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找到后代的血了是嗎?”喬伊斯不解道,又拉起霍倫裹著繃帶的一只手,左看右看。
霍倫撓了撓頭,說:“我發(fā)現(xiàn)了帕拉塞爾蘇斯的另一本筆記,呃……他使用了一種特別的材料,能夠重鑄血肉?!?br/>
“什么材料?”喬伊斯馬上就緊張起來,說:“古神之血?”
“???”霍倫茫然道,接著馬上道:“不不,是……煉金術(shù)!對!煉金術(shù)!”
霍倫煞有介事地指指手腕,說:“這都是人造血肉?!?br/>
喬伊斯:“……”
喬伊斯簡直一頭霧水,混亂極了。霍倫靈機一動,答道:“煉金術(shù)里卡德門諾曾經(jīng)研究過的課題,人造生命,你協(xié)助我重組了靈魂與骨架,所以……我設(shè)法恢復(fù)了身體,別問了,整個過程很復(fù)雜?!?br/>
喬伊斯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霍倫又不安地晃了晃身體,說:“因為骨骼不太協(xié)調(diào)的原因,在武學(xué)上,我很難把自己的身體操控自如,所以只能……”
霍倫作了個打拳的動作,解釋道:“像喝醉酒一樣。”
喬伊斯和霍倫都笑了起來,喬伊斯轉(zhuǎn)念一想,差點掀桌,說:“不對!那不是一種東方的傳統(tǒng)武學(xué)嗎?!你一定是在逗我!逗我很好玩嗎!”
霍倫哈哈大笑,喬伊斯咬牙切齒地想揍他,卻發(fā)現(xiàn)這個壯漢似乎非常開心,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
他的雙眼里閃爍著喜悅的光芒,專注地看著喬伊斯,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喬伊斯不知道為什么,臉上一紅,他用喝咖啡的細微動作,把視線轉(zhuǎn)開,先前想好的疑問在此刻盡數(shù)被忘到天邊去了。
霍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認真道:“后來,我在多諾修斯的法師塔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型傳送陣,通過它出來時,發(fā)現(xiàn)居然就在永恒凍港北邊的山麓不遠處,靠近索沙與索因兩個外土部族的聚集地?!?br/>
“??!”喬伊斯總算明白了,原來霍倫是這樣回到中土大陸上的。
“北方情況怎么樣了?”喬伊斯道。
霍倫來了精神,馬上道:“一團亂,你那一炮把中央城轟倒了,現(xiàn)在死亡之城正在重建?!?br/>
喬伊斯和霍倫又笑了起來,霍倫又說:“我知道亡靈軍團即將增援時,拜托索因人給這里送信,但還是太遲了,他們的家園被毀了,無法抵御,我只得帶著他們朝南邊遷徙,讓他們在自由港中自力更生……就這樣。”
霍倫示意喬伊斯朝遠處看,喬伊斯隔著晦暗的天光,望見城西的貧民區(qū)有大量的難民在街頭巷尾聚集,不禁十分無奈,嘆了口氣。
轉(zhuǎn)過頭時,卻發(fā)現(xiàn)霍倫一直注視著自己,眼里帶著笑意。
他們便這么靜靜地互相看著,似乎什么都不必說,彌漫的靜謐氣氛令喬伊斯覺得很放松,很舒服。
他記不得自己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完全的安寧了,似乎從圣戰(zhàn)開始,便每一天處于無止境的奔波下,未料在此處,在霍倫的身邊,令他完全輕松了下來。這個大個子出乎意料的有著強烈的安全感,仿佛置身他的周遭,便不會發(fā)生任何事。
“你呢?”霍倫微微低下頭,注視著喬伊斯:“喬伊斯,分別以后,過得怎么樣?你的愛人呢?”
喬伊斯詳細地給霍倫解釋了修的情況,霍倫只是沉默地聽著,不時點點頭,直到喬伊斯談到抵達香格里拉時,霍倫打了個響指,說:“我認為這里的大主教一直很好奇我的來歷……”
“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喬伊斯道:“他們并不知道你的身世,話說你體內(nèi)為什么會有圣光?”
霍倫的臉瞬間就紅了。
喬伊斯:“???”
霍倫:“……”
喬伊斯:“……”
霍倫:“這不重要?!?br/>
喬伊斯:“這很重要好嗎?!對了,我還沒有問,你為什么有圣光?而且你的圣光的表現(xiàn)形式和任何一位守護騎士都不一樣……?。』魝?!”
喬伊斯瞬間就震驚了,霍倫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幾乎就要奪門而去。
“難道你是神官?!”喬伊斯答道。
霍倫差點摔倒了。
“不……”霍倫忙擺手道:“我不是神官,喬伊斯?!?br/>
喬伊斯一臉疑惑,問:“可是你為什么會有圣光印記呢?”
霍倫一手支著額頭,突然靈機一動,解釋道:“構(gòu)成我身體的骨骼里有圣光長存,英雄墓園里,都是當年的圣騎士……應(yīng)該是這樣?!?br/>
“是這樣嗎?”喬伊斯神色微微一動,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幫助霍倫組裝骨頭時,自己感覺到那陣靈魂撕裂的痛苦……莫非……
喬伊斯懷疑地看著霍倫,說:“真的?”
霍倫嗯了聲,點了點頭。
喬伊斯有點想說實話,但是這話要怎么說?在你的靈魂里,有我的一片靈魂?你的體內(nèi)有我的圣光?這太尷尬了……不知道為什么,喬伊斯忽然也有點臉紅,既然霍倫不愿意多說,喬伊斯便也不好意思再提。
“我送你回去?”霍倫道。
喬伊斯這才意識到,已經(jīng)很晚了,便點了點頭,跟著霍倫朝廣場里走?;魝愑终f到他的安排,這段時間里,他會留在西區(qū)照顧索因族人,讓喬伊斯有困難盡管開口。
喬伊斯嗯了聲,經(jīng)過積水的長街時,霍倫便背著他在雨里走。
“喬伊斯,你心情不好?”霍倫問。
初見面時,故友重逢的興奮感已經(jīng)過去,喬伊斯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的難題,他想了想,問道:“霍倫,你覺得,要如何去改變一個靈魂,讓人消除恐懼?”
“哦?”霍倫背著喬伊斯,在長街上走,喬伊斯打著黑色的傘,為兩人擋住了雨水?;魝惵曰剡^頭,說:“為什么問我?”
“因為你很勇敢。”喬伊斯笑道:“我經(jīng)常會想到你,你充滿了無畏的勇氣,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覺得,可能你給我的感覺就是……”
喬伊斯確實有過那么一段時間,會經(jīng)常想起霍倫。
感覺從他還是個大骷髏的時候,就充滿了果敢的行動力與勇往直前的氣魄,一名骷髏士兵何等脆弱?他居然敢在千軍萬馬進入傳送陣時,沖出來保護喬伊斯,抵達幽暗峽谷后,不止一次地正面搦戰(zhàn)易卜然,蘭德尼等人。
一直到現(xiàn)在,喬伊斯仍覺得,霍倫的性格就像個擁有絕對壓倒性力量的武者,任何事情在他面前發(fā)生,他都能倚仗力量去解決所有的危機。
“你的實力一定很強?!眴桃了拐f。
“喬伊斯?!被魝愊肓讼耄f:“你需要明白,力量不是一切,智慧,才是解決問題的關(guān)鍵。”
喬伊斯道:“我現(xiàn)在碰上了一個難題,我需要籍由一些過程,去解決根植于人的內(nèi)心的負面能量,但我不知道怎么做?!?br/>
霍倫走在街道上,冬靴踏過水洼時,濺起雨水。
“敵人的,還是同伴的?”霍倫問。
“都有?!眴桃了瓜肓讼?,答道:“我曾經(jīng)也有痛苦,也有恐懼,在我父母去世的時候,以及在我孤獨無助的時候,但是每當我想到老師,羅杰,我的守護騎士們陪伴著我,我就能戰(zhàn)勝恐懼?!?br/>
“但可能因為是我個人的原因?!眴桃了惯z憾地說:“我會因為我愛的人們而克服靈魂里的悲傷與痛苦,從身邊汲取前進的力量,但對于一些人來說,這個辦法似乎不可以?!?br/>
霍倫說:“讓好人變壞,和讓壞人變好,改變一個靈魂,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他的過去?!?br/>
喬伊斯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什么。
霍倫又道:“我打個比方,就拿易卜然來說?!?br/>
喬伊斯:“……”
霍倫說:“你知道他的從前嗎?”
喬伊斯道:“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雷一定知道,或者……烏瑟也不可能不知道啊?!?br/>
霍倫又道:“你們,或者說我們,站在光明的陣營,是不必懼怕他的,但是大家為何一直都無法取勝呢?”
喬伊斯想不通了,霍倫說:“這說明,你的朋友沒有找到他的弱點?!?br/>
“弱點。”喬伊斯喃喃道。
霍倫嗯了聲,說:“我們的敵人是人,或者說,曾經(jīng)是人類,是人類就有感情,也有弱點?!?br/>
“如何去理解他的過去?”喬伊斯和霍倫討論著易卜然,心里卻想著羅杰。
霍倫說:“理解一個人的過去,去驅(qū)散他心頭的黑暗迷霧,有許多方式,煉金師們或許有獨特的辦法……”
霍倫背著喬伊斯,站在一個建筑的門口,看著上面的招工告示。
招聘:
即日起至神恩節(jié)期間,煉金師協(xié)會招募草藥分揀,瓶裝箱搬運,污水分流等臨時工,待遇面談。
任職期間可獲黑鐵質(zhì)地鳶首花徽章,并享受藥品補貼。
霍倫站在這個建筑的后門外,歪著頭看了一會。
“你想給索因族人安排工作么?”喬伊斯問。
“我自己沒有錢?!被魝悷o奈道:“無錢寸步難行?!?br/>
喬伊斯道:“我有一點……我可以向康坦斯丁借一筆錢,你需要多少?”
這話剛出口,喬伊斯便意識到不妥,馬上道:“抱歉,霍倫,我的意思不是要接濟你?!?br/>
霍倫笑了起來,讓他下地,牽著他的手走,他們走過長街,霍倫從一塊磚跳到另一塊磚上,啪的一聲水濺了出來。
“我不想花費教廷的金錢,喬伊斯?!被魝愓J真地說:“這座城市在苛重的稅收與等級分明的階層中,發(fā)出了傷心的哭聲,我希望能改變它,而不是成為享用稅金的一份子?!?br/>
喬伊斯笑了起來,不由得十分佩服霍倫,他想說教廷也要吃飯,教廷在守護著這座城市,所以花費民眾的稅,由各個階層來養(yǎng)活是無可厚非的。但是,霍倫的話里,又仿佛令喬伊斯感覺到了比生活更重要的東西。
一個人的靈魂,仿佛就是全世界,他既在努力地生存,又不向生活妥協(xié)。喬伊斯的外公曾經(jīng)也告訴過他這些。
喬伊斯哈哈笑,也跟著霍倫跳,兩人在街上跳來跳去,把從小巷里轉(zhuǎn)出來的人濺了一身。
羅杰:“……”
喬伊斯:“……”
霍倫:“……”
霍倫馬上道:“對不起,皮埃爾。”
羅杰道:“你們怎么在這里?”
喬伊斯道:“你辦完事了嗎?你怎么在這里?”
羅杰示意他們抬頭看,說:“這就是煉金師協(xié)會的辦事處,都沒發(fā)現(xiàn)?”
喬伊斯啊了一聲,問:“你順利混進去了嗎?情況怎么樣?”
羅杰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br/>
羅杰帶著霍倫與喬伊斯穿過小半個城區(qū),前往一家小酒館,扔出通行牌,酒館侍應(yīng)便識趣讓出背后的走廊。
羅杰一回到香格里拉就像游魚歸于大海,總能找到奇奇怪怪的地方,霍倫左看右看,說:“黑市搬了地方?”
“從我懂事開始,黑市就在這里了?!绷_杰道:“您是……”
霍倫擺擺手,不再多問,他們途經(jīng)一條地下水道改裝成的小巷,巷子里擠滿了人,到處都是在做二手交易的商販,有不少地面上的商人為了避臺風(fēng),也把攤子搬到地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