帶我去一趟凌云吧，好不好？”
男子的動作一瞬間有些僵硬：“為什么？”
“我聽說那里又新找到了一批發(fā)簪--上次城主說我去的話他可以免費送我一支?！?br/>
“……小語我是喪尸，我們不能總?cè)チ柙疲晃覀円x那里遠(yuǎn)一點知道嗎？”
“為什么？！城主他對我那么好！”
“小語！”
“我不管！你和他離近一點又怎么了！他又不會吃了你！”
“……”
“我說要去就去！哼！我已經(jīng)告訴他我們在這里了。”
“……”
……
……
--我不管！你離他近一點怎么了！我說要去就去！
--我不管！我不準(zhǔn)你和他在一起！我說讓你走就走！
你總是這樣，永遠(yuǎn)只憑著自己的想法來要求我；可若是你錯了呢？
你究竟是想害死我?guī)状文悴艥M意？
你真的……有喜歡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