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當時,川隴湘黔江湖道上的各路人馬都在為唐門少主和風云堡二姐的婚事張羅著,要知道唐門與風云堡乃是地處川中的兩大勢力,如今兩家聯(lián)姻,無形中就等于建立了裙帶關(guān)系,倘若能依靠這兩家的勢力,那真的會使很多事方便不少。江湖嘛,就那么回事兒,打打殺殺總是沖突不可避免時的舉動,日子還是得過,關(guān)系也還是要建立。須知人事人事,有了相關(guān)的人才能辦成事兒。
浣花劍派掌門人“萬艷銜悲”蕭承泣自然不是什么阿諛奉承之輩,但人在江湖怎能不隨波逐流因此也命弟子備下一份厚禮大唐貞觀年間的“羲皇鳳鳴”琴。此琴傳說乃巧匠效仿伏羲造琴之法制得,琴身上雕有百鳥朝鳳的精美圖案,更嵌有和田美玉,琴音清正,隱隱有鳳鳴之聲。彈奏此琴不但能調(diào)心安神,據(jù)說還有祛病避禍、為人降福之用。此琴乃是蕭承泣于數(shù)年前偶然所得,雖一直視為珍寶,但為江湖之事也只好忍痛割愛,準備過幾日命人送去。
誰知事情就壞在這份賀禮上。
不知怎的,就在蕭承泣將琴取出的那天夜里,有人潛入庫房想要將琴盜走,可巧被人發(fā)現(xiàn),遂與眾人大打出手。浣花劍派的勢力雖然不比七大門派,但論門人的武功卻不在任何門派之下,按理說很少有人能獨自應對浣花劍派那么多人的圍攻之后還能安然無恙。然而,那個潛入浣花劍派的黑衣人卻是個例外,武功之高實屬眾人生平僅見,竟然在不到半頓飯的工夫連傷門中三大高手和十余名弟子,若非蕭承泣趕來親自動手,只怕無人能敵,最終黑衣人負傷逃走,“羲皇鳳鳴”也被奪了回來。然而,通過交手,蕭承泣發(fā)現(xiàn)那名黑衣人似乎來自無滅門,而那名黑衣人之所以能夠連傷數(shù)人依仗的正是無滅門的毒功。接下來發(fā)生的事驗證了他的想法,被打傷的眾人隨即出現(xiàn)中毒的跡象,經(jīng)過辨認,他們身中的正是無滅門的歹毒武功百煞噬魂掌的劇毒。
向無滅門討要解藥的方法決計行不通,浣花劍派雖然不弱,但也深知那伙亡命之徒不但手段毒辣,而且行蹤飄忽、狡猾如狐,恐怕解藥不曾得到,己方眾人就已經(jīng)因為拖延而性命不保。情況危急,只剩下一個辦法,那就是自行解毒。好在浣花劍派中精通醫(yī)術(shù)者不在少數(shù),立即便想出了解毒的法子,然而百煞噬魂掌的毒委實厲害,沒有無滅門的獨門解藥,眾人身上的毒雖然解了,但是身體具受大損,一身武功僅存兩三成。為使這些同門恢復武功,精研醫(yī)術(shù)的邱之濯開出一張藥方,但缺少一位奇藥作為藥引,這便是“旭日金花”。本來百花仙子葉千蕊精于培育此花,若她還在世,自當可以登門拜求,可惜葉千蕊遇人不淑,遭遇橫禍,這“旭日金花”就只有在苗疆的深山里能夠采取,于是邱之濯便領了兩名弟子到苗疆尋取此物。
所幸邱之濯精于辨識草藥,師徒三人在苗疆尋找了整整兩個月,兩天前終于在青桑峒一帶找到了數(shù)朵“旭日金花”,誰知就在師徒三人欣喜不已之際,山谷中閃出十幾個苗人,向師徒三人惡撲而至。這些人的武功并不怎么高明,然而卻極擅用蠱,游斗了不一會兒就用蠱毒將邱之濯擒拿,還用軟骨散將李釋訓與常修言放倒,臨走前告訴他們,擒拿邱之濯乃是奉了祭靈教青桑峒分壇壇主娜伊之命,他們?nèi)粝刖惹裰?,七日后就拿著“浣花滌瓔劍”的劍譜到祭靈教青桑峒分壇來換人,不然的話,永遠別想再見到師父。
藥勁一過,二人便將方圓幾里的山谷叢林搜了個遍,但休說師父和那群苗人,就是連鬼影兒也沒見到半個。二人沮喪之余,稍一合計,認為堅決不能將劍譜交予這群惡徒,這倒不是因為路途遙遠,難以在十天之內(nèi)往返,而是因為劍譜對于整個浣花劍派的意義是巨大的,就算是掌門肯這么做,師父恐怕也不會讓他們這樣做。師兄弟二人思索再三,最終決定一同前去搭救師父,他們在青桑峒附近轉(zhuǎn)悠了好幾日,終于在七日之后找到了青桑峒分壇。二人風風火火地走上前去叫守門的弟子進去傳話,說把他們的師父放出來。然而,守門的弟子卻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師兄弟二人以為這幾個人在存心戲弄,一怒之下就將幾個守門的祭靈教弟子給打了個半死,由于娜伊早就有令,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否則青桑峒分壇的眾人誰都不可輕易放蠱,所以眾人只好以武力和二人相拼,接下來就是慕容逸塵他們見到的場景了。
事情的緣由是這么個情況,可要想弄明白這件事卻不是那么容易,別說青桑峒分壇的人一個個氣呼呼的,就連慕容逸塵和燕抒情都被氣了個半死。
原來燕抒義道出二人的師承之后,二人立刻將燕抒義他們四個當成了娜伊帶來的幫手,認為他們是故意在明知故問,和那個妖女壇主一樣,于是李釋訓第一個惡語相向,說什么叫做“尊師可是浣花劍派的邱之濯邱老前輩”本來就是。你是什么東西,和那個妖女一樣明知故問他這么野蠻地一問,燕抒義倒不好作出回應了,他現(xiàn)在是逃亡之身,哪能隨隨便便說出自己的名號呢可是他的猶豫卻被視為無言以對,常修言哼了一聲,說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怎么樣,現(xiàn)在無言以對了。一旁的燕抒情再也忍不住了,一路上的辛酸勞累,再加上昨夜的心有余悸,姑娘的負面情緒早就積累到一定程度上了,現(xiàn)在被這哥倆一刺激,立刻就發(fā)泄出來了,她“嗖”地一下躥到兩人面前,說竟然說我哥哥是什么東西,你們兩個才不是東西呢說出來的都不是人話,簡直就是兩個。李釋訓和常修言身材頎長,面目也算俊朗,平日里又素以君子自居,只是由于師尊被俘才會關(guān)心則亂,突然被一個姑娘家稱為,頓時覺得顏面掃地。李釋訓跺著腳嚷嚷著,說你一個姑娘家怎地滿口粗話,簡直是無德。常修言氣哼哼的,說潑婦,你就是個潑婦。燕抒情冷笑一聲,說罵我是潑婦,那你們兩個又是什么兩個大男人站在這里罵罵咧咧,簡直是兩個“潑夫”,還好意思打扮成翩翩君子的模樣,我呸,連都不如。李釋訓氣得將劍舉起,說妖女你要再敢罵一聲,我就殺了你。眾人都是一愣,想要上前阻攔,卻見燕抒情大踏步上前,嬌美的臉上滿是怒意,說,,我就罵你們是,有本事就殺了我,殺了我呀。眾人真為她捏了一把汗,可是說來奇怪,李釋訓竟然被她給鎮(zhèn)住了,長劍頓時垂了下去。常修言說姑娘你別鬧了好不好。燕抒情瞪了他一眼,說我鬧什么了,明明是你們不講理在先,還說我鬧,說殺我也不敢殺,簡直就是兩個窩囊廢。就在這時,奇事陡變。只見師兄弟二人突然將手中長劍一扔,淚流滿面。李釋訓滿臉沮喪,說是,我們是窩囊廢,怎么了,就是窩囊廢怎么了我們要不是窩囊廢早就把師傅給救下來了,還能讓你們給要挾嗎啊常修言哽咽道,說反正你們這么多人,又會邪術(shù),我們也贏不了,干脆就把我們給殺了,和師傅做個伴。說完,疲憊不堪的兄弟二人再也支持不住,雙雙癱坐在地,泣不成聲。
兩個人哭得那真叫一個傷心,這下可把燕抒情給弄懵住了,她只好嘟起了嘴,閃在一旁。燕抒義輕嘆一聲走上前,說二位兄弟,這里面可能有什么誤會,是不是搞錯了。二人邊哭邊說沒錯,就是你們這幫人干的好事,擄走師父的人說的就是奉了那個娜伊壇主的命令,這還有錯嗎娜伊說我什么時候下令擄走你們師傅了。李釋訓說就是七天前。娜伊說七天前我還在回來的路上呢常修言抽泣著,說你不用糊弄我們,你出門前吩咐好手下了唄,那不還是奉你的命令嗎娜伊說那你說說你們來苗疆多長時間了。常修言說來苗疆兩個月了。娜伊說兩個月前我根本就不在苗疆,一個月前還在長沙。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進苗疆的事兒,怎么擄走你們的師父。還有,我為什么要擄走你們的師父。李釋訓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像個泥娃娃,說你還裝蒜,你不就是想要“浣花滌瓔劍”的劍譜嗎。這么一說,燕抒義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說這樣吧,你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常修言抽了一下鼻子,說你誰呀憑什么相信你慕容逸塵佯嘆一聲走上前,說事到如今救你們師父是正經(jīng)事,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們。李釋訓看著滿身泥水的慕容逸塵,說你又是什么東西。慕容逸塵差點兒沒噴出血來,費了好大勁兒才把怒氣給強壓了下去,說我是誰,我是慕容世家的四少爺慕容逸塵。還指著慧見說這位就是少林寺的慧見師傅,有我們兩個作擔保你們總該相信了吧說著還從身上掏出了一塊玉牌,上面篆刻著兩個大字:慕容。兩個人一把將玉牌拿在手里又是看又是摸的,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還給慕容逸塵,抹干眼淚站起身對慕容逸塵和慧見說慕容公子、慧見師傅,我們相信你們,你們說該怎么辦慕容逸塵說你們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白。
于是二人口說手比,啰嗦了好一陣子才把事情給說明。燕抒義聽了后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有人在蓄意栽贓。很明顯,七天之內(nèi)你們上哪兒去找劍譜這擺明是在消遣你們,不能相信?;垡娨颤c點頭說應該就是這么回事兒。誰知兄弟倆一聽又哭了,連說七天時間已到,師父怕是沒救了。看著他們那副熊樣,慕容逸塵可火了,他說別哭了,不許再哭,你們是什么人哪是浣花劍派的弟子,個個都是滿腹經(jīng)綸、多才多藝的飽學之士,怎么窩囊得跟膿包似的,人家既然消遣你們就說明你們的師父還沒事,趕快去找吧別在這里抹眼淚了。常修言說我們上哪兒找啊燕抒義說將這里的事情先想辦法通知浣花劍派,然后再在苗疆的各個幫會一一探查,總能查出些蛛絲馬跡的。二人又看看慕容逸塵,見慕容逸塵也點頭示意,這才沖著娜伊和祭靈教眾人連連道歉。青桑峒分壇的眾教徒本來恨死這兩個臭子了,但得知他們也是被人愚弄,又過于擔心師父的安危才會如此莽撞,再說分壇的人雖然被他們傷了不少,但都無性命之憂,于是就原諒了他們。師兄弟二人還謝過了慕容逸塵和慧見他們幾個,這才急匆匆地離去了。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更簡單了。被兩個愣頭青這么一鬧騰,天色也不早了,但無疑今夜的青桑峒分壇是最熱鬧的,眾人一掃先前的不快,熱情地簇擁著壇主和幾位客人進入分壇,彼此間的相互介紹和客套自是不必多說,稍事休息后,便是分壇眾人的熱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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