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海風(fēng)陣陣, 撫動樹梢。
泳池里, 男生們都玩嗨了，潑水，嬉鬧，打成一團(tuán)。
杜若裹著浴巾躺在池邊的沙灘椅上，瞇著眼睛吹海風(fēng)。
頭頂, 星河燦爛。
一旁的沙灘椅上傳來聲響, 她扭頭, 李維拿浴巾擦擦身體，躺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
杜若：“不玩了？”
“累了。躺一會兒?！彼焐旄觳餐葍? “這些天真累壞了。還好, 結(jié)果是好的。拿第一了?！彼?，“拿第一了?！?br/>
這次比賽行程緊密, 杜若都累得夠嗆, 何況李維景明他們。自來深圳就在高溫下四處奔波——接車，試場地, 與組委會對接，比賽, 采訪，交流應(yīng)酬, 幾乎沒休息過。
“副隊, 辛苦啦?！?br/>
“哈哈，我還好。那位是真操勞。”李維下巴往游泳池方向指。
杜若看過去，景明一把將坐在大白鵝上的何望扯下來, 自己翻身躍上，拿腳踹四周想要上來的男生。
貌似大伙兒把那只白鵝當(dāng)作了戰(zhàn)略要塞，誰都想攻占。有人攻，有人防，水花四濺。
男生都這樣，無論什么年紀(jì)，只要碰到一起，就能幼稚得跟幼兒園小孩兒似的。
杜若：“嗯，隊長是挺辛苦的?！?br/>
李維看看她，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他這人很拽很狂妄，讓人不敢靠近？”
杜若一愣：“……額，有點(diǎn)?！?br/>
“那你有時候看我們這個團(tuán)隊，是不是挺奇怪的？一個個都是天才，誰不傲，誰沒個脾氣，可都和景明相處得很好，交心的好?！?br/>
她微垂下眼眸。并沒想過。
“何望是個很狂傲的天才，說是景明打游戲把他贏進(jìn)隊里來的，可他甘心留下，是因?yàn)榫懊鬟@個人。夠理想，夠熱血，也夠簡單夠純粹，跟這種人共事特別容易。不怕他為了哪怕是巨大的利益去傷害你?！?br/>
李維感嘆，
“沒有功利心。這點(diǎn)太難了。天生的。對我們這群腦子里沒有彎彎繞繞只想做事的人來說，他就跟我們平時打交道的機(jī)器人一樣值得信任?！?br/>
杜若安靜聽著，肌膚表面的水被浴巾吸干，晚風(fēng)吹過，清清爽爽。裙子仍是濕的，黏貼著身體。
她并未提他，只道：“嗯。Prime的氛圍和Orbit很不一樣?！?br/>
無意識看向景明，他坐在那只大白鵝上，光著上身，水珠順著他一簇簇的濕發(fā)落下，涓涓地在他光裸的上身流淌。
池里的何望突然一掌劈向水面，水浪噴向池邊，撒了杜若一身。
她立即從隔壁椅上拿條浴巾擦臉：“何望你找死啊！”
景明聽聲朝池邊看了一眼。
何望哈哈大笑，問李維：“下來游幾圈！”
“再躺一會兒?！?br/>
“行?！彼趾团笥褌儦g鬧去了。
李維笑道：“物以類聚吧。”笑完，又安靜下來，“所以我們每個人都相信他，愿意把我們的夢想和未來賭在他身上?；蛘咭彩俏覀兛克麃韺?shí)現(xiàn)夢想。說不清了，早都綁在一起了?！?br/>
“你……”她心中微微潮起潮涌，遲疑半刻，終于問，“怎么突然跟我說這些？”
“可能紅酒喝多了?！崩罹S笑，“今天贏了比賽太高興，隨口聊了?！?br/>
杜若手指揪著浴巾，不置可否。該不是他在樓梯間看到了什么吧……
桌上手機(jī)滴滴一下，她無意扭頭，李維手機(jī)屏幕上有邱雨辰的信息：“沒睡啊，還在慶功嗎？”
杜若趕緊舉手：“不小心看到了，不是故意的！”
李維爽朗大笑：“沒事?！?br/>
她正樂得轉(zhuǎn)移話題：“你跟雨辰……啊，如果不方便當(dāng)我沒問！”
“我……挺喜歡她的?！崩罹S答。剛才還侃侃而談的人有點(diǎn)靦腆了，不自禁笑了一下。這回的笑與剛才不同，細(xì)微，溫柔。
她微怔。一瞬間，因?yàn)槟莻€笑容，發(fā)現(xiàn)李維也是個帥氣的男生啊。
好的戀愛，讓人熠熠發(fā)光。說的就是這種吧。
她掃一眼泳池，那人又在自由泳了，所過之處，水花噗通。
她抬起眼眸，望著璀璨的星空，緩緩呼出一口氣。
某一刻，視線里景明的身影晃過，旁邊沙灘椅一響。
她扭頭，他坐在一旁，拿起剛才她擦過臉的浴巾，擦拭身上頭發(fā)上的水，有幾滴飛濺到杜若手臂上。
還看著，他正低著頭拿毛巾搓頭發(fā)，忽眼皮一抬，盯向她。
她呼吸一窒，默默移開目光去，繼續(xù)看星空。無意識地揉揉眼睛。
他擦干身上的水了，套上T恤，問：“累了嗎？”
杜若遲了幾秒，才看他：“還好?！?br/>
“累一天了，上去休息吧。”
“也行?！彼鋵?shí)有些困了。只是，躺在這兒吹著海風(fēng)看著同伴玩鬧，氛圍實(shí)在太好。
她站起身，剛要放下浴巾，身后，他拎著浴巾把她裹好：“帶上去吧，路上風(fēng)大?！?br/>
“哦?！?br/>
兩人沒沿林間小路返回，那頭晚宴還在繼續(xù)，過去就脫不了身。
從另一個門進(jìn)了酒店。
金色的電梯廳大而寬敞，墻上掛著油畫，桌上綻著鮮花，淡淡的香水味縈繞身邊。
因是深夜，四周安安靜靜，沒有客人。
杜若低頭揪著浴巾，懷里抱著那輛贏來的賽車模型。他插兜站一旁，看著不斷下降的電梯數(shù)字。
“?！保娞莸搅?。
兩人走進(jìn)去，各靠電梯兩邊。
電梯緩緩向上，他看向她，低聲問：“今天高興嗎？”
“啊？”她抬頭，“很高興啊。贏了比賽。”
“嗯?！?br/>
又陷入沉默。
她摳著手上的賽車，抓著模型車門，開了關(guān)，關(guān)了開。
電梯到了，兩人都停著，讓對方先走出去。最后還是杜若先出去了。
走廊的地毯又厚又軟，吸收了腳步聲，靜悄悄的，讓人輕易就聽見自己的心跳。
到門口了，杜若指指門：“我先進(jìn)去了?！?br/>
“嗯。”他站在門口看她。
房卡靠近感應(yīng)器，滴滴一響。她推開門，回頭沖他擺擺手：“晚安。”
“晚安。”
她關(guān)上門，在門后站了會兒，聽到隔壁房門滴滴開了。她才松了口氣，走進(jìn)房間，浴巾扔在旁，人倒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呆了不知多久，她起身，偷偷潛去露臺，伸出腦袋瞄一眼隔壁。
落地窗關(guān)著，白紗簾也拉起，像一只白色的燈籠。
那邊沒有半點(diǎn)動靜。
她縮回去，輕輕關(guān)上落地窗，準(zhǔn)備去洗澡，門上突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嚇?biāo)惶?br/>
她莫名緊張，走到門邊，扶住門把手，低聲：“誰呀？”
“我。”
她頓時手心冒汗，空調(diào)分明是開的。她拉開門，抬眸：“有事嗎？”
她攔在門口，沒有讓他進(jìn)門的意思。他卻直接闖進(jìn)來，背后手一推，關(guān)上了門。
她立刻后退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深更半夜，空氣都變得微妙了。
景明垂眸看她一眼，剛要說什么，看見她的白裙子，眼神挪去一旁，摸摸鼻子，命令：“把浴巾披上。”
“?。俊倍湃魶]明白，余光突然看見落地鏡，那濕漉的白裙子宛若透明，她面紅耳赤，飛快沖過去拿浴巾披在身上。
難怪！
她稍稍平定了，再度匆匆看他：“有事??？”
他插兜斜靠在門廊邊，也沒進(jìn)來，就隔著一段距離，那樣看著她，喚：“杜若春?！?br/>
“……嗯？”
“我還是喜歡你?！?br/>
……
……
門廊里的廊燈打在景明頭上，穿過他額前的碎發(fā)，落在他眼睛里，深邃，明亮。
杜若站在沙發(fā)這邊，嘴唇抿緊，手指無意識絞著浴巾，沒吭聲。
他也不催促，異常安靜，等待著。
“我……沒想過?！备袅嗽S久，她終于輕聲開口，“從來沒想過和你在一起會是什么樣子。想著會覺得，不自在?！?br/>
景明盯著她看。
她卻始終垂著眸：“我覺得，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系挺好。同伴也好，上下級也好，認(rèn)真做同一件事。如果改變，感覺我們倆……性格合不來。
我不想放棄項(xiàng)目。如果因?yàn)楹湍愕年P(guān)系發(fā)生變化，兩人相處不好，你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你，導(dǎo)致關(guān)系惡化，讓我不得不離開。我不愿意。”
他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
她倉促抬眸：“這是我人生的第一個大項(xiàng)目，如果我能力不夠，被開除出隊，我認(rèn)?？扇绻?yàn)槿穗H關(guān)系，因?yàn)檎剳賽凼￡P(guān)系破裂而不相往來地退出，我不愿意。也不肯?！?br/>
景明：“我就料到你會這么講。”
杜若微愣。
他輕哂：“可我就是很喜歡你了，你說怎么辦？”
她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臉頰嘩地通紅。
他從墻邊站直了身子，走過來，拉拉她肩上的浴巾，目光緩緩上移，落進(jìn)她眼睛里：
“我跟你保證：不會讓我們的私人感情影響你在Prime的工作。不會給你加分，不會給你減分。這點(diǎn)兒原則，我還沒有了？”
他離她太近，氣息迫人，她腦子懵成一團(tuán)，吶吶道：“合不來的……我不想鬧得人盡皆知……”
“如果你不愿意，我們可以瞞著所有人?！彼f，“別管前仇舊怨了，也別管我們想法有多不同性格有多大差異。別管誰討厭誰，誰好誰壞，都去他媽的，談戀愛吧?！?br/>
“高興，就親吻；生氣，就吵架；想和好，就道歉；不想和好，就分手。多大事兒啊?！?br/>
杜若胸膛起伏，被他這一番話震蕩得暈眩一片，怔愣看著他，半天沒有反應(yīng)。
“我……我要想想?！彼颐Ρ荛_他的眼神，逃避道。書上說，不要在晚上做決定，以免后悔。
“不行！”他手放在她肩上，隔著浴巾握緊她肩膀，“答應(yīng)，拒絕。必須給我一個答復(fù)。不然我今晚睡不著覺?！?br/>
“我真的……”她試圖固守住最后的防線，扭著身子想要擺脫他，“明天早上……”
他一不做二不休，突然低頭追去，在她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瞬間一道酥酥麻麻的電流自她頭頂奔襲至腳板心，她僵直了身子，驚愕地看著他。
他的嘴唇……那么……柔軟??！
他眼睛漆黑，盯著她，趁她發(fā)愣沒反應(yīng)過來，又啄一口她的唇。剛輕啄放開，又沒忍住，嘴唇重新覆上她的，含住了，輕吮一下。
她心尖兒直顫，驚得縮緊脖子，踮起腳尖，差點(diǎn)兒站不穩(wěn)。
他再次短暫松開，拉開一段距離了，看她。
她臉頰漲紅，燒到耳朵根，終于反應(yīng)過來，要推他。
他掐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放到窄柜上坐好，身高正好齊平。她嚇得嗚一聲。下一秒，他將她抵在墻上，雙手捧住她的臉，略一歪頭，深吻上去。這一次霸道，強(qiáng)勢，吮咬著，舌尖直搗而入，和她緊緊交纏。
她渾身都燒起火來，劇烈跳動的心臟已不堪重負(fù)，快要爆炸。
舌根好痛！她嗚嗚出聲。
他稍稍放緩，卻不停下，不斷輾轉(zhuǎn)親吻，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她腦子轟然炸開，世界全是他的味道。她仿佛溺水，即將窒息。
她在他懷里抖篩般地打著顫，那感覺陌生，刺激，瘙癢，迷亂，仿佛有株狗尾巴草在她心尖兒上百爪千撓，快承受不住，卻又并不排斥。緊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也無意識地緩緩松開了。
他終于慢慢放開她了，輕輕喘出一口氣，手心她的小臉燙得要命。
他隔著極近的距離上下看她一眼，她小臉通紅，嘴唇微腫，眼睛濕潤而清柔。
他忽而一笑：“你怎么突然變漂亮了？”
“看來要多親親?！闭f著又啄了她一下。
她羞急道：“你放我下來！”
他把她放下，卻一時舍不得松開，直接把她緊緊摟進(jìn)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掌用力揉揉她后腦勺。
她一愣，感受到耳邊他的胸腔急速而蓬勃地跳動著。
她忽然沒掙扎了，任他抱著。也漸漸，悄悄地?fù)ё∷说难?，恍惚覺得不太真實(shí)。
好久，彼此都沒有說話。
越線了，興奮，忐忑；喜悅，不安。皆有之。
直到走廊上傳來Prime那群小伙子各自回房的聲響，他才松開她，離開時，抬手在她頭上撓了撓，說：
“趕緊把頭發(fā)吹干，別感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