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致一路坐著腰輿來到紫宸殿。剛到殿門口,崔公公就出來對她行了禮,然后壓低聲音道“娘娘,皇上還在里面議事,請娘娘隨的到書房等候?!?br/>
她點點頭,也就徑自來到書房,在李雍的大書架中尋寶,如熙和銀瓶兩人在一旁閑聊著。她手指一路順著書架從左到右看著,發(fā)現(xiàn)之前贈送李雍的李娃傳被收藏在顯眼的位置。她記起李雍第一次來到寧泊殿,想要她,但卻不勉強(qiáng)她的情景,她不禁低下頭微微一笑。
正在這時,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回頭一看,一個身著高級侍衛(wèi)服飾,身材高大,面貌干凈挺拔,神情剛毅果決,約三十上下的男子從議事的內(nèi)堂走出來。
回避是來不及了,她性大方地走上前,對著他微微一笑。那人停了下來,抱拳行禮道“微臣楊執(zhí)中,參見娘娘?!?br/>
“楊大人有禮了,看來大人有要事在身,就不阻礙大人辦公了?!?br/>
楊執(zhí)中并沒有過多虛禮,轉(zhuǎn)頭大步離開,他行走速度極快,腰間一塊翠綠的碧玉也隨著他的步子不?;蝿?。
還沒等郁致發(fā)問,崔承修一旁為她解釋,原來那男子便是大明宮禁軍首領(lǐng)楊執(zhí)中楊首領(lǐng)。他先前隨著韋將軍遠(yuǎn)征北疆,立功無數(shù),且為人耿直,又與士兵親厚,深得人心,所以如此年紀(jì)就能擔(dān)當(dāng)重任。
看著他的偉岸的背影,她心里想著,這人面貌不凡,風(fēng)度卓越,一定是個不一般的人物。
這時,李雍從內(nèi)堂快步走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面露喜色道“你來了?!?br/>
兩人牽著手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好,神情似乎十分焦慮,額上的眉頭皺成一團(tuán)。她伸出手來,用手指輕輕地按在他的額間,將他的緊皺的眉結(jié)慢慢揉開,輕聲道“李郎為國事憂心,也要照顧好自己身子。你這樣,我看了心疼?!?br/>
他拉過她的手,微微嘆了一口氣,無奈地?fù)u了搖頭。過了半響,他的神情才慢慢平淡下來,對著郁致交代了前因后果。
原來,韋將軍近些時日雖然一直在北邊開疆?dāng)U土,但他的勢力正在更深的滲入朝廷之中。近日他連番從北部發(fā)來奏章,要升他的屬下李光棟為中軍的副元帥。雖然李光棟確實戰(zhàn)功無數(shù),但他為人喜歡倚老賣老,且脾氣暴躁,對待下屬,甚至是同級都十分苛刻。這樣的人若做了中軍的副元帥,必然少不了事端。且如果他成為最重要的中軍副元帥,那么韋將軍的勢力可就更大了。
李雍不好直接拒絕,所以要考慮幾日。剛才楊執(zhí)中前來,就是為此事來向皇上求情,希望可以盡早提升李光棟,而李雍依舊沒有答應(yīng)。楊執(zhí)中為禁軍首領(lǐng),掌握大明宮內(nèi)禁軍大權(quán),若是從此關(guān)系弄僵了,后患無窮。所以李雍一直在頭疼該如何妥善解決。
郁致走到李雍身后,芊芊手指放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按摩著。
他很自然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靜時光。聞著她身上散發(fā)出來淡淡的體香,他滿足道“若是能天天如此,就算朝事再累,朕也甘愿?!?br/>
在輕按他穴位的同時,她腦中快速分析起整件事來。過了一會,她已經(jīng)理清了思路,便柔聲對李雍道“李郎若不嫌我愚笨,我倒是想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給李郎解悶?!?br/>
“致兒有何良策”
她微笑著“李郎不僅要答應(yīng)韋將軍的請求,還要提拔的更高,右軍大元帥將是最好的職位?!?br/>
他眉頭微皺,不解道“朕不明白,如此那韋將軍的勢力不就更大”
“剛才聽李郎講,這李光棟像是一個恃功生嬌、不服管教的人。這樣的人如果一日在韋將軍之下,尚且會因為級別不同而服從他。可若有一日,李郎能將他提到可與韋將軍一爭長短的職位,那么他還會對韋將軍忠心不二,甘心聽從他調(diào)遣號令嗎”
聽了這細(xì)微卓著的分析,他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低頭沉思了半響,然后嘴角上揚(yáng),露出久違的笑容道“這李光棟朕見過,對他火爆的脾氣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致兒的果然不錯
她還建議道“若李郎真的提拔他至右軍大元帥之職,可以時常加以照拂,這李光棟必會不服韋將軍淫威,而轉(zhuǎn)投李郎”
聽了這話,他雙眼精光大盛,深深地望著她“致兒你聰明絕頂,在宮中,你才智無雙,也只有你可以為朕分憂”
她甜甜一笑,道“是李郎不怪我妄議朝政罷了?!?br/>
李雍心情大好,匆匆走到書桌前,找出那奏折,大筆一揮草寫起來。待批閱完該奏折,他將筆放下道“今日天高氣爽,朕又解決了一件煩心事。致兒今日有沒有興致為朕撫琴朕好久沒有聽到你彈奏鳳求凰了”
她走上前,笑著“我自當(dāng)從命。只不過要讓李郎稍等片刻,我這就遣如熙回去拿了綠綺來?!?br/>
罷,她仔細(xì)交代了如熙幾句,如熙聽了就往外疾走,他瞧見笑著“今日如熙打扮的倒別致?!?br/>
如熙聽了,回頭屈膝謝了恩,他點點頭道“既然打扮的精致,就別辜負(fù)了,朕和郁美人要好生一會子話,你不用急,慢慢走著回去就是?!比缥趼犃?,又謝了一句,這才轉(zhuǎn)頭挽著披帛慢慢朝寧泊殿走去。
郁致輕笑一聲,別過身去,假裝生氣道“李郎心疼如熙,多過心疼我了”
李雍一把摟過她的香肩,親吻一下她的發(fā)鬢,笑著“朕喜歡看你這樣吃醋的樣子,也只有你敢在真面前吃醋,朕就喜歡你這份真性情。”
如熙一個人順著栽滿柳樹的徑慢慢走回寧泊殿,她時不時抬頭,透過葉片之間的空隙望著透過來的點點陽光,晃眼但是卻明亮燦爛,心里也舒爽。
一路上,太監(jiān)、宮女們見了她,都屈膝行禮,道一聲“見過如熙姑娘”,如熙也都點點頭敷衍過去。如熙知道,這是因為自家姑娘得寵的緣故,這些行的禮,請的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她還是分得出來。
她一路慢慢走著,偶爾也停下來看著草叢間的各色花朵出一會子神,就這樣慢慢悠悠地走到還周殿附近,已經(jīng)能遠(yuǎn)遠(yuǎn)看著蓬萊殿的屋檐了。
奇怪,她目光停在一片樹下的綠蔭地上,怎么有一塊一閃一閃的東西在上面。如熙好奇地走過去,心翼翼彎下腰來,定睛一看,一塊上好的玉佩躺在草叢中,在陽光下熠熠發(fā)光似的,反射著光輝。
她沒有貿(mào)然撿起來,而是低頭觀察了半天。這玉佩頂上上有一節(jié)紅拴線斷開了,顯然是有人佩戴著,然后掉了也不知情。她這才把玉佩撿起來,這玉佩是一個不尋常的圖騰形狀,有些像老鷹的翅膀似的,無論是材質(zhì)還是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看著看著,她突然覺得這玉佩好生眼熟,仔細(xì)一想,這不就是剛才那楊執(zhí)中楊大人腰間佩戴的那塊玉佩他將這玉佩佩戴在腰間,顯然是心愛之物,一定會回來尋找的?;噬弦呀?jīng)名言不急著等那綠綺琴,我就先暫且在這里等上一等,看他會不會回來。
如熙就這樣拿著玉佩在樹下,先是左顧右盼了一陣子,等的脖子都乏了。想走,但是又擔(dān)心楊大人急著尋找發(fā)現(xiàn)玉佩不見會多么心急,所以就略靠在樹邊閉上眼睛等著。
太陽曬得臉上都是汗珠子,她手里攥著玉佩,心里暗想,再等一會,再堅持一會也許他就回出現(xiàn)了。
就這樣,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前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睜眼一看,那高大的人影可不就是楊大人么只見他焦急地急匆匆從南邊徑大步趕來,一邊走還一邊沿路張望呢,可算等著了
如熙握著玉佩,揚(yáng)起手,提高聲音道“楊大人,你是在找這塊玉佩嗎”
只見楊執(zhí)中抬起頭,見到她手中的玉佩,面上大喜,好像終于松了一口氣似的,笑著大步趕來。
如熙正要將手中玉佩遞給他,突然見他迅速拔出身上佩劍,眼露精光,右手一劍向她射來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那柄長劍“嗖”的一聲略過右耳,只聽“鐺”一聲,那柄劍一下子插入她背后的樹干中。
她哪里見過這陣仗,身子一軟,嚇得癱了在地上,手中的玉佩立刻滑落在地。楊執(zhí)中也沒有理會那玉佩,只是上前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攙起來,低聲道“姑娘,剛才情況危急,請恕在下無禮了。”
順著楊執(zhí)中的目光向后望去,只見那柄劍將一條好幾尺長的蛇釘在在樹干上。那蛇口中的紅信子還在外吐著,位置剛剛好就是剛才她的地方
眼前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如熙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他救了自己一命突然胃里面一番,忍不住惡心,“哇”一聲全吐了出來。
楊執(zhí)中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吐出來舒服點。這春天花園里難免有些蟲蛇鼠蟻,要心啊?!彼p拍了一會,突然意識到男女授受不親,下意識收了手,大后退一步。
她忍住惡心,抬起頭見他器宇軒昂的在一旁,自己滿身濁物,不禁有些自慚形穢,別過頭去輕聲道“多謝大人相救?!闭胫獙⒂衽暹€給楊大人,她垂目一瞧,剛才玉佩掉在地上,她不覺中竟吐在那玉佩之上,玉佩上一大半都沾染了她的濁物。這可怎么好她正要伸手撿。
“慢”他上前制止她“姑娘可有手帕”
她點點頭,從袖中抽出一條繡著粉色荷花的手帕遞給他。他接過一看,手帕上繡了一只玉色蝴蝶,角落里還繡著“如熙”二字。他用手帕裹著手,自己將玉佩撿了起來,回頭道“在下多謝姑娘,這條手帕,來日定當(dāng)歸還?!?br/>
她早已經(jīng)害羞地滿臉緋紅,也不知什么,只求他快些離去,不要再瞧自己狼狽的樣子。
楊執(zhí)中微微一笑,讓她側(cè)過頭去。他伸手握住劍柄,輕松將劍拔出入鞘。
他對如熙抱拳道“姑娘歸還玉佩大恩不敢忘,在下現(xiàn)行告辭”完,拿著裹了手帕的玉佩大步離開了。
望著他的寬闊偉岸地背影,如熙半天回過神來,用袖口擦擦臉頰,想著之前他輕輕拍撫自己粉背的情景,這光天化日的,可怎么好但想起他不顧那玉佩照顧自己的模樣,頓時滿臉紅的發(fā)燙。轉(zhuǎn)頭看看四下無人,她收了心思,一路快步返回寧泊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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