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征抬手扯掉手背上的針,小心翼翼的避開胳膊上的傷口,翻身坐了起來。
病房門從外面推開,護士拿著體溫計進來,見他從床上下來,連忙沖過去將他按在床上,黑沉著臉說,“哎,我說你這個人怎么這個樣子,不是說了還不能下床么?怎么,自己的身體不想要了?”
常征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紅著眼睛掙扎著坐起來,“不行的,我要去看老師,老師他……”說著,一個大男人竟然嗚嗚哭了起來。
小護士被他弄得手足無措,“你別這樣,你哭什么哭?一個大男人?!?br/>
常征還想掙扎,這時,門被推開,十一和陶樺走進來。
“常征?你在干什么?”十一狐疑的看著護士和常征,又敲了敲床邊垂著的針管,不由得皺了皺眉,“你把針管拔了?不要命了?。 ?br/>
“我要回去看老師?!背U鞅吹恼f。
十一癟了癟嘴,走過去幫著護士按住他的手,“護士小姐,麻煩你幫他把針重新打上。”
小護士連忙點了點頭,兩個人按住常征,又把針給他打上了。
等護士離開,陶樺才走到床邊看著常征說,“我是滬上的探長陶樺,這次梁教授遇害的案子由我和王申一起負責,現(xiàn)在需要問你幾個問題?!?br/>
常征這才抬起眼睛看著他,蒼白的嘴唇抿了抿,好一會兒才說,“好,只要能抓到殺害老師的兇手,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十一哭笑不得的說,“只是問你幾個問題而已,又不是要你赴湯蹈火。”
常征緬甸的扯了扯唇,沒說話。陶樺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常征,他穿著病號服,額頭纏著繃帶,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單薄,顴骨高高的凸起,臉色因為病著,蒼白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大概是因為沒帶眼鏡,他看人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著,眼球是有些向外凸起的,就像一只蛤蟆!
陶樺在心底里暗罵了自己一聲,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挖掘現(xiàn)場的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都是你在負責管理的?”陶樺的目光絲毫沒有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shukuαi
常征點了點頭,“是。”
“案發(fā)當天晚上,你在哪里?”陶樺問道。
常征愣了下,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陶樺道,“只是詢問一下。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在哪里就可以了?!?br/>
常征抿了抿唇,不情愿的說,“我和方銳一起開車送肖主任他們回市里,半路上車壞了,墨小姐和常小姐改坐方銳開的車離開,他們走后,我攔了輛黃包車去找修車行的伙計來修車,車修好后,我就回去了?!?br/>
“你是幾點回去的?”
常征;“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修車行比較遠,來去用了挺長時間,修理也用了一段時間?!?br/>
陶樺點了點頭,又問,“是哪個修車行?”
“同福里的王記修車行?!背U髡f完,目光冷冷的盯著陶樺,“還有么?如果沒有,我要休息了?!?br/>
陶樺笑了笑,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你覺得,誰最有嫌疑殺了梁教授?他有什么仇人么?”
常征臉一黑,嗓門突然打了起來,惡狠狠的瞪著他說,“我不知道,你懷疑我就算了,還要懷疑誰?我們幾個學生都對梁教授很敬重,絕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兒。至于仇人,你想多了,教授為甚樂善好施,從不得罪他人,如何能結仇?”常征很是激動,原本蒼白的臉憋得通紅,一副要跟陶樺拼命的架勢。
又問了幾句小唯和覃飛的事兒,常征一臉詫異的看著他,“你說,你說小唯殺了覃飛?”
陶樺點了點頭,“對,槍殺,有人看見了,證據(jù)確鑿。”
“不可能!”常征激動的大喊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住陶樺的領子,“不可能,小唯怎么會殺人?她更不可能殺覃飛,她那么愛覃飛,甚至,甚至為了覃飛離開家人,她絕對不會殺覃飛?!?br/>
陶樺隔開他的手,冷冷的看著他說,“為什么不可能?他們不是分手了么?也許是因愛生恨,所以就拿槍把人給殺了。而且……”陶樺頓了下,又說,“小唯有病?!闭f著,伸手指了指腦門,“不是說她腦子不好使么?”
“她沒有病,她很好?!背U饕话淹崎_陶樺,扯下針管,瘋了似的跳下床就往外跑。
十一剛想伸手攔著,沒想到常征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力氣卻這么大,硬生生把她推開好幾步,幸好陶樺從后面扶了她一把。十一皺了皺眉,站直了身體便要追去,陶樺伸手攔了她一下,“他去警察局了,你追了,他也未必能回來,去院長辦公室借個電話,打給王申。”說著,他已經往外面走,十一只好跟過去。
從院長辦公室里出來,站在略有些空蕩的走廊里,十一突然想到有一個人還要見一下的。從梁教授出事開始,就一直沒人通知王利,這家醫(yī)院是離發(fā)掘現(xiàn)場最近的醫(yī)院,如果不出意外,王利應該也在這里住院的。
想到這兒,十一扭頭往護士站走。
陶樺跟過去,狐疑的問,“你要去哪兒?”
十一一邊走一邊說,“梁教授還有一個學生你沒見過的,王利,前一天下午,王利和覃飛打了一架,被覃飛打傷住院,這里離挖掘現(xiàn)場最近,應該也在這里住院的?!鞭D眼間來到護士站,小護士正坐在那里聊天,只覺得眼前一黑,抬頭一看,狐疑的問,“有事兒么?”
十一連忙道,“請問有沒有一個叫王利的年輕人住院?嗯,就是昨天下午送來的?!?br/>
“哦,你等一下,我查一查?!弊o士一邊說,一邊拿過診療記錄翻了翻,“嗯,是有一個叫王利的,就在三樓304病房。”
“好的,謝謝?!笔换仡^看了陶樺一眼,“走?”
陶樺沒說話,跟著她從四樓下到三樓,找到304病房的時候,病房里只有一個年紀挺大的中年人正在吃飯。
“你們找誰???”男人放下飯盒,抬頭看陶樺。病房不大,里面四張床,兩張有被褥,另外兩個顯然并沒有安排病人。
十一從陶樺身后探出頭,朝著男人笑著說,“王利是住在這里么?”
中年人一愣,“哦!”了一聲,“你是說那個被打的小伙子?”
十一連忙點頭,“對,他不在么?”
中年搖了搖頭,一臉不贊同的說,“昨天下午送來的,醫(yī)生說有輕微腦震蕩的嫌疑,讓他留院觀察,結果晚上的時候就走了,到現(xiàn)在也沒再回來。你說現(xiàn)在這年輕人,怎么就那么不拿身體當回事兒呢?”
十一回頭看了眼陶樺,兩人心照不宣的抿了抿唇,跟中年人告別后離開醫(yī)院。
外面的天色已經沉了下來,鳳城的夜晚要比滬上清冷許多,街邊的鋪子多半都關了門板,只有那么零零散散的幾個小攤子還亮著昏黃的白熾燈,淡淡的白煙從灶臺哪兒冒出來,淡淡的食物香氣一點點飄過來。
十一摸了摸肚子,回頭敲陶樺,見他黑著一張臉看著不遠處的混沌攤位,不由得笑了,用手推了推他,“哎,要不要混沌?餓了,晚飯為了追你還沒吃飽呢!”折騰了這么一大天,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累癱了,這個時候要是能吃上一碗熱混沌,那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陶樺皺著眉頭看混沌攤的老漢把一笊籬白花花,鼓囊囊的小混沌丟進翻滾的鍋里,白白的混沌在鍋里翻著個兒,不一會兒就全部漂浮了上來。老漢用笊籬把煮好的混沌撈出來,有盛了一碗早就熬好的骨頭湯淋上去,撒上蝦米和紫菜,香味便遠遠的飄了過來,勾著肚子里的饞蟲不住的翻滾。
十一笑瞇著眼睛看他,也不等他說話,拽著他往混沌攤走,一邊走還一邊嘟囔著說,“吃飯皇帝大,聽說鳳城的老湯混沌最有滋味,今次過來,還沒來得及嘗嘗呢!”
陶樺雙手插著兜,眉毛不經意的挑了挑,任由她拉著來到混沌攤位前。
老漢抬頭笑瞇瞇的招呼二人,十一豎起兩根手指,“老伯,兩碗混沌,大碗的。多方蝦米和紫菜!”
老漢撩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朝身后吆喝一聲,一個胖乎乎的小胖堆兒從后面的小屋里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吆喝著,“先生小姐這里請?!?br/>
十一松開拉著陶樺的手跟著小胖堆兒往邊上走,陶樺若有所思的低頭看了眼剛剛被她拉著的小臂,白色的襯衫有些皺巴巴的,一半兒貼在皮膚上,溫溫熱熱的,留著她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