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媽，你那邊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我一邊用我的手機給我媽通著電話，一邊用童燕燕的手機快速地給我哥們發(fā)著消息。

    還好之前讀高中的時候，練成了單手打字的手法，這會兒手機屏幕都快搓出火星子來了。

    “哎呀，還是不太好?！?br/>
    我媽那邊，虛弱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痛苦，

    “哎呀，真是到了更年期了，身體頂不住了，媽媽老了呀……”

    我心說戲過了，收一收吧老媽！

    我昨天晚上，肯定來不及趕回市醫(yī)院，只能一個人在小樓里湊活著睡一晚上。

    今天早上，我接到我媽的電話，可能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更年期，也可能是因為最近壓力過大，導(dǎo)致她生理期提前，并且反應(yīng)很大。

    現(xiàn)在，她幾乎已經(jīng)爬不起來。

    “我知道了，你先找地方休息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掛斷了跟媽媽的通話，正好也結(jié)束了跟哥們最后一條消息。

    我把手機還給童燕燕，她慌慌張張地接過來問我，

    “都安排好了？”

    “昂，”我點點頭，鄭重地看向她，

    “今天晚上可能很忙，麻煩你陪陪我了，好嗎？”

    童燕燕愣怔了一下，不好意思般地抬手錘了我一拳，幾乎要把我的肋骨敲斷，

    “哎呀，這叫什么話咱倆之間還用得著說這個？”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邊我媽無奈倒下，那邊臨近生產(chǎn)的三嬸出了些小狀況，三叔丈母娘打來電話把他給罵了個狗血淋頭，所以三叔也不得不大早上開車去三嬸娘家。

    如此一來，爺爺身邊能活動的人也就只有二叔二嬸跟我了。

    我打電話從鎮(zhèn)上叫了一輛熟悉的車來，這幾天這個司機大叔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我，幾乎是我電話撥過去，他就已經(jīng)去準(zhǔn)備車子了。

    去市里的這段路不算近，更何況我還叮囑了司機師傅不用著急，所以等到地方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

    反正都到了這個時間，我跟童燕燕干脆買著午飯進醫(yī)院。

    我媽因為身體不舒服，已經(jīng)去了附近酒店開房間休息，二叔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陪著的是我二嬸，還有奶奶姑姑也在。

    姑姑跟爺爺沒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可能是想到在這個場合身份有些尷尬，所以一直等在病房外。

    畢竟，她此行跟隨前來的目的又不是為了看望我爺爺，而是貼身照顧奶奶。

    我讓童燕燕留在病房外，陪姑姑聊聊天。

    爺爺還是之前那副樣子，沉默閉著眼睛，像是就要這么沉寂下去。

    奶奶在他面前坐了坐，什么都沒說，就這么靜靜地看著曾經(jīng)同床共枕，最后卻走向形同陌路的愛人。

    奶奶的眼睛逆著光，眼底有些混濁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悲傷的意味。

    誰也無法想象，她這一刻究竟在回憶什么。

    直到我走近，聽見我跟二嬸搭了一句話，奶奶才回過神來，注意到我。

    “鵬飛來了？”

    奶奶輕聲說著，低下頭去揩了揩眼角。

    “嗯，”

    我點點頭，遞過一份午飯去，同樣聲音很輕的說，

    “奶奶，吃點東西吧?！?br/>
    奶奶倒沒有推脫，伸手接了過去，但并沒有去打開包裝袋。

    “鵬飛啊，”

    她看了看我，又瞥向爺爺，

    “不管你爺爺今天會不會醒，我到了下午都得走了，后面就交給你們照看著?！?br/>
    “好，我明白，”

    我小聲應(yīng)答，

    “等爺爺醒過來，我會跟他說您來過的?！?br/>
    “不用了，”

    奶奶搖著頭，

    “我懶得搭理他，也沒必要讓他知道我來過，”

    “這老雜毛坑死了我兒子，我想活埋了他還沒機會呢！”

    我嚇得呲了呲牙，沒敢說什么，就隨口寒暄了幾句讓奶奶往后保重身體什么的。

    奶奶給了我一個她如今住處的地址，讓我以后有時間就去找她玩兒，我們娘倆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難處，也盡管向她開口。

    “鵬飛啊，雖然你爸不在了，咱們也這么多年不見，但咱們怎么說都是親祖孫，跟奶奶用不著客氣?！?br/>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二嬸突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

    “果然還是大孫子稀罕，在老爺子跟老太太面前都是寶。”

    “那當(dāng)然了，這是我親孫子，你有什么意見嗎？”

    依奶奶的脾氣，當(dāng)然是當(dāng)場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可能念在對方還是長輩的份兒上，二嬸沒再說什么，起身轉(zhuǎn)頭出去了，也不顧我在后面喊她一起吃午飯。

    “你這個嬸子，心思不是很正經(jīng)，你平常跟她相處得多留些心眼兒?！?br/>
    二嬸離開之后，奶奶觀察著門外悄聲囑咐我。

    我心說這我可太清楚了，之前就是因為沒心眼兒，才落到這一步。

    我陪奶奶，在病房里吃了頓午飯，香味到處亂飄，如果爺爺醒著的話，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

    也可能，他這輩子一直在做忍者，道行了得。

    吃過午飯，姑姑過來催促奶奶差不多該離開了，奶奶雖然應(yīng)答著，但目光終究還是有些不舍，最后又深深地望了爺爺一眼，才選擇離開。

    她很清楚，這是他們這輩子最后一面了，也是奶奶這輩子看爺爺?shù)淖詈笠谎邸?br/>
    這輩子的恩恩怨怨，不管是愛還是恨，終于走向了結(jié)局，最終什么都會化為一捧黃土。

    送走了奶奶，在如靜水般的病房里，我清楚地看到爺爺?shù)难劢怯辛凉庵饾u明顯。

    我輕咬一下后槽牙，把沉重的遮光窗簾拉上，爺爺?shù)哪樕瓦@樣完全隱在了昏暗之中。

    我走出病房門，發(fā)現(xiàn)二嬸其實并沒有走遠(yuǎn)，就雙手背在身后，倚靠著走廊的墻壁低頭站著。

    童燕燕迎上來，小聲對我說，

    “你二嬸不知道要干什么，已經(jīng)這么站著好久了。”

    “可能是在做什么心理準(zhǔn)備吧。”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跟她講著，而后拔高了一些聲調(diào)，叫童燕燕跟我一起去醫(yī)生辦公室一趟。

    等我們從辦公室出來，之前不知道去做什么的二叔終于出現(xiàn)，攔住我問，

    “怎么了？醫(yī)生怎么說？”

    “哦，醫(yī)生就是說爺爺恢復(fù)得很好，這兩天肯定能醒過來，”

    我坦然的應(yīng)對二叔，

    “那個叔啊，我下午得去看看我媽的情況，爺爺那邊就拜托你跟嬸子多上心一些，爺爺要是醒過來了，及時告訴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