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4-21
話說潘有才風風火火地趕到縣政府,四下尋了一圈,卻不見縣長上班。一打聽才知道縣長派人傳了個口信,說是今天要在家中宴請重要客人,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不要去家里打擾他。潘有才琢磨治安軍的連長被土匪綁架,而且要求今日亥時以成安瀾交換,絕對算是緊急的大事,便一路尋來。
龍長興今日確實是有重要的客人到訪,這位大縣長雖然愛財愛權,卻也算是個勤勉的官兒,若非要是纏身,斷然不會無故缺崗。雖不愛民,倒也可以說是“勤政”。其實今日是個大日子,平原縣文定安縣長與龍長興約定兩家人會面,其實主要目的就是說合一下兩家的孩子,看是否有緣結為親家。文縣長的公子文百川也是一表人才,曾東渡日本求學三年,春節(jié)期間才從島國歸來。文百川開始專攻商學,后改習機械,均成績斐然。
這時,兩位縣長正在書房攀談,討論些政治時局,又交流一下所謂施政要領,相談甚歡。龍長興畢竟不是文人,就是有點墨水也是后來刻意請人教導,雖然說不上高談闊論,一般場合倒也能從容應對。
“文兄,今天可一定要留下墨寶?。 饼堥L興知道文定安喜愛書法,幾年如一日研習二王,在山東省內都已小有名氣,就沖著文定安道。
“龍兄太高抬我了,鄙人只是附庸風雅罷了!”文定安謙虛地說。
“文兄說哪里話,我是一介武夫,跟著您老兄才能沾上點文化氣息啊。文兄就不要謙虛了!”言罷就叫丫頭們鋪紙磨墨。
“那鄙人就恭敬不如從命,在龍兄面前現眼了,哈哈……”文定安聽到別人對他的書法的贊賞,內心其實非常受用,就不再推辭。來到書案前沉吟片刻,便提筆揮毫,寫下“龍興輔國,文安天下”八個大字,又蓋了隨身攜帶的印璽,笑呵呵地請龍長興指點一下。龍長興哪里會不明白,這是文定安一個不動聲色的馬屁。
“好字好字!”龍長興連忙稱贊,“意思也好,里面有我龍長興也有你文定安,妙,真是妙極了!”
兩人正在互相吹捧間,聽到外面?zhèn)鱽硪黄须s聲。潘有才不顧門房的阻攔強行闖了進來,大聲嚷嚷道,“縣長大人!我有急事要面見縣長!”
龍長興正在興頭上,聽見有人大聲叫嚷十分不快,推門走了出去,見是潘有才在那里舉著一封信喊叫,便指著他怒道:“大聲喧嘩,慌里慌張的成何體統(tǒng)!沒見我這里有客人嗎?有屁快放!”
潘有才見兩人并肩站著,遲疑著不知道說好還是不說好,眼睛瞟了文定安一下。龍長興明白他的意思,就指示道:“說吧,文縣長也不是外人!”
潘有才這才小聲地說:“縣長,不好了,廖連長被土匪綁架了!”說完就趕緊把信遞給龍長興。龍長興接過一看,心中吃了一驚,臉上卻表現的鎮(zhèn)定自若,皺著眉頭沒有說話。文定安見狀假裝沒聽見輕聲詢問道:“龍兄,到底何事?”
龍長興便不再隱瞞,把信交到文定安手里。文定安看罷怒喝道,“豈有此理,竟敢綁架軍事人員,簡直太目無王法了!”
龍長興也極為惱火地說,“這群土匪太可惡了,敢來要挾我,對這些人我龍長興只有一個字‘殺’!”接著又向文定安詢問道:“文兄,你看此事如何處置?”
沉思片刻,文定安便不無憂慮地說出了自己考慮,“依鄙人愚見,眼下敵暗我明,不宜強攻,只能暫時滿足他們的要求,再徐圖之!”然后附耳在龍長興耳畔小聲嘀咕了一陣。龍長興頓時滿臉喜色地說,“好,好,好,就依文兄所言!”
龍長興把潘有才叫到身邊指示道,“就按他們說的做,亥時換人!”潘有才不解,按他的想法龍長興應該氣急敗壞發(fā)兵強搶,這時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龍長興見他站著沒動彈就擺擺手道,“去吧,按我說的做!把成安瀾給我看好嘍!”潘有才無奈地轉身告辭,上司的想法他又怎么能完全明白呢。
見潘有才離開,龍長興才拱手道,“文兄,你輕易不來東成,本應該親自相陪,沒想到出了這事,你看……”
文定安毫不介意地擺手道,“來日方長,來日方長,還是正事要緊。跟你我也不會見外的!”龍長興連稱抱歉,一番客氣之后就叫來司機送他去縣政府了。
龍長興召集治安軍的頭頭腦腦緊急開會。兩個時辰之后人到齊了,龍長興就開始開會,他敲著桌子大聲地嚷著,“媽了個巴子的,一幫廢物,現在土匪都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你們一個一個的,眼睛都長到天靈蓋上了?”
會議室里這一圈人,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等著下文,連放個屁都得小心翼翼地擠碎了。“就在昨天,治安軍一營二連的廖得勝讓人給綁了。你們都給老子想想,昨天是廖得勝,今天呢會是在座的哪一位?你,你,還是你?”一邊說龍長興一邊隨手指了指其中的幾個人,“明天呢?明天會不會連老子都綁到山里面去?”
“弟兄們,這不是他廖得勝一個人的事,這是欺負咱們治安軍沒人,真把你們這幫子熊玩意兒當成草包了。我說,弟兄們咱們能答應嗎?!”
“不能!”這群大小軍官異口同聲地回答。龍長興的一番話的確起到了激將的作用,同時也給治安軍的大小官員提了個醒,那就是若任由土匪胡來,最終大家都會倒霉。在利益一致的時候,一盤散沙治安軍還是能夠同仇敵愾的。
“好!那么現在就聽我安排,一營長孫同福!”
“到!”孫同福立即站起來打了個立正。
“廖得勝是你的兵,現在他生死未卜,你說怎么辦?”
“縣長,我這就帶我這一營兵馬把土匪全部剿滅,救出廖連長!”
“哼!剿滅?去哪兒剿,去剿誰?你連人家在哪兒有多少人馬都不清楚,空口白牙說得到輕巧!”龍長興氣得牙都咬碎了,“看看你們這群廢物,平時就知道好勇斗狠花天酒地,不用心去探查,到了緊要關頭就抓瞎了吧?”龍長興這也是在借機敲打他們。所謂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也是該讓他們出出力了。
“孫同福,把你的偵察兵派出去,到周邊方圓百里的溝溝坎坎里給我可著勁地找,把這縣城周邊桿子的底細都給我摸清楚。把警衛(wèi)連給我留下,在城里給我挨家挨戶地搜,我就不信他們能飛到天上去,廖得勝的人去看守營部!”
“遵命!”孫同福立刻回應,敬禮之后坐回位子上。
“二營長,丁慶辰!”
“到!”
“你回去從你的手下挑上幾個功夫好的,晚上跟我行動。記住,一律帶短槍,不能穿軍裝!”
“遵命!”
“潘有才!”
“到!”廖得勝不在,潘有才就又回到縣城代替廖得勝參加了會議。
“你立刻將成安瀾帶到縣城監(jiān)獄,然后就地看押不得離開!”
“遵命!”
……
一番安排之后,龍長興又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宣布,“其余各營連立刻緊急集合,封鎖縣城,只許進不許出,丁慶辰酉時到縣政府聽候命令,散會!”
散會之后,潘有才還是沒弄明白到底怎么去救廖得勝,現在要他把成安瀾帶到縣城里看押,行動也不讓他參加,怎么去救廖連長呢?但他又不敢問,只好在心里默念菩薩保佑,不是我潘有才不義氣,是上頭有命,廖連長你要是沒命回來,可不要怪兄弟??!
話說鐵蒺藜等人現在正在城里,只待亥時出城接人。信上寫得明白,亥時城外的亂墳崗邊帶成安瀾來交換廖得勝,只許車夫和成安瀾兩個人來,然后由車夫將廖得勝帶回。為了以防萬一,鐵蒺藜還留了一手,就是把廖得勝留在城里,讓薛神醫(yī)看著,自己帶著胡緒年和馬猴子兩人去接人,待接到人后就發(fā)信號讓薛神醫(yī)撤離。只是他們低估了龍長興的手段。
亥時,城外亂墳崗旁。
鐵蒺藜三人隱蔽在灌木叢里,死死地盯著縣城來的方向。果然見遠遠的有一輛蓋著布簾子的馬車緩緩地朝著亂墳崗駛來。車夫頭上帶著一頂破皮帽子,手里拿著鞭子,不時輕輕抽打著牲口,看起來沒有什么異樣。馬猴子機警地悄悄向前面摸過去,往馬車來的方向跑出二里多地,見沒有跟著人,就迅速跑回隱蔽的地方,向鐵蒺藜打著手勢說明情況。
馬車又行進了一會兒,終于來到了亂墳崗旁邊。車夫停了下來,轉頭看看四周,便大聲喊道,“各位好漢爺!人給你們帶來了,就在車里面,快過來接人,我們要的人呢?快把他放過來!”
鐵蒺藜知道對方來交換了,但為了小心他們并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沖著馬車喊道:“把人帶過來,看清楚了我們就放人!”
車夫帶著無奈的聲音喊道,“不行啊大爺!這人受了重傷,沒法下車。這樣吧,我在這里等著,讓馬車往前走,你們自己去車上看吧!放心,我們還有人在你們手里,不敢跟爺?;拥摹?br/>
鐵蒺藜心想說得也有道理,成安瀾被抓住肯定落不到什么好,大刑之下受傷也是難免的,再說廖得勝還在自己手上,也不怕對方耍陰謀。于是便帶著胡馬二人從隱蔽處走出來,慢慢向馬車靠近,一邊機警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三人在靠近馬車的同時,都暗暗把手摸向腰里的短刀把子上。等走近了,馬猴子伸手牽住馬,使馬車停下來。鐵蒺藜伸手去掀馬車的簾子,突然之間馬車內響起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安缓?,有埋伏!”鐵蒺藜心里想到,立刻喊道,“點子扎手,快閃!”
但為時已晚,這兩小小的馬車上竟然藏了足足二十個人,他們迅速把三人圍了起來,拿槍指著三人的腦袋。
三人背靠著背,三雙眼睛毫無畏懼地盯著周圍黑洞洞的槍口。此刻他們明白,縱然身手再好,一時也難逃亂槍掃射。正對峙著,就看見那個車夫一邊拍著手慢慢踱了過來,還笑道,“真是良辰美景,月黑風高的好日子啊!哈哈哈……各位好漢,怎么樣,把家伙撂下吧,咱們好好聊聊。你們還挺義氣,為了一個窮教書的連命都不要了救他,行!我龍長興就佩服講義氣的人,把廖得勝交出來,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你們也可以跟著我干,吃香的喝辣的,連長營長的官兒隨你們挑!怎么樣,好漢爺?”
鐵蒺藜暗想還真是低估了龍長興,沒想到他給自己來了這么一手。一邊盤算著,他一邊尋找機會。他背過手去,在馬猴字背上向下劃了一下,又在胡緒年背上向上劃了一下,最后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背。這是他們約好的行動方式。借著夜幕,這一切做得十分隱蔽。龍長興并沒有發(fā)覺,他還勝券在握地等著這仨人的答復。
“走!”鐵蒺藜突然之間大喝一聲。馬猴子迅速蹲下,胡緒年踩著馬猴子的肩膀,借助馬猴子站起來的力量跳出圈外,舉刀向龍長興撲去。龍長興打槍可以,功夫可不太好,眼見一道寒光朝自己飛來,趕忙繞到馬車后邊躲藏。胡緒年卻并未追趕,原來他只是虛晃一下,突圍是真。馬猴子和鐵蒺藜二人則分別朝相反的方向突圍。在撂倒了幾個阻攔的家伙之后,兩人也快速擺脫了控制。三人逃離的方向上同時響起了一陣激烈的槍聲。
就在同時,東成縣城里。
薛神醫(yī)正守在關押廖得勝的房間外等著鐵蒺藜的信號。他還沒有發(fā)覺,這座院子已經被孫同福的警衛(wèi)連給包圍了。突然之間,沒等他反應過來七八十人已經沖進了院子。薛神醫(yī)立刻翻身上房想要逃離,卻見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他牢牢地困在里面。警衛(wèi)連的人也非等閑之輩,立刻上前把他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