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江位于東吳以北,源頭是極北之地的極凍冰原。傳說中,極凍冰原那里終年寒冰,一座座冰川矗立于天地間,如同一座完全有冰凝結而成的監(jiān)牢。在這樣極端的環(huán)境之下,尋常凡人只需靠近半分,便會頃刻間被凍成冰塊,就算是修士,也不敢深入久留。不過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在這樣毫無半點生機得絕地,卻有一種名為“玄冰凝鐵”的寶物,這種玄冰凝鐵堅硬無比,鍛造法寶中只要加入一點,便會使整個法寶的品質(zhì)直接提升一個層次,因此吸引無數(shù)修道者前仆后繼,趨之若附。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玄冰凝鐵的數(shù)量越來越少,而隨著玄冰凝鐵的減少,那萬古不化的冰川也開始慢慢融化,融化后的冰水匯聚在一起,自北方冰原向南而下,千年萬年,日積月累,便形成了貫穿東吳國界的第一大江。
龍王江兩側,無數(shù)小舟于江面之上浮浮沉沉,載著來往的行人,往返于南北兩地。
在北方江畔的碼頭之上,一位一身長袍的中人年人牽著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靜靜站立于碼頭江畔,中年人一身灰色的長袍,手拿折扇,模樣看起來不超過四十歲,但滿頭長發(fā)已經(jīng)盡皆蒼白,隨風舞動,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濃郁的蒼涼之色。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大馬褂,眉心有一道紅點,唇紅齒白,像級了從畫像中走出來的仙人坐下的童子。
江水濤濤,中年人靜靜看著眼前這滾滾江水,回想著往事,低聲輕唱:“南軍入蜀關,滿目盡刀戈,遍地狼煙起,國滅家難復…;…;長年三老長歌里,白晝攤前高浪中…;…;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br/>
小女孩抬頭看著中年人一眼,輕聲呼喚:“師父,你哭了!”
中年人微微一愣,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微笑道:“瞎說,男子漢大丈夫,師父怎能可能會哭呢,肯定是阿妮你看錯了!”
小女孩撇撇嘴,看了中年人一眼,氣乎乎道:“師父說謊!”
中年人呵呵一笑,不可置否。
一條扁舟從遠方緩緩駛來,中年人揮了揮手,那只小舟在江面停留了片刻,便劃到碼頭旁。撐船的老頭摘掉斗笠,沖中年人咧嘴一笑,大聲問道:“先生,這是要過河嗎?”
中年人點點頭,將一兩銀子塞到船夫手中,微微一笑道:“船家,有勞了!”
船夫微微一驚,趕緊出聲道:“先生,給多了!”
說著,老人就忙著將這一兩銀子塞回中年人的手中。中年人伸手攔下,和善道:“老人家不必介意,您年紀這么大還在江上拉客,頗為不易,這銀子你就安心收著,剩下的錢,就當是小費!”
聽著中年人的話,船夫遲疑片刻,這才伸手墊了墊銀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感覺,老人咧嘴一笑,將銀子收好,等中年人和小女孩上船后,這才撐起小船,緩緩朝著江面駛去。
到了江上,老人打開了話閘子,嘮叨說:“這龍王江啊,原來可不叫這個名字,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們都叫他黃浦江??墒呛髞?,聽說江里出了一條妖龍,當初趙國還在的時候,趙王就請求仙人聯(lián)手屠滅這條妖龍。聽說那一戰(zhàn)啊,打的是天崩地裂,整條江水都北翻了過來,趙國大軍和眾多仙人一直與那妖龍苦戰(zhàn)了三天三夜,這才將這妖龍殺死,后來趙王為了紀念那場戰(zhàn)斗,便將這黃浦江改名為龍王江!”
中年人笑著問道:“老人家是哪里人士?”
老人呵呵一笑,喃喃道:“我啊,是土生土長的閩南人,我的家鄉(xiāng),就在龍王江對面的黃土村。可惜啊,三十年前,東吳五十萬大軍一路北上,直接踏碎了趙國的河山,那黃土村啊,也就在戰(zhàn)火中灰飛煙滅了,可憐我那三個兒子,被強行抓過去當兵,到最后,卻是一個都沒有回來!”
老人語氣很平靜,似乎只是載講一件非常普通的往事,然而這位中年人眼中,卻閃過一絲隱隱的悲痛之色,他面露愧疚的看著老人那滿目滄桑的面孔,低聲道:“老人家,趙國有愧于你!”
聽著中年人的話,老人呵呵一笑,喃喃道:“什么虧欠不虧欠的,趙國都已經(jīng)被滅了,說再多又有什么用。我啊,早就已經(jīng)看開了,人這一輩子啊,其實就是到這世上來吃苦的,有的人受不住,就走了,一了百了,干干凈凈來,干干凈凈去。我就覺得吧,這日子就算再苦,那還得過下去不是。人這一生得來不易,說不定就是上輩子,甚至是上上輩子攢的福分,就這么輕易放棄了,那就太不值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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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微微點頭,稱贊道:“老人家說的有理!”
老人呵呵笑道:“老頭子一些廢話,讓先生您見笑了。我看先生談吐不凡,想必定是有學問的讀書人人,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家住哪里?”
中年人微微抱拳,笑著回道:“在下姓趙,單名一個楷字。至于家嗎…;…;”
中年人搖搖頭,低聲輕嘆:“喪家之犬,何以言家?”
扁舟晃晃悠悠,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江心之上。前方不遠處,一條巨大奢華的大船朝著小船緩緩駛來。在甲板之上,不少一身白衣,手拿書卷的儒生公子哥與身旁的美女高談闊論,吟詩作對??粗矍澳俏《刖薮蟮纳檀?,老人神色慌張,趕緊轉(zhuǎn)舵,想將小船避開。
中年儒生眉頭微皺,冷聲道:“老人家,這些人,究竟是什么一些人!”
老人低聲回道:“他們啊,都是國子監(jiān)的學生,每隔五日,他們都會聚眾出游,沿路都有重兵守護,若是一旦發(fā)現(xiàn)有圖謀不軌之人,可都是直接格殺勿論的。我們還是趕緊避開好,要不然一會兒要是撞上了,那就麻煩大了!”
牽著中年人右手的小女孩冷哼一聲,罵道:“這些人也配稱為儒生,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人呵呵一笑,道:“小姑娘說的在理,吳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這些儒門書生都被慣壞了。我還記得當初趙國還在時,趙國的讀書人雖然傲氣,但渾身上下,卻是一股凜然正氣??墒勤w國亡后,現(xiàn)在的讀書人,都不是過去的那個樣子了,用我家長教書現(xiàn)身的話來說,就是骨子里的那股精神氣,沒了!”
中年人神情嚴肅,沉默片刻后,他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看著南方,將心中那一抹不平之氣,緩緩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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