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悲催的李重進
就在董遵誨率軍清剿澤州亂兵的時候,千里之外的開封府皇宮中,也在舉行著一場緊急的御前會議。范質(zhì)、王溥、魏仁輔、韓通四個大佬全都在席,商議的對象就是侍衛(wèi)親軍馬步軍指揮使、淮南軍節(jié)度使李重進!
韓通向坐在龍椅上昏昏欲睡的郭信行了一禮,然后對范質(zhì)三人說道:“末將有確切消息,那李重進近期就可能起兵謀反!”
范質(zhì)皺了下眉頭,不由得壓低聲音說道:“消息可靠嗎?”
韓通點了點頭:“絕對可靠,前些日子李重進所部就在收攏防線,整頓兵馬,只是因為糧草短缺,這才沒有立即起兵?墒乔皫兹眨钪剡M以咱們大周的名義,向唐國索要大批錢糧。如今唐國已經(jīng)向咱們稱臣納貢,面對李重進的使者,不敢輕慢,一面籌集糧草,一面派人向樞密院報信,F(xiàn)在我大周主力全都奔赴潞州,開封府甚是空虛,如果李重進現(xiàn)在起兵,危害甚大。!”
范質(zhì)看了下王溥,對方卻沒有什么好主意,又把眼神盯向了魏仁輔。魏仁輔皺著眉頭說道:“依我說,要不派人去安撫他一二,賜給他鐵卷丹書,盡量拖延他起兵的時間!關(guān)鍵就在董帥,如果他能夠迅速解決李筠所部,那李重進就會心有顧忌,不敢公然亮出反旗!
眾人紛紛點頭,于是派遣六宅使陳思誨前去揚州,賜給李重進丹書鐵劵,喻以朝廷旨意,許他與國同休!
陳思誨快馬加鞭,很快趕赴揚州,將那丹書鐵劵交給了李重進,李重進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大字:“永不相負(fù)!”他不由得有些猶豫,這時陳思誨又對李重進說道:“陛下和數(shù)位重臣都一起囑托我,讓我一定要在揚州看著將軍收下這丹書鐵劵。將軍乃是陛下(郭信)的長兄,更應(yīng)該忠于社稷,不要中了奸人的挑撥離間之計!”
這時李重進麾下第一謀士張崇詁說道:“將軍,不要中了敵軍的緩兵之計!現(xiàn)在李筠將軍在潞州起兵,已經(jīng)攻占了澤州,正在威逼天井關(guān)。朝廷派出董遵誨率領(lǐng)大軍討伐李筠,開封府中定然空虛,現(xiàn)在朝廷派人來安撫將軍,正說明了群臣的不安。將軍不如立即起兵,統(tǒng)御大軍入京勤王。即便將軍礙于兄弟情義,不愿意登上皇位,也可以做個輔政大臣,撥亂反正!”
陳思誨心中一驚,他來不及多想,便哈哈大笑,果然吸引了李重進的注意力。
李重進皺著眉頭問道:“陳思誨,你笑什么?!”
陳思誨笑著說道:“將軍,你的這位謀士所提的建議,實在是讓人發(fā)笑。那李筠不過是三萬老弱,哪用得著朝廷的數(shù)十萬大軍去平定?!現(xiàn)在朝廷軍馬正在開封府集結(jié),將軍如果非要自投羅網(wǎng),那就請便!只是將軍兵敗之日,別埋怨我事前不加以說明!”
看著自信滿滿的陳思誨,李重進也有些猶豫。李筠麾下只有三萬士兵,這已經(jīng)是公認(rèn)的事實,朝廷最近對各地兵馬進行整頓,確實也抽調(diào)了不少精兵勁卒。朝廷雖然向西北部派出大軍,可是軍隊的數(shù)量卻嚴(yán)加保密,李重進曾派出不少細作前往開封府,結(jié)果這些細作統(tǒng)統(tǒng)落網(wǎng),一個也沒有逃回來。
正在李重進猶豫的時候,有名士兵從屋外急匆匆跑進來,對李重進行了一禮,一邊急喘氣,一邊大聲說道:“朝廷派人快馬送來邸報,董遵誨將軍在碾子谷大敗李筠,斬獲甚多。李筠麾下大將儋珪狼狽逃竄,不知所望;李筠僅以身免,輜重全無!”
這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重進連忙從那士兵手中接過邸報,仔細查看。他麾下的張崇詁、湛敬等人也連忙上前,盯緊了邸報上的信息。倒是陳思誨長松了一口氣,差點兒癱倒在地。
邸報上寫的時間、地點、殲敵數(shù)量、繳獲物資數(shù)量很是詳細,尤其是上面還附著一副李筠所部被俘將官名單,應(yīng)該做不得假!
李重進不由得苦笑一聲,對陳思誨說道:“大人遠來辛苦,請至驛館休息,我這就寫一封感恩的書信,不久就會派人送至開封府!
陳思誨也知道李重進他們要偷偷商議對策,自己再強留下來,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反正有董遵誨的大勝在這里撐著,李重進也得有所顧忌。于是他欣然離開,去驛館梳洗一番,這幾日連續(xù)趕路,早就出了一身臭汗。
等到陳思誨走后,張崇詁長嘆一聲:“沒想到又讓那董遵誨立下功績,這邸報上寫得甚是詳細,應(yīng)該不是朝廷偽造,可惜啊可惜……”
李重進也長嘆一聲:“沒想到這李筠居然如此不堪,枉費了我對他的期望!現(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大家都說說看。”
翟守珣上前說道:“將軍,不管朝廷取得了何種勝利,他們都會付出一定的代價。咱們現(xiàn)在的首要問題就是糧食,只要有糧,心中不慌!要不然一旦朝廷切斷了咱們的糧草補給,咱們的軍隊就可能出現(xiàn)嘩變!”
李重進嘆息道:“唉,糧草,糧草!顧不得郭榮將我發(fā)配到這里,原來是看準(zhǔn)了這一軟肋!去金陵的使者有沒有送回來消息,那李煜究竟給不給咱們糧草?”
翟守珣連連搖頭,“唐國那些個大臣只是敷衍,就沒有什么實際行動,現(xiàn)在使者還待在金陵,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好消息!只可惜咱們與唐國隔江對峙,要不然咱們早就起兵搶他們了!”
張崇詁皺著眉頭說道:“將軍,不能再猶豫了,如果讓董遵誨繼續(xù)取得大勝,并移師南下,咱們就算起兵也于事無補。微臣建議再次向唐國派出使者借糧,并許諾歸還淮南之地!”
翟守珣大吃一驚,急忙說道:“你瘋了嗎?!咱們現(xiàn)在的根基都在這里,如果把淮南歸還給唐國,咱們能去哪里?!”
“開封府!”張崇詁大聲說道:“將軍,只有給唐國一個不能拒絕的誘惑,才有希望與他們結(jié)盟,獲得咱們緊缺的糧食物資。等咱們武裝完畢,就可以北上開封府,奪取大周的政權(quán)。如果退一萬步,咱們無力北上,也能憑借這些借來的糧草維系軍隊,讓朝廷不敢對咱們下手!”
李重進來回走了幾步,拿定了主意,大聲說道:“你說的很對,馬上派出信使,以淮南之地為質(zhì),向唐國借糧!只要唐國借給咱們糧食,大軍北上之后,就會向他們歸還淮南之地!同時馬上向澤州、潞州方向派出細作,我要知道那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董遵誨還有多少力量,李筠是否還能吸引朝廷的主力?”
就在李重進迫切需要李筠的時候,董遵誨正在率人將李筠的骨灰裝殮入盒,與燒得變了形的甲胄一起,置于棺木之中。
慕容延釗向董遵誨施了一禮,對他說道:“大帥,現(xiàn)在已經(jīng)統(tǒng)計完畢,府**有四十七人與李筠一同縱火**,他們的骨殖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全都用最好的棺木收斂,合葬!”
董遵誨點了點頭,對眾將說道:“雖然李筠被權(quán)勢沖昏了頭腦,但他也有自己的一份尊嚴(yán),無論如何,也算是敢作敢當(dāng)!而他這些部下也算是忠心,比起儋珪來,強上許多!”
見慕容延釗不解,石守信在旁邊低聲解釋道:碾子谷大戰(zhàn)結(jié)束后,儋珪單槍匹馬殺出重圍,糾結(jié)了千余潰兵,在澤州附近據(jù)險而守。但他覺得我軍勢大,又拉不下臉面投降,不但沒有入城協(xié)防,反而搶劫了李筠在城外唯一的儲糧基地,將李筠為數(shù)不多的糧草搶光。現(xiàn)在儋珪憑借那些個糧草,正在太行山中落草為寇。
慕容延釗聽到此處,不由得說道:“當(dāng)年李筠總說自己有儋珪槍,足以縱橫天下。沒想到他最最信任的將軍,居然如此不堪,還不如這些個無名士兵懂得忠義二字!”
眾人全都點頭,董遵誨在一旁暗自高興,這一次借助李筠的下場,對全軍中層以上軍官進行忠義教育,也算是取得了一絲成績。這時王全斌上前稟告道:“將軍,據(jù)俘獲的亂兵供述,李筠的妾侍劉氏身懷六甲也在府中,但是尸首中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女性尸體,很可能潛逃到城中躲藏起來!
董遵誨嘆息一聲:“一個弱女子,也算是可憐!李筠落個如此下場,就讓他留份骨血在世吧!馬全義,你身受數(shù)創(chuàng),留在這里暫任澤州防御使,其余眾將隨我北上。傳令下去,全軍結(jié)束休整,繼續(xù)北上,攻擊潞州。”
眾將紛紛聽命,于是跟隨董遵誨率領(lǐng)大軍北上。這時北漢劉鈞派出的援兵被折德庡所攔截,無力南下;而李守節(jié)得知父親全軍覆滅的消息后,也失去了分寸,惶惶不可終日。
數(shù)日之后,董遵誨率軍來到潞州城下,承諾只要李守節(jié)率部棄械投降,就能既往不咎,保全性命。
此時李守節(jié)內(nèi)無大將、外無援兵,軍中士氣更是低落至極,根本沒有堅守的信心與勇氣,思量片刻,竟束手投降。
幸好董遵誨比較講求信譽,將李守節(jié)所部繳械之后,并沒有對他們進行屠殺。除了幾個冥頑不靈的將軍,其余全都既往不咎。李守節(jié)也被董遵誨臨時任命為舜州團練使,帶著父親的骨灰,安心上任。
平定潞州之后,董遵誨留下必要的守備兵馬,立即指揮軍隊南下,目標(biāo)直指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