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仔細(xì)說起來，便是你往綺墨閣送書畫，曾送過祁陽長公主的真跡，可，”她狡黠一笑，道：“雖然你仿得極為相近，可是我也看得出來，那不是祁陽長公主的真跡。”
顧遙當(dāng)即食指一扣檀木桌，看著蕪寧道：“哦？”
說是真跡，也確實是真跡。說不是，也確實不是。
世人眼里的祁陽長公主已經(jīng)死了，如今的她，在世人眼里只是顧遙罷了。
蕪寧洋洋自得起來，挑著眼睛笑道：“紙的新度不一樣，就是你刻意做舊了，可也還有破綻。”
“所以你……”顧遙把正在自得的蕪寧敲醒，提醒對方說重點。
“我要你幫我仿制祁陽長公主的墨寶。”蕪寧靠著軟榻，說得輕輕松松，眼底尤帶笑。
顧遙的表情卻是當(dāng)即冷肅起來，冷聲道：“我是不該做出假的筆跡來賣錢，可也絕沒有什么惡念，只是形式所迫。你們這樣強迫我仿制祁陽長公主的筆跡，又是要做什么！”
雖然大齊開明，民間更是開明得沒了邊。戲文說書里，祁陽長公主這個名字頗為多見。
可一旦涉及政治，那些人必然沒有什么好下場。
悄無聲息的，天曉得人去了哪里。
蕪寧仍舊含著笑，只是笑容有些凝固，仔細(xì)瞧有些不自然。
“你給綺墨閣寫是寫，給寫，不也是寫么？”蕪寧的神情微微正經(jīng)下來，一雙妙目定定地瞧著顧遙。
只是顧遙卻只把目光移開，淡聲道：“要是這么簡單，你要這樣大張旗鼓地把我扣下來，再下了藥來威脅？”
便唇角一勾，透出寫冷厲淡漠的神色，漆黑的眸子幽波微晃：“做得這樣縝密，半絲都不要我拒絕，是要按你要的寫吧？”
表面瞧著，是蕪寧做事隨意無輕重，有些莫名其妙罷了?？扇羰羌?xì)敲，處處都透著計算。
聽了顧遙的話，蕪寧只是面上一僵，倒是也不意外，繼續(xù)道：“郎君的腦子頗為好使，想來將來是大有出息的，”姣好的臉上漾開一個討喜的笑，“不過，現(xiàn)如今還是幫幫奴家罷，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也確實不像是蕪寧自己要的，畢竟，她的身份，瞧著更像是一枚棋子。
所以顧遙只道：“那你到底要我仿制祁陽長公主的筆墨做什么？你也該知道，那位公主，說書唱戲的天天擱在嘴上，可若是換個法子提起她，怕是連命都留不下吧?！?br/>
林修扶宣王幼子杜梓承大統(tǒng)，文康帝唯一的女兒祁陽公主卻被軟禁瑾南宮，于天下人，都是個不可說的秘密。
只是……
“你若是不答應(yīng)，怕是現(xiàn)在都不能活下去?！?br/>
話音一落，顧遙便覺得心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什么在心口啃噬撕咬，疼得幾乎要絞起來。
她想要說話，可疼得說不出來，只能抓住心口，盡量忍著疼去給自己扣脈。
先是胸口疼，再就往四肢百骸擴散，渾身上下都開始疼起來，疼得靈魂都要被扯出來似的。
跟本沒有法子扣脈，只覺得渾身都疼得抖。
她一時極為后悔，怎么不多看看醫(yī)書，原主這半吊子的醫(yī)術(shù)，喝了毒藥都不曉得。
只是也實在是是沒道理，她一轉(zhuǎn)念就不想了。
只聽見蕪寧柔柔的聲音響起來，調(diào)子里帶點歡快，少女明快的聲線道：“說吧，同不同意，不同意的話，抑制毒藥的藥現(xiàn)在就沒有。”
她能不同意么？
顧遙在心里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卻疼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勉強擠出幾個字：“可……可以……”
蕪寧這才一笑，心滿意足地拿出個小瓷瓶來，柔柔道：“這才好呀，吃了解藥。”
便倒出一粒藥來，塞進(jìn)顧遙的嘴里去。顧遙勉強咽進(jìn)去，只覺得喉間一絲腥甜，又慢慢地消去。
而渾身的疼痛也慢慢散去，四肢也漸漸不再疼得顫抖，整個人的意識也慢慢恢復(fù)起來。
顧遙靠著椅子休息了陣，才緩緩地抬起眼，眸子漆黑冰冷，淡漠得什么看不見，又像是執(zhí)念深重到整個人都陷進(jìn)去了。
“那今日要做什么？”
不是隨隨便便的吟詩作對，那就是設(shè)計朝堂權(quán)政了，顧遙猛地一閉眼，只覺得胸口錐得疼。
“今日……”
“等等！”顧遙猛地道，打斷了蕪寧的話，她才繼續(xù)道，“你們到底要做什么？”
蕪寧一勾唇，笑容淺淺：“今上荒謬殘暴，林修手掌大權(quán)卻只為自身攬財，今年的干旱洪澇頻頻。民間早對杜家不滿了，大齊的江山，也該換一換姓氏了……”
可但凡造反，必定是要有一個順應(yīng)天命或是大義凜然的借口的。先帝名正言順的皇嗣，祁陽長公主就是這個頂好的借口。
借口祁陽長公主未死，來撼動當(dāng)今天子的統(tǒng)治，實則是假借祁陽長公主的背后勢力得利。
好像，也確確實實，是那么回事。
顧遙想著，覺得，自己這重生是窩囊了些。
這還得被威脅著，叫人家用自己的名頭胡作非為呢。
說出去，還真丟臉。
還好沒人曉得自己就是祁陽長公主。
“造反……”
還不及顧遙說完，她的話就被蕪寧扎在她脖子上的發(fā)簪堵住，只得任蕪寧繼續(xù)道：“豈不聞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杜家不能愛護(hù)子民，怎么不能叫人謀取了！”
顧遙懶得繼續(xù)說話，便轉(zhuǎn)移開話題：“今日要寫什么？先告訴我，我回去準(zhǔn)備。”
見顧遙答應(yīng)得這樣干脆，蕪寧心情也不由好起來，也就不與她爭辯，也把先前的話丟下了，道：“吶，接著?！?br/>
顧遙接過來拆開了，仔細(xì)看過，心情又不由沉了幾分，面上卻還是不顯。
“就是按住這個內(nèi)容寫出來……記得造舊，切記要縝密些，千萬不能有半點破綻?！被\了煙水的眸子一轉(zhuǎn)，稍顯凌厲，緊緊盯著顧遙道：“若是叫人看出來了，不光官府會找你，你體內(nèi)的毒……哼！”
算是幾句話就把顧遙威脅住了，顧遙也十分聽話，承諾會盡快把祁陽長公主的真跡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