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大壯二壯

    “好了，你到地方了，進(jìn)去吧?！比鍞[了擺手道。

    黑洞洞的土牢里只有轉(zhuǎn)角處插著一去晃晃悠悠的火把，伸向里面的走廊完全被黑暗吞噬。

    一個(gè)白胡子老頭帶著兩個(gè)壯漢迎過來，三個(gè)人趴在地上磕了兩個(gè)頭。

    全叔招呼他們起身，拉住那個(gè)白胡子老頭道：“我說桃老哥，我都說多少次了，你見了我就別跪了，這讓我怎么受得起。”

    老者下巴上稀疏的白胡子顫顫巍巍，道：“不能亂了規(guī)矩，不能亂了規(guī)矩?！?br/>
    全叔一板臉對(duì)著老者身后的兩個(gè)壯漢道：“都這么晚了，你們?cè)趺催€讓你爹來這里，還不趕快把他扶回去！”

    左手邊的大漢是個(gè)光頭，他道：“我爹非說要來，您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我們兩個(gè)哪攔得??！”

    右手邊的大漢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似乎非常靦腆，紅著臉沒說話。

    全叔拉著老者笑道：“老哥，你們這是有什么事吧！”

    右手邊的大漢臉更紅了，使勁的搓著衣服，光頭大漢心疼地扇了他腦袋一下，叫道：“你小子找著媳婦了，老子還得靠這身衣服相媳婦去呢，你把衣服拉害了，我咋整。”

    右手邊的大漢本來是瞪著他的，可是左手邊一提“媳婦兩個(gè)字”他的火立馬就消了，低下頭，撒開衣襟，兩只手攥在一起相互較勁。

    全叔道：“相媳婦，好事啊，咱二壯人品沒的說，人也壯實(shí)，要是看上哪家姑娘，還不是她上輩子積了德？大壯你也不用心急，有全叔在還怕沒媳婦？”

    大攔摸著光禿禿圓滾滾的腦袋嘿嘿的傻笑起來。

    叫二壯的大漢則耷拉著頭，方才的喜氣一點(diǎn)也沒有了。

    老者嘆息道：“管家這是往寬處給我們說，這——”

    他話還沒說完左手邊的大男嚷道：“全管家說的是，可是那家的姑娘就是不同意，說什么早就有了人家，真是的。”

    全管家皺起眉道：“有人家了？”

    老者趕緊道：“不是我們搶人家的姑娘，前陣子打馬家莊的時(shí)候不是抓了幾家鬧事的人嗎，其中有個(gè)姑娘，二壯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眼了，非說要娶回去做媳婦，我想著明天二壯就得跟著主上出征，所以就想今天晚上趕緊把事情定下來，誰想那家的姑娘就是不愿意。二壯這個(gè)混小子還就認(rèn)準(zhǔn)人家姑娘了，真是頭犟驢，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你說這事弄了！”

    全管家想了想道：“馬家，哪個(gè)馬家？”

    老者踢了腳二壯，二壯傻愣愣地看著他爹，兩眼一亮，趕緊道：“就是西山口那個(gè)馬家，王府說他家通匪，主上帶著咱們開了他家的莊子！”

    老者氣得朝他的頭狠狠來一下子，罵道；“什么開莊子開莊子，哪是平叛！平叛！”

    二壯晃晃腦袋道：“您老說平叛就是平叛，打我干什么?！?br/>
    大壯也道：“就是就是，爹就喜歡打咱們的頭，把咱們都打傻了。”

    老者氣得發(fā)抖，指著兩個(gè)大漢“你你你”的，也說不出什么來。

    全叔笑道：“我看你們兩個(gè)就是對(duì)傻蛋，你爹打你們就是活該?！?br/>
    老者疏了口氣別過頭不看兩個(gè)兒子，道：“還是全管家有見識(shí)。對(duì)了！全管家，您這么晚來了是為了什么？明天主上就要出征了，您怎么還不歇著？”

    全叔道：“咱就是個(gè)老碌命，這回不是主上出征，是少主出征，所以這前前后后的一大堆事，半件都馬虎不得。這個(gè)，這個(gè)是少主送來的人，你們先關(guān)著，馬尚封要保的，你們小心著點(diǎn)就行了?！?br/>
    大壯，二壯一聽“馬尚封”三個(gè)字，都不禁打了個(gè)激靈。

    大壯小心地道：“他是馬大俠的朋友？”

    老者又狠狠地打了他頭一下。

    大壯委屈的抱著腦袋道：“爹！你怎么又打我！？”

    老者罵道：“記吃不記打的貨，牢里的規(guī)矩都忘了，老子非把你這張臭嘴縫起來不可。

    大壯立馬捂住嘴，一聲也不出了，連二壯也緊閉著嘴，生怕老者連著他的嘴也給縫上似的。

    全叔把李兵拉上前道：“就是這小子，你們多費(fèi)費(fèi)心吧?！?br/>
    老者道：“這怎么話說的呢，既然是全管家和馬大俠吩咐下來的事，咱說什么也要辦好才是。”

    全叔對(duì)著大壯二壯笑道：“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爹的本事，你們多學(xué)著點(diǎn)，這個(gè)牢頭可不是那么容易當(dāng)?shù)??！?br/>
    老者得意的瞟了瞟兩個(gè)兒子。

    大壯二壯拱手答是，一左一右架著李兵就往里走。

    李兵急道：“大叔，你們這個(gè)真人秀弄得也太認(rèn)真了吧，就讓我住這兒？大叔我會(huì)告你們的！”

    全叔看著他道：“你小子要不是馬尚封那家伙帶進(jìn)來的，現(xiàn)在你就得躺著進(jìn)去，明白嗎！快進(jìn)去，別他m的跟老子廢話，老子還有事兒呢！”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全管家！全管家，您先別急著走啊，我這不是還有事找你嗎。”老者攔住全管家道。

    李兵大叫著被兩條大漢架到黑漆漆的走廊里，只聽嘩啦啦幾聲響，被猛得一推，李兵狠狠地撞到地上，李兵摸索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爛草泥土，小聲道：“看老子出去不告你們！”

    “告我們？哈哈哈，二弟，你看這小子比你還傻！”大壯笑道。

    “什么比我還傻，明明是比你還傻，那個(gè)蘭兒，我不傻，你別聽他亂說！”二壯急道。

    大壯道：“得了吧，人家心里都沒你。”

    二壯道：“誰說的！”

    大壯叫道：“老子說的，人家姑娘心里也這么想的！”

    “你！”二壯大叫道，只聽砰地一聲，李兵覺得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你們兩個(gè)王八崽子給老子出來！”那名老者叫道。

    “我們是王八崽子，你老不就是王八了嗎？！”二壯嘀咕道。

    “你敢說爹是王八！”大壯叫道。

    “誰說爹是王八？！”二壯叫道。

    接著是漸行漸遠(yuǎn)的打斗聲和老人低沉叫喊聲。

    李兵心里道：這什么地方?。≡趺锤搅斯糯频?！

    “嘿！是你小子吧！”阿三的聲音。

    李兵適應(yīng)著四周的光線，可是只能分辨出人的輪廓。

    “小子，是我，才多他時(shí)候，就忘了？”阿三道。

    “是你？”李兵道。

    “當(dāng)然是我，難道是我那個(gè)哥哥？”阿三笑道。

    “就算是你那個(gè)哥哥找的也是你！”李兵小心的盯著阿二所在的方向，向后退，盡量讓自己的耳朵分辨出他的行動(dòng)。

    “我那個(gè)好哥哥自有爹娘姐姐他們對(duì)付，他可沒功夫找我來，小子說點(diǎn)實(shí)在的吧！”阿二坐在干草里盯著李兵。

    李兵后脖子冒涼氣，道：“你什么意思？”

    阿三道：“小子，方才為了保命我說你是李家的少主，看樣子這地方的人還聽得進(jìn)去，你小子就裝裝李家那個(gè)崽子，咱們說不定能保住命！”

    李兵道：“合作？”

    阿三笑道：“對(duì)！就是合作！小子看樣子你還讀過書！那就太好了，李家那個(gè)崽子雖說混，可總比我們這些賤民強(qiáng)點(diǎn)兒，字也認(rèn)識(shí)幾個(gè)，就是武藝上不知道你行不行?！?br/>
    李兵道：“合作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訴我這是那里？”

    阿三笑道：“不會(huì)是我那個(gè)傻哥哥一棒子把你打傻了吧！”

    李兵道：“合作就要有點(diǎn)誠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br/>
    阿三笑道：“行！就憑你這口氣，一般人還真想不到你是裝的。我告訴你，這里是大宋國朝青州府的轄內(nèi)，至于這里究竟是哪兒？你別問我，老子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怯生生的姑娘聲音道：“是，是阿牛哥嗎？”

    有個(gè)老年女人的聲音跟著道：“阿牛！阿牛！是你嗎？是娘?。　?br/>
    李兵轉(zhuǎn)頭去看，只見對(duì)面的牢里有個(gè)人貼著木欄伸出頭，可光線不好，看不清出具體的樣子。

    阿三站起來。

    李兵警惕的繃緊了兩只胳膊，可是一點(diǎn)勁也沒有，只能擺出個(gè)架子虛張聲勢。

    阿三慢悠悠地走到木欄邊，看像對(duì)面。

    對(duì)面本來伸出的頭一下子縮回去了。

    李兵只能借著月光看見一大一小兩個(gè)相互依偎的身影。

    阿三叫道：“小姑娘！你那個(gè)阿牛哥是不是左腿大腿肚子上長了七顆痣？”

    老年女人急促道：“是！是！我家阿牛左腿大腿肚子上是他了七顆痣！阿牛！阿牛是娘?。　?br/>
    李兵小心的攤到木欄邊，借著月光拉了拉裙子。

    是是就是裙子，李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著這種粗布的裙子。

    李兵拉起裙子，只見果然有七顆痣在息的大腿上長出個(gè)北斗七星的圖案。

    那個(gè)怯生生的女聲跟著急切叫道：“阿牛哥！我是蘭兒啊！”

    李兵抬起頭深吸口氣，霉?fàn)€腐臭的味道一下子沖上了他的腦門，嗆得他蹲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阿三嘖嘖道：“看看，有個(gè)老娘，還有個(gè)姑娘，你小子命不錯(cuò)?！?br/>
    阿三搖搖頭道：“這么弱可不行，還不讓他們一眼就看穿了？”

    “阿牛！阿牛！你怎么了？”老婦人急道。

    阿三朝她們道：“沒事，這小子就是身子太弱了，咳一會(huì)兒，自己就好，沒什么事?！鞭D(zhuǎn)過頭笑道：“小子，沒想到你還有家里人在啊，那就更好了，你現(xiàn)在是三條命，我呢？只有一條命，算來算去，你小子還真是不聽我的話不行！”

    李兵猛抬頭叫道：“給我個(gè)鏡子！”

    阿三愣了一下，道：“小子，你是瘋了還是傻了？鏡子，那是你我這種人能有的東西嗎？”

    叫蘭兒的姑娘怯生生道：“阿牛哥，給你鏡子！”

    嘡啷一聲，有什么東西扔了過來。

    阿三伸手撿起來，道：“我還當(dāng)是什么好東西?！闭f著把鏡子扔給李兵。

    蘭兒小聲道：“那是阿牛哥送給我的。”

    阿三笑道：“呵！原來那個(gè)是你的小情人啊！小子，對(duì)了你是叫阿牛吧，阿牛為了你的小情人，你也得和我合作，方才進(jìn)來的那個(gè)大漢可是看上你的小情人了。嘖嘖嘖！這么漂亮的小姑娘，任誰見了不心動(dòng)，就是老子也想嘗嘗鮮！”

    老婦人急道：“畜生！你想對(duì)蘭兒做什么！阿牛不會(huì)放過你的！”

    阿三看著李兵道：“就他！”

    李兵撿起阿三扔過來的那個(gè)被稱為鏡子的東西，竟是一小塊銅片，一面凸凹不平，另一面磨的很光滑，一下子就讓李兵想起上歷史老師講過的東西，借著月光，李兵照向自己。

    阿三道：“小子，你現(xiàn)在只有聽我的一條路好走，你好我好大家好，住你一家三口的命，還能有個(gè)大富貴，小子！我跟你說話呢！傻了吧唧的，聽沒聽見！”

    李兵傻傻的眼著鏡子。

    幾句話都沒得到回應(yīng)，阿三猛地抬起腳踹在他肩上，李兵痛叫一聲倒在地上。

    “阿牛哥！”

    “阿牛！”

    叫蘭兒的姑娘扶著一個(gè)白發(fā)老婦搶到木欄邊。

    阿三惡狠狠朝他們道：“那個(gè)什么阿牛沒有事，要是想活著從這里出去，你們最好還是勸他，聽老子的話，保你們一點(diǎn)事也沒有。”

    李兵揉著肩爬了兩下靠著墻，冰冷的盯著阿三。

    阿三搶上一步抬拳就打。

    “啊！不要！”蘭兒尖聲叫道。

    李兵冷冷地道：“打死我你死得更快！”

    阿三的拳頭停在李兵的眼著。

    李兵隔著拳頭緊盯著他。

    阿三道：“哼，你別以為我離了你就沒法活著出去?！?br/>
    李兵道：“我問你答，想合作，相互信任很重要?！?br/>
    阿三收回拳頭，后退一步，逼視李兵道：“你小子別太不知好歹！”

    李兵道：“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

    阿三不禁張開嘴，傻子一樣看著李兵，道：“你小子怎么像換了個(gè)人，老子那一腳給你踢傻了？”

    “阿蘭！阿蘭！咋了！咋了？”二壯叫嚷著跑過來。

    李兵看了一眼阿三道：“你不回答，可有人回答?！?br/>
    阿三小聲道：“小子別猖狂，那個(gè)人可是看上你女人了。小心他把你作了，好娶了你女人?！?br/>
    二壯舉著火把跑進(jìn)來，照向?qū)γ?，傻兮兮笑道：“阿蘭！你沒事吧，方才我聽見你叫，連和管家說話都沒顧得就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