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腳步聲輕緩從容,而且聲音越來越響。
這表明,有人在靠近芯片監(jiān)控室。
根據(jù)這腳步聲,金圣哲判斷到了來人的身份。
他,終于來了!
幾十個白衣人們明顯也知道來者是誰,緊張的神情有所松緩,但在桌邊站立的身體仍很僵硬。
偌大的房間,氣氛持續(xù)地沉重,仿佛空氣都具有了重量,要把一切壓垮。
靜靜的,沒有人出聲,直到外面的腳步聲終于在門口處停下來。
韓信口中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呆呆地看著站在幾米開外的男子。
這是一個面頰瘦峭的青年男子,下巴和腮幫上有淡淡的黑色胡茬兒。
他滿頭棕褐色的頭發(fā)打著卷,仿佛沒有生機的死海波浪,一直漫過耳垂。額前的頭發(fā)遮住了他的眉毛,眼睛也被覆蓋住了一小部分。而他的眼睛籠罩在一片陰影里,黑色的眼瞳上見不到一點兒的光,看上去就像連眼白都是黑色的。
他的身上穿著殘破、又舊又臟的衣服,空蕩的衣袖仿佛是掛在衣架上一樣,更加凸顯出他瘦弱頎長的身材。
這個青年人給人的感覺像是營養(yǎng)不良的病態(tài)瘦弱,還十分的邋遢,猶如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金圣哲先是一愣,他沒有想到此時出現(xiàn)的人會是這般模樣。但他馬上又產(chǎn)生一絲怪異的感覺,總覺得這張臉在哪里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記憶朦朦朧朧的,仿佛上了霜的玻璃。
金圣哲正想對來人說話,眼角的余光就發(fā)現(xiàn),站在一旁的韓信有點不對勁。
韓信猶如石化一般,板著僵硬的身體站在那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瘦弱的青年人,臉上是一種特別復(fù)雜的神色。他似乎比誰都要驚惶震恐。
金圣哲察覺出這里面有問題,視線在韓信和青年人的臉上來回地掃著,卻發(fā)現(xiàn)這兩人都是始終維持一樣的表情和動作,好似兩尊雕塑。青年人黯淡無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韓信則持續(xù)的驚撼。
時間在壓抑的安靜中一點點流逝,大約半分鐘之后,韓信終于一邊沉重地喘息,一邊緩緩開口:“你……你是……小博嗎?”
聽到這話,金圣哲和蕭九九、程小龍幾個人,終于明白了韓信為何會是這種神情。
原來韓信認(rèn)識這個邋遢男子!
“不是……”男子沒有血色的嘴唇輕動,喉嚨里發(fā)出喑啞低沉如同磨砂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劃過耳膜。
“你認(rèn)識的那個韓博已經(jīng)死了。我是王的頭領(lǐng),鼠巢的守護(hù)人。我沒有名字?!?br/>
韓信如遭電擊,渾身一震,眸子迅速蒙上一層水霧,臉色越發(fā)潮紅。
韓博這個名字是在他以孤兒的身份進(jìn)入韓家之后,由韓家的人取的。而韓博說出“我沒有名字”這種話來,就足以說明他的立場。
“小博……”
韓信的喉結(jié)顫動著,眼圈已經(jīng)紅了,“十年了,我終于再次見到你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怨恨我的失信,怨恨我老爸的蠻橫無情,我都能理解……你所有的怨恨,我都心甘情愿的接受,也真心向你道歉。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念你啊……你失蹤之后,我找了好久,可最終……我不知道,原來你被帶到了這里,你……你還好嗎?”
失信,十年,失蹤……
這些字眼讓金圣哲忽然回想起來一件事。不久之前在地下醫(yī)院的時候,韓信的貼身護(hù)衛(wèi)大兵曾對他說起過一個人。
那人是韓家的仆人,也是韓信的好朋友,卻因為韓信的一次沒有遵守規(guī)定的過失而被逐出韓家。韓信雖然努力尋找過,卻只得到了一個沒有追尋線索的消息——那個仆人被7區(qū)以外的惡魔人塞進(jìn)一輛車?yán)?,帶走了?br/>
這么說來……
前方站著的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那個失蹤的仆人,韓信曾經(jīng)唯一的玩伴!
現(xiàn)在來看,韓博被擄走之后的去向已經(jīng)很清楚了。
他被10區(qū)的惡魔人帶到了10區(qū),成為了這里的一名成員。這十年里,不清楚韓博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但是有幾點可以確認(rèn)——如今他已經(jīng)成了惡魔人!成了鼠巢的守護(hù)人!成了暴王手下最強的四人之一!
同時,金圣哲也想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見過這個人——在剛進(jìn)入10區(qū)那天的時候,韓博是他在夜幕拉下來之后遇見的第一個人!怪不得韓信當(dāng)時會望著韓博的背影不肯離開,原來他在那時候就察覺出來,這個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人曾是他的熟人,是他最好的玩伴!
而此時,他們卻在這里,以這種形式重逢。
漫長的時光讓兩個人分開,讓他們彼此成為立場對立的敵人。
一切能否可以重來?
這需要行動來檢驗。
對于韓信的話,韓博就像沒有情緒的木頭人一樣,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其實,這種沉默也是一種情緒的表達(dá)。
韓博的情況是否安好,不用他回答,任誰都看得出來。
韓博和韓信同歲,可兩人的外表卻天地之別!
不到二十歲的韓博,看起來有三十多歲!
韓信外表光鮮亮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出身不凡,身世顯貴。而韓博容貌頹廢,像生活在橋底、生活在城市最底層的下水道里的流浪漢。
韓信的淚滴終于從眼角流了下來,語聲也隨之而哽咽:“小博,你怎么這么憔悴……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韓博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最終卻依舊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相比于沉默,韓信更希望韓博大聲地吼出來,罵出來。
沉默,就意味著無法從韓博的口中獲知任何信息,無法知道他的真情實感。韓信想把橫亙在他和韓博之間的溝壑填平,他想和韓博回到那個天真愉快的年代。
這時候,韓博喑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有回答韓信的任何問題,沒有談及半點兒往事。
“我是鼠巢的守護(hù)人,我要以非法侵入的名義,逮捕你們!”
這是一份最冰冷,最強硬的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