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扭頭就走的話就太好了，事實(shí)上她也確實(shí)差點(diǎn)就這么做了，只是轉(zhuǎn)身的動作做到一半，身體卻下意識地停頓下來。

    要求一起去上學(xué)什么的，畢竟是自家母親大人的提議。雖然她不覺得赤司是那種會打小報告的人，但被他家的司機(jī)和自己家門口的傭人看到，大概也會有不太好的影響。

    ——好像關(guān)系并不好呢。

    ——筱宮小姐看起來脾氣很差的樣子。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旁人談及這些話題是臉上揶揄的表情。

    而最近的日子已經(jīng)讓她夠郁悶的了，被母親大人找麻煩絕對是她不想面對的狀況。

    所以雖然很不情愿，筱宮少女還是上了赤司家的車。

    寬敞的后座可以并排坐下四五個人，兩人之間的間隔著不至于讓人覺得尷尬的距離。赤司只在她從外面拉開車門的時候側(cè)目瞄了她一眼，筱宮涼就莫名被他看得很心虛，于是態(tài)度也難得地溫和了下來，主動朝赤司點(diǎn)點(diǎn)頭，問了句早上好。

    兩秒鐘后，得到對方“嗯”的回應(yīng)。

    開端還不算太壞。

    車?yán)锊]有打開空調(diào)，晨間的風(fēng)從車窗窗縫里擠入封閉的空間內(nèi)，拂過臉頰的涼意讓還有些迷茫的少女開始緩慢地清醒過來。

    她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些，忽然鼻尖一癢，沒忍住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這下徹底清醒過來了。

    旁邊的人一直低頭看攤開在膝蓋上的書，手肘撐在窗邊，手背托著下巴；車子行駛的非常平穩(wěn)，而他的眼睛也一直沒有離開書頁，哪怕只是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也能做到心無旁騖。

    仿佛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里似的。

    筱宮涼聽到書頁在他的指尖下翻動的聲音。

    “把窗關(guān)上?！彼f。

    少女的額角一跳，好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司機(jī)應(yīng)聲關(guān)上了車窗。

    驚訝之下，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轉(zhuǎn)過頭，用不加掩飾的驚審視眼神打量不動聲色繼續(xù)看書的人。

    “這種眼神太失禮了?！彪m然視線完全沒有偏移，但赤司卻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筱宮涼的每個動作，“看來以古板著稱的英國人沒教會你怎么做一個淑女?！?br/>
    一點(diǎn)都不客氣的語氣。

    但奇怪的是，這次筱宮涼的第一反應(yīng)卻不是對他尖銳的評價感到氣憤之類的，而是單純的覺得好奇。

    她突發(fā)奇想地覺得赤司有點(diǎn)像只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毛的刺猬；多半時候他會豎起堅硬的背刺讓自己看起來不可接近，膽敢對他伸出手的人會被他的自我防衛(wèi)刺傷，但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在他偶爾松懈的時候，幸運(yùn)的人會意外地觸摸到他柔軟的腹部。

    這種靈光一閃的想法迅速在少女腦內(nèi)成型，具化成直觀的畫面。

    她覺得這種極端的反差還挺有趣的。

    ——不好。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jīng)被日本這個糟糕的國家?guī)牧恕?br/>
    少女心虛地甩了甩腦袋把頭別向另一邊，眼神飄忽地看向窗外；但與此同時，她又下意識地用眼角余光偷瞄旁邊人的反應(yīng)，擔(dān)心自己古怪的想法會不會被他看穿。

    敏銳的第六感讓她覺得自己正在漸漸陷入危險的漩渦之中。

    思緒正在越走越遠(yuǎn)，就在她疏忽的瞬間，赤司突然抬頭，兩人的視線相交的剎那，她看到那個人異色的雙眼中清晰而深邃的紋路，瞳仁仿佛是沉淀在河流深處的結(jié)晶，閃爍著難以捉摸的暗色光芒。

    筱宮涼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凍結(jié)了，指尖冰涼。

    片刻后，猛然回過神的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本意是想要通過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不小心吸氣過猛，一個沒忍住使勁咳嗽起來。

    赤司的眼睛垂下來，不耐煩地嘆息一聲，從左手邊的車門置物處拿出一瓶礦泉水地給她。

    筱宮少女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臉，沒有馬上接過。

    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她花了十幾秒鐘才緩慢地回過神來，不能怪她反射弧太長，只是今天早上發(fā)生的事太多，已經(jīng)超乎了她能接受的范圍。

    喝完赤司遞來的水，她心情忐忑了整整五分鐘，覺得液體劃過的喉嚨里似乎有火在燃燒。

    幸運(yùn)的是她最終也沒有毒發(fā)。

    在車子眼看就要接近洛山高校坐落的區(qū)域附近，筱宮涼要求司機(jī)停車。

    “到這里就好了。”她說完以后留意了一下赤司的反應(yīng)，他沒反應(yīng)，司機(jī)應(yīng)要求減速然后在路邊停車，這段“驚險”的旅程終于走到了重點(diǎn)，她松了一口氣，說，“我在這里下車，要不然被人看到我從你的車上下來，大概會被誤會吧?！?br/>
    “嗯?！背嗨镜氖种钢鹦袆澾^書上的文字，淡淡道。

    “還有……”她想了想，然后說，“以后不用特地到我家來接我了，我有私家車不適癥，具體情況我會跟母親說清楚的?！?br/>
    這個奇怪的理由讓赤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是一聲毫不在意的“嗯”。

    筱宮涼拉開車門，深吸一口京都晨間的清新空氣，然后邁出去，轉(zhuǎn)身關(guān)上車門。直到黑色私家車的影子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她的大腦才緩緩恢復(fù)了正常的運(yùn)轉(zhuǎn)速度。

    ——回到正常人的世界了，喲嘎達(dá)。

    黛千尋走進(jìn)一年級a組的教室的時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趴在前排靠窗位置桌上的身影。她的頭發(fā)在透過玻璃射折射入室內(nèi)的柔和光線下顯得十分柔順，像是一匹漆黑的絲綢。

    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少女的桌角；他想要摸摸她的頭，但是當(dāng)他剛剛抬起手，對方卻好像感覺到了什么似的先是動了動脖子，接著緩慢地從交疊的手臂間抬起頭。

    于是黛千尋看到了一雙氤氳著水霧的眼睛，和她平時的氣勢略有些不同，半夢半醒中的筱宮涼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十六歲女孩。

    他勾起嘴角笑了，還是把掌心落在她的頭頂，揉了揉。

    幾根毛翹起來。

    “沒有帶便當(dāng)嗎？”

    “我媽媽才不會給我?guī)欠N東西。”說這句話的時候戴著一些輕微的鼻音。

    她坐直身體，伸展覺得酸疼的后背；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之前眼中的迷茫瞬間被洗去了似的，又恢復(fù)了平時的模樣。

    “不和朋友去餐廳吃飯嗎？”

    “沒有朋友啊。”

    “聽起來好像很可憐。”黛向下咧了下嘴角，旋即笑起來，“來吧，前輩請你吃咖喱?！?br/>
    她側(cè)了側(cè)頭，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我想吃沙拉。”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皺起來的制服裙角，“前輩不和籃球部的人一起吃午飯嗎？”

    聞言，黛煞有介事地皺眉，抓抓頭：“不行啊，每次和那些家伙一起吃飯，他們都會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好像在說‘三年級的前輩應(yīng)該請客’什么的，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一直這樣真的讓我很為難。”

    “前輩就這么讓他們欺負(fù)你嗎？”內(nèi)容聽起來有點(diǎn)像質(zhì)問，但語氣卻是玩笑似的輕快。

    黛搖搖頭，“我會逃走，然后他們就去‘欺負(fù)’隊長了。”他遙想當(dāng)年，感嘆道，“每次看到他們第二天還活著，我都會感嘆上帝的慈悲?！彼b模作樣地在胸口劃了個不標(biāo)準(zhǔn)的十字。

    筱宮涼笑著搖頭，擺出一張寫著“我不信”的臉。

    她在歐洲待了許多年并不代表她一定相信上帝的力量，她更相信作死的人，一定會死。

    洛山的學(xué)生餐廳的環(huán)境干凈而寬敞。

    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人最多的時間，許多位置都是空著的，一眼看過去也不過有靠窗邊的幾張桌子邊還坐著沒結(jié)束午餐的學(xué)生。

    筱宮涼走進(jìn)大廳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那些人。

    她記得之前見過一次那個叫葉山的人，在籃球部的諸位幫赤司做值日的時候。她當(dāng)時堅信那些人都是受到了赤司的威逼無力反抗，才會去替他做值日，而不是出于互相幫助的友誼。

    她打從心眼里不相信有誰能跟赤司做朋友。

    但是，現(xiàn)在她卻看到葉山把自己的叉子伸進(jìn)赤司的盤子里叉走了還沒有動過的香腸。

    因為人不多所以大廳里很安靜，她又清晰的聽到了那個背對著她坐著，頭發(fā)有點(diǎn)長的學(xué)長軟綿綿的聲音說，“不好好吃飯的話，可是會長不高的啊，小征?！?br/>
    她愣了一會，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