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場上當然不會俗氣到打之前還互通姓名,事實上當他們看見對方打起的旗幟,便已經(jīng)知曉對方的身份了。
唐勝宗也是開國將領中極為出名的人物,那元太尉自然認得他。而唐勝宗在來打北元之前,也瞧過北元的資料,當然知道跟前這個乃是北元太尉蠻子倉卒。
天元帝只帶了太子、丞相等數(shù)人離開。那么這里必然還剩了不少人?;蛟S是北元貴族,更甚者還有北元的后妃、王子公主們……
陸長亭看了看那北元太尉,一臉煞氣。
而唐勝宗是一臉興奮之色。
對于他們這些常在沙場上拼殺的老將們來說,沙場所能帶來的死亡威脅已經(jīng)可以忽略不計了,他們眼中更多看到的是可以與之一敵的將領,戰(zhàn)勝之后的名利與權勢……
而陸長亭這種對打仗半生不熟的人,還是忍不住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陸長亭全神貫注、凝神靜氣的時候,他聽見了朱棣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起了:“別怕?!?br/>
“嗯?!标戦L亭憋著那股氣稍微松了松,不過隨之的,心底的緊張也消散了。
兩軍交戰(zhàn),還遠輪不到陸長亭上前。他翻身下馬,批上了重甲,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手無意識地碰到了腰間的佩劍,然后腰間的佩劍低低地錚鳴了一聲。
陸長亭頓時覺得身上的重負似乎都變得不是那么令人難以忍受了。
隨著藤牌手一聲高呼,這一仗開始了——
陸長亭穩(wěn)穩(wěn)地站在朱棣身側(cè)。
等啊等啊……
明軍如潮水一般地擁將上去,將沖出來的元軍淹沒在了其中。
陸長亭:“……”所以看這個人海的趨勢,估摸著是沒他出場的機會了?這是半點技術含量也沒有啊。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元軍難以抵擋是正常的。
天元帝都帶著太子等人跑了,留下他們這些無望的守著城,志氣從何處來?
一支明知必敗的軍隊,還有勇氣去戰(zhàn)勝嗎?
戰(zhàn)爭結束也就是很快的事。
元太尉倒是有幾分風骨,最后也不肯降,于是被唐勝宗斬于馬下。太尉被斬,自然兵敗如山倒。其余元兵四處潰逃。唐勝宗這會兒想起了朱棣,于是讓朱棣帶人去圈人……也就是阻攔這些元兵潰逃。
朱棣應了聲,伸手將陸長亭推上了馬,二人一同前往。
那瞬間,陸長亭總覺得身下的馬兒發(fā)出了哀嚎聲。
他太沉了點兒……
要阻攔元兵潰逃是一件沒甚危險,但卻講究技術含量的事。不過這樣的事對于朱棣來說很是簡單,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逃散的元兵已經(jīng)被收攏到一處。
本身逃散是沒關系的,兵逃得越快,他們的志氣散得越快。只是這些元兵逃開后,懷恨在心,難免不對手無寸鐵的大明百姓下手。如今江山都是大明的,百姓也都是大明的,他們自然要顧慮到這些。
攻下營地后,唐勝宗并未就此安營扎寨歇息下來,而是一鼓作氣攻城去,務必拿下其余北元貴族……
攻城方才慘烈,陸長亭看著藤牌手不要命地掩護著同伴沖上去,血色和塵土彌漫了陸長亭的眼眸,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堪了起來。
陸長亭忍不住吐了一口氣。
跟前的景象叫人覺得悶極了,而身上壓著的重甲也叫人覺得悶極了。日后若有空,還是應當先將輕甲制好才是。這重甲實在不是人穿的……
陸長亭不自覺地晃了晃。
朱棣的手從背后伸來,一把撈住了陸長亭的腰。
咳……挺沉。
朱棣差點不小心閃了自己的腰。
朱棣馬上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站姿,這才順利將陸長亭摟在了懷中。而此時眾人注意力都不在這邊,并未有什么人注意到。朱棣的親衛(wèi)倒是看見了,不過他們也并未在意,很快就挪開了目光。
“累了?”朱棣問。
“不是累,是悶,有點喘不過氣?!标戦L亭的聲音不自覺地就低了下去。
朱棣手上用勁兒撐住了陸長亭:“回去便能脫下了?!惫コ菚r箭都是亂射來的,誰也不知道那箭會不會落到自己的身上。朱棣不敢讓陸長亭冒這個險。
“嗯?!标戦L亭悶悶地應了一聲。
朱棣拍了拍他的腰,隔著層層疊疊的衣物和鎧甲,陸長亭只感覺到了一陣癢。
“轉(zhuǎn)過來我看看?!敝扉Φ?。
陸長亭艱難地扭轉(zhuǎn)過了頭,而后對上了朱棣那張臉。朱棣的額上滲出了些微的汗水,但這不僅絲毫不損他五官的俊美,反而還讓他的五官顯得愈加神采飛揚了起來。
“四哥,看什么?”陸長亭不自覺地怔了怔。
這回輪到朱棣怔住了:“……沒什么。”
陸長亭并不習慣穿這身重甲,因而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的時候,難免出了一身大汗。他面上的汗水連額前、耳邊的發(fā)都打濕了,使得頭發(fā)都緊緊貼在了面部……朱棣看著他這般模樣,不自覺地想到了更歪的地方去。
心底甚至有股欲.望攛掇著他,扒去陸長亭身上的盔甲,將他就地推倒……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朱棣抬手替陸長亭理了理亂掉的發(fā),而后便若無其事地道:“頭發(fā)有些亂了,四哥替你理一理。若是累了,不如靠上來……”
眾目睽睽之下,陸長亭哪里敢泄露半分他和朱棣的特殊關系,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陸長亭終究是因著沾了燕王的光,離那戰(zhàn)場處遠遠的……于是半點傷也沒受。
這場攻城戰(zhàn)打得并不久……更多的明軍趕到了。
他們有著充足的糧草,勇猛的士兵,高昂的士氣……何愁打不下跟前的城呢?
轉(zhuǎn)眼之間,攻城戰(zhàn)已然落下了帷幕。陸長亭都沒來得及一展身手,松松筋骨,他便又披著那重甲沉沉地壓在馬身上,跟著隊伍回營去了。
陸長亭有些茫然。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啊……北伐之戰(zhàn),難道不應當打得分外艱苦嗎?但是轉(zhuǎn)念一想。此時正是大明威風最盛的時刻,洪武帝手下數(shù)位名將,軍隊兵強馬壯,糧草充足……相比起來,北元乃是茍延殘喘,固有出色將領,但卻無法與大明相匹敵,敗得這樣快……似乎、似乎也并不算什么意外。
朱棣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見陸長亭面露茫然之色時,在一旁輕笑道:“此次出征,我早有準備,知曉會有這般結果?!?br/>
跟隨老將,有好,也有不好。
跟隨老將,他們自然不愿王爺葬身沙場,因而必然舍身忘死地來庇護你。你甚至可以從其中學得經(jīng)驗。看再多的兵書,都不如親臨其中來得更直觀。
而壞處自然就在于,前面都有老將在了,哪里還有你上戰(zhàn)場的機會呢?
幸而朱棣并非那些急需實踐經(jīng)驗的人,他所需要從北伐中獲得的,僅僅是洪武帝的另眼相看,以及軍中一個名聲罷了。
陸長亭本來也沒什么,只是想到朱榑領了個不錯的差事,心頭便有些不快罷了。他抿了抿唇,低聲道:“也不知齊王那邊如何了……”這句話旁人聽見,只會當陸長亭是在關心朱榑。只有朱棣聽出了陸長亭聲音里的期待。
能期待什么……
自然是等著朱榑鬧笑話了。
朱棣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誰知道呢……”
此時,突然有一小兵跟了過來,對著朱棣道:“燕王殿下,藍將軍請您過去,一同入城,清點城中已被俘虜?shù)谋痹F族!”
朱棣與陸長亭不自覺地對視了一眼。
“去告訴將軍,我這便過去?!彪m然是個喜事,但朱棣的口吻卻平淡極了。
那小兵得了回話,便又立即返身回去向藍玉傳遞消息了。
陸長亭舔了舔唇,笑道:“因禍得福??!”
“正是。”朱棣笑了笑,“長亭隨我一同吧。”
陸長亭樂得跟過去,于是立時在親衛(wèi)的幫助下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一行人朝著藍玉的方向行去。
待入了城,便有一干穿著明顯華麗貴重許多的人,被士兵團團圍住,匍匐著趴在了地面上。其中還有不少女子。有年紀偏大些的,還有年輕的少女……容貌倒是都不差,模樣瞧上去還另有一番風情。這種風情是很難從大明女子身上尋到的。
陸長亭看著這些婀娜多姿的女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據(jù)傳歷史上藍玉連元妃都敢動……這也成為他日后被處置時的一大罪證。
眼前貌美的元女不少……藍玉……咳,會動手么?
陸長亭正想著呢,那頭藍玉大步走了過來。與之前見面時有所不同,藍玉面上的冷淡嚴肅之色退去,轉(zhuǎn)而帶上了三分笑意,他身后的士兵還押了幾名妙齡少女前來。
藍玉頓住腳步,指了指身后的少女,問:“燕王府上還沒有姬妾吧?這些乃是北元的公主。燕王可有看得上眼的?不如納入府中?!?br/>
陸長亭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要去動元妃你動去??!拉著朱棣下水算什么?
朱棣眉毛一動,不急不躁地道:“北元俘虜都要帶回到父皇跟前去,我怎能擅動?”輕飄飄的一句話,便以規(guī)矩為擋箭牌將藍玉的提議擋了回去。
藍玉笑了笑:“說的是……縱然是些俘虜,卻也不是能擅動的。”
陸長亭驟然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朱棣注意到他停滯的動作,不由出聲問:“可是瞧見什么了?”
藍玉也注意到了動靜,于是跟著朝陸長亭看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