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窺夢者與太陽女神

    就在翼狼騎士向著這片草坪降落的那一刻，權(quán)杖尖端那金色的太陽徽章突然放射出絢目的白光！白光之下，草地龜裂開來，草葉、泥土、石頭一點一點升起，碎成粉末。夏洛克趕忙豎起罪月，在這毀滅之光中，為身后的女孩擋起一方屏障。愛絲莉婭趴在夏洛克的背上，想要睜開雙眼，望向那耀眼的伊芙——太強的光，她什么都看不見。風(fēng)之羽翼在光芒中盡力地延長，只想為前方的男孩分擔(dān)一些這無法承受的力量——

    空中的翼狼們，趕忙停住，不得不向后退去。曾經(jīng)美麗的、充滿記憶的庭院，在這白光中，完全被摧毀。罪月的劍刃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軌痕，就連夏洛克，都不能在這白光中站穩(wěn)——

    “不！停下來！嗚嗚……停下來！”

    是伊芙的聲音！她在光的深處哭喊著。白光突然之間減弱了許多，逐漸適應(yīng)強光的眼睛，終于可以模模糊糊地望見光的中心。伊芙正痛苦地跪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br/>
    聲音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毫無感情的平淡語氣。

    “精靈族的……窺夢者？”她從牙縫里擠出這么一句來，愛絲莉婭一愣，她在說什么？！精靈族的窺夢者——不就是她自己嗎？！

    “你……啊——”

    伊芙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周圍的白光，驟然狂閃了幾下，伊芙虛弱地喘息著，趴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伊芙，告訴我！”

    愛絲莉婭正想沖過去，夏洛克一把攔住了她，被白光掠到的肩膀，頓時一陣劇痛。

    “對，對不起！”伊芙抬起頭來，這時，愛絲莉婭似乎看見了她臉上閃亮的淚痕，“愛絲……我……我控制不了……她……”

    伊芙說著，猛地閉緊了雙眼，重新睜開的時候，眼里竟多了幾分恨意。

    “我明白了，我已經(jīng)，明白了?！?br/>
    聲音好冷，冷得可怕。

    “什么？！”

    伊芙慢慢地爬起來，身形搖晃了一會兒。

    “從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這樣堅持，不可能實現(xiàn)的愿望。唔……”

    伊芙突然抬起左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啪地一聲向后坐倒了，握著光明權(quán)杖的右手顫抖得好厲害。愛絲莉婭猛然想到了什么，連忙沖她大喊——

    “伊芙！松手！快把光明權(quán)杖放下！快??！”

    “你是？對了，這種氣息是……”

    “伊芙！快松手！快啊——”

    愛絲莉婭一邊嘶聲呼喊，一邊撥起了天琴的弦，一支勁風(fēng)凝成的箭向伊芙射了過去，然而，還沒有碰到伊芙，就在灼光中消散了。她繼續(xù)撥動弓弦，一連串的風(fēng)之箭不斷射出，不斷消散，直到——終于有一支箭劃破了伊芙的右手。

    “??！”伊芙渾身抽搐了一下，眼睛睜得大大的。白光再次減弱，但伊芙卻沒有松開手。

    “伊芙……呼，呼……伊芙！”

    “我，我……”伊芙艱難地站了起來，她的呼吸，好像十分吃力，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抬起頭，眼睛里，混雜著寂寞、哀傷與無可奈何。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說完，伊芙全身泛起金色的流動光芒，瞬間從他們面前消失。籠罩了一天一地的毀滅之光，也隨之淡去了。周圍的景色，清晰地呈現(xiàn)出來。草坪被翻了起來，一片狼藉，庭院里的建筑，全部化為了廢墟，只有頭頂?shù)奶炜?，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依然鋪展著澄澈的淡藍(lán)。

    “伊芙，伊芙……”愛絲莉婭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沒跑幾步，就感到一陣頭暈。昏倒的那一刻，有人抱住了她。耳邊響起成群的翼狼降落的聲音。

    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一樣。如果，真的只是做夢就好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一切，有種溫暖的熟悉。蒙著羊皮紙的吊燈，暖色調(diào)的房間，滿墻的淡粉色窗簾。好安靜，能聞到淡淡的藥水味道，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被子的旁邊有泡泡糖色的發(fā)絲——

    “雪……雪兒？”

    “嗯，啊嗚啊嗚。??！愛莉小姐！哦不，殿下您醒了？”

    趴在床邊的雪兒猛地彈了起來，迅速理了理亂七八糟的雙馬尾辮，驚喜地看著她，愛絲莉婭張了張嘴巴，疑惑不解地向四周望去。茶桌，小手推車，沙發(fā)，柜子……

    是醫(yī)院，而且，是圣露茜婭空中魔法學(xué)園的醫(yī)院。

    對了！伊芙消失了——她看見伊芙消失了！然后她就……就昏過去了。渾身好累，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感覺像被抽空一般虛脫得要命。一切都不是夢，與天使斯卡特的交戰(zhàn)，以及抵擋那毀滅之光的時候，她消耗了太多的生命能量。

    可是——

    “這里，是學(xué)校嗎？”

    “對?。÷犖艺f殿下，我剛趕來的時候，您的臉色看起來好嚇人！幸好吉姆先生就在醫(yī)院，呼——”雪兒站了起來，迷離的雙眼有些疲憊，“殿下，我去熱牛奶——”

    “等，等一下。我……我是怎么回來的？我記得我在仙德拉城……”

    “是亞瑟先生送您回來的！他只是說您留在學(xué)校比較好，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嘛。”雪兒說。

    “那，亞瑟哥哥去哪了？”

    “他很快就走了。他還跟校長先生說了很多話，是校長先生讓我來照顧您的。殿下，您沒關(guān)系嗎？您看起來好像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要不我去叫吉姆先生過來好了——”

    “吉姆，他一直在這里啊?！?br/>
    “他本來就住在教會啊。哎，殿下，仙德拉城大圣堂的莫里甘主教也來了耶！我聽到他說什么……他要回去……”

    “主教大人要回仙德拉城？！”愛絲莉婭微微一驚，一些混亂的聲響擠進(jìn)了她的腦海。

    “啊——仙德拉城現(xiàn)在……”

    “校長先生叫您一切放心，他還叫我告訴您，夏洛克先生的傷不是很嚴(yán)重，不用為他擔(dān)心，您最好不要急著去看望他，他的情況比您要好。他還說，您醒來一定會問別人的情況，大家都很好，沒事的?！?br/>
    “呃?！毙ｉL先生的這番囑咐挺實在的，愛絲莉婭不禁會心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具體情況，明天早上問問校長先生吧，哈——哈——唔，快到早上了吧……”雪兒連打了兩個大大的哈欠，瞇著眼睛望向窗簾的方向。愛絲莉婭茫然了好一會兒。

    “我睡了多久？！”

    “一天?！毖﹥荷斐鲆粋€手指頭，“今天是2月25日，現(xiàn)在是凌晨5點多。”

    “呃……”出發(fā)去仙德拉城的那一天是2月23日，這么說是睡了一天多了。愛絲莉婭依稀記得，整個仙德拉城里擁擠著如潮的人流，簇?fù)碇砝球T士們與她的馬車。庭院里短暫的交手，卻產(chǎn)生了如此驚人的破壞力。不知道有沒有波及到其他人……應(yīng)該沒有吧，她記得那個庭院相當(dāng)偏僻……

    好可惜，母后留下來的小庭院，不在了。

    愛絲莉婭一聲不吭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尖，沒有太多閑工夫去傷感什么，她努力地整理著自己的思路。叔父曾經(jīng)說過，斯卡特是受了女神夢魘的影響，那女神夢魘是……

    “最后，我看見了您的夢?！?br/>
    回想起夢中茉莉姐姐的聲音。茉莉姐姐說過，女神是在痛苦與孤單中度過這漫長的歲月。沉睡在光明之塔頂端1500多年之久的露茜婭女神，究竟做著怎樣可怕的夢？愛絲莉婭的眼前，反復(fù)閃現(xiàn)著女神閉著雙眼的模樣——就像迦南帝國隨處可見的女神雕像一般——她看不見現(xiàn)在的世界，只是沉浸在長久的夢境中。

    如果說，茉莉姐姐看見過露茜婭女神的夢，那得到她記憶的伊芙，應(yīng)該也看見了吧。那么，關(guān)于伊芙那些奇怪的舉動，奇怪的表情，奇怪的言語與奇怪的力量……最大的可能就是，伊芙，跟斯卡特一樣，也受了女神夢魘的影響。她還說過，她控制不了……那個“她”……想到這里，愛絲莉婭不由地感到脊背一陣冰涼。茉莉姐姐，希望同樣身為窺夢者的伊芙能夠幫助自己，而伊芙……說不定會因此成為一個相當(dāng)可怕的敵人。

    不知道伊芙消失到哪里去了。光明之塔？或者其它任何地方——光明權(quán)杖還在伊芙手里。那柄金色的華麗權(quán)杖，一直以來，只是作為迦南皇權(quán)的象征，從沒聽說過它可以像魔杖一樣釋放力量，顯然，人們對于光明權(quán)杖的了解也是不夠的。

    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就是愛絲莉婭自己。她的身體，經(jīng)過這一戰(zhàn)，似乎正在向她發(fā)出警告。難道，正如莎莉葉所說，她們是使用來自自身的能量，而這能量一旦用完，她們就會消失……嗎？

    真的會消失嗎？難道這一切，真的沒有辦法逆轉(zhuǎn)了嗎？

    雪兒已經(jīng)跑出去熱牛奶了。愛絲莉婭側(cè)過身來，低頭注視著床頭上刻著的小小的太陽徽章圖案。從埃露達(dá)那里得到的精靈手卷中記載的露茜婭女神，雖然不是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她也是一位優(yōu)雅而高貴的救世主。拯救了維翎斯的太陽女神，您一定不會讓這夢魘將您辛苦營造的天堂吞噬的，對嗎？

    窗簾之外，一片漆黑。晨曦，將會在不久之后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