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太后斥責她的話,顧彤彤以為是因為薛吟月掏空了皇帝的身體,然而太后更多指的卻不是這件事。皇帝一直跟她說,這薛氏很有可能是前朝余孽派進宮來迷惑他的細作。不想千防萬防,皇帝還是中了她的圈套。但是此時沒有證據(jù),又事涉朝政,太后不能以此為薛氏定罪,否則別的不說,御史們便要“諫”了。
“來人,將薛氏拿下!交由錦衣衛(wèi)處理!”
太后冷著臉道。
一旦入了錦衣衛(wèi)的門,不怕從她嘴里敲不出消息。
她看向呆呆的看著自己雙手的薛氏,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且慢!”
嚴美人忽然高聲叫道。太后瞪她:
“怎么,你這是要為她求情?”
“太后娘娘容稟!”嚴美人自然也是畏懼太后權威的,但是她認為自己想的事情更為重要,“娘娘忘記了,這薛七子精通歧黃之術,之前也曾經(jīng)用丹藥救活了平安,如今皇上……”
“放肆!”呂昭儀自以為抓住了嚴美人的把柄,斥責道,“嚴美人你這是把陛下比作狗了嗎?”
皇后此時卻好似醒了過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母后,嚴美人說得對,薛氏一定有救治之法!她的醫(yī)術,這般神奇,太醫(yī)都說她是人間少有的用藥高手??!”
然后對著門外跪下:“蒼天在上,若是真能救治陛下,妾身愿意折壽十年!”
反正她也只能活50歲,呵呵噠。
嚴美人提醒了太后。太醫(yī)剛才指出,皇帝的體虛之所以這么久才被發(fā)現(xiàn),正是因為曾經(jīng)定期“補身”,掩蓋了皇帝的病況,所以這次發(fā)作才如此急躁。太后此時終于想起,這薛氏獨寵多時,一直沒有身孕,又精通一些旁門左道的用藥之術,皇帝究竟在哪里用過藥不言而喻。
然而嚴氏所說也并不是沒有道理。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太醫(yī)束手無策,若是薛氏能治好皇帝的病,倒也算是將功折罪了。
“薛氏,哀家問你,”太后抿緊嘴唇,瞇著眼看向臺階下的薛吟月,“你可有治療皇帝的辦法?”
薛吟月心中叫苦不迭,自從出了柳小溪偷盜的事情之后,她所有的東西都習慣性的放在空間之中。如今玉鐲已毀,她的空間也已經(jīng)調不出來,如何還能找到救治皇帝的藥物?
想到這里,她的心疼得厲害。
“呔,”談公公一聲喝,“太后娘娘問你話呢!為何還不回答!”
薛吟月抬起頭,看向臥榻上的皇帝,以及皇帝身邊的太后皇后,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臣妾自然有救治陛下的方法,但臣妾有個要求,”還沒等太后喜形于色,她面露陰狠又補了一句。
“廢了皇后?!?br/>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皇后的廢立并不是件簡單的事。所以當薛氏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太后才會憑著本能--而不是理智或情感——打住了她的話頭。
“大膽薛氏,此時此刻,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挑唆哀家與皇后之間的關系!簡直居心叵測,罪大惡極!”
然而誰都沒有錯過說完這話后,太后那一瞬間的猶豫。
顧彤彤電光火石之間,就已經(jīng)作出了決定。立刻跪倒在地:“母后仁慈,兒臣卻不能不顧國本。若是廢了兒臣能夠換來陛下康復,兒臣……兒臣愿意……”
她匍匐在地,泣不成聲。
見她如此干脆,面露得意的薛吟月反而卡了殼。
“皇后不必如此,”顧彤彤這樣一表態(tài),太后在倍感欣慰的同時,卻也猶豫起來,“今日事出突然?;屎筮€是先回宮休息。”
她又看了一眼已經(jīng)垂下頭去的薛吟月。
“這件事,哀家會好好考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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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太后娘娘真的會廢了您嗎?”
翡翠憋了好半天,沒忍住還是問出來。
此時他們正坐在玉寧宮的正殿之中,思考下一步對策。
旁邊的郭太監(jiān)沖她翻白眼。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比起媳婦兒,婆婆肯定更需要兒子?。?br/>
“別胡說,”顧彤彤淡然道,此刻她看著門外天邊的火燒云,心卻已經(jīng)完全冷靜下來,“太后娘娘憂心陛下,無論做什么都是對的?!?br/>
……也都是錯的。
姑且不論皇帝是不是真的會醒,如果廢了她,顧氏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她那留在京中以閣老之位半隱半退的父親,南寧侯府出身的母親,還有已經(jīng)遠赴邊關的兄長顧嘉安,姻親、故舊、同僚,因她皇后之位而獲益的一干人等,哪個都不是吃干飯的。
先帝給太子挑的老婆,能是個空有賢名的無能之輩?
歐陽新的后宮很奇特:留下子嗣的都是身份低下的宮妃。呂氏的身份倒不算太讓人瞧不起(五品小官之女),偏偏腦子不中用。余下幾個,要么就是縣令之女,要么就是出身不值一提,一旦皇后倒了,后宮絕對是一場血雨腥風!
若她就跟原本的歷史軌跡一樣,父親已被減除羽翼,兄長也被扣在京里,恐怕她還沒這么有把握??墒腔实鄣沟锰?,沒來得及作出安排。她要是皇帝,此時無論如何不會動這個皇后。因為此時需要的不僅僅是個皇后,更需要的是一根朝堂與后宮的定海神針,是下一任皇帝的撫養(yǎng)人選!
想通了這個,她更不急了。
“娘娘……”郭太監(jiān)小聲道,“您看,是不是需要請將軍夫人進宮一趟?”
這個“將軍夫人”,顯然指的是顧大奶奶。
“不,”顧彤彤認真想了想,“太后有什么動作?”
郭太監(jiān)將頭伏得更低:“太后娘娘宣了承恩公進宮?!?br/>
上一任承恩公在她到這個位面的前一年過世,承恩公府的人一直在守孝中,所以一直沒有在她眼前蹦跶過。
“我記得現(xiàn)在的承恩公是太后的侄子吧?”
顧彤彤雙手合十。
“看來太后明天就能作出決定了?!?br/>
要說完全不緊張,倒也不是。要是太后真的一口氣把她給廢了,雖然她又自信也能重新爬到太后的位置上。但她得多出許多事情,從時間上來看,不合算。
“娘娘,”琳瑯從外面不疾不徐的走進來,“膳房來問,晚膳您想吃什么?!?br/>
顧彤彤一指翡翠:“你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