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嵐奔下樓找拖把，管理賓館衛(wèi)生的張阿姨是個媒婆兼話嘮，見到她，笑問道：“哎，小柔啊，今天23了吧？談對象了沒？要不要張阿姨給你介紹個？”

    “不用了，阿姨?！?br/>
    張阿姨只當(dāng)她是害羞，拉住她的手，繼續(xù)說：“哎，小柔啊，阿姨給你介紹個博士生怎么樣？小伙子長得可好看了，1米8的大高個，家里條件也不錯……”

    柔嵐拽開她的手，搖頭道：“真不用了，阿姨，謝您費(fèi)心了?！?br/>
    可阿姨手勁兒太大，牢牢抓住她，還在竭力推銷：“真的，就是我鄰居家的孩子，我看著長大的，為人脾氣好，懂事又孝順，還很有上進(jìn)心……”

    條件這么好，還會單身？

    柔嵐也不想戳破她的謊言，只好聲哀求著：“阿姨，我有事，您先松開我好嗎？”

    “那你們找個時間見一面咋樣？”

    “等有時間了?！?br/>
    “那好說，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吧。現(xiàn)在都六點(diǎn)多了，你沒晚班吧？要不今晚見一面？”

    柔嵐實(shí)在沒辦法，只得敷衍道：“好，您說了算，先放開我，好嗎？阿姨，我真有急事?！彼肫鹉窍铝怂幍募t酒了。她現(xiàn)在不想讓甄理喝了。

    張阿姨看她急得眼淚快流出來，想她或許真是有急事，也就放開她了，嘴里不忘囑咐：“那你可要記清了啊?！?br/>
    柔嵐來不及回話，拿著拖把急匆匆跑進(jìn)了電梯。

    到達(dá)甄理暫住的房間，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柔嵐想起自己出門時并沒有關(guān)門，難道是甄理關(guān)上的？可甄理知道她還會過來，沒必要關(guān)門的。她覺得有點(diǎn)奇怪，慢慢靠近了，臉貼到了門上，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碚f話聲。她想起那個許她巨款的女人，難道是她進(jìn)去了？

    柔嵐又陷入了糾結(jié)的痛苦中。她想刷房卡進(jìn)去，可是，200萬壓在腳上，邁不出去。她將臉貼在門上，留心著里面的動靜，卻突然聽到了男人壓低的聲音。

    “別催我?！?br/>
    怎么會有男人聲？

    柔嵐嚇得白了臉，以為有男人對甄理不軌，忙刷卡進(jìn)去。

    房間里開了燈，明亮得刺眼。

    大床邊，于念念和一個陌生男人齊齊看過來。

    于念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溫聲道：“別怕。柔嵐。我們談好的。”

    陌生男人不高，很瘦，穿著老舊的中山裝，一臉胡茬，不修邊幅，看著一副落魄寒酸大叔樣。他看柔嵐一眼，又收回了視線，把目光放在床上的人身上。

    真漂亮的人！

    在他遇到的男人里，這是第二漂亮的人。至于第一漂亮的人……他叫什么名字，他已經(jīng)忘記了。他漂亮到是什么樣子，他也已經(jīng)忘記了。在他遙遠(yuǎn)的記憶里，只知道那個少年像枝頭最嬌艷的花，執(zhí)起畫筆繪畫時，又像遺落人間的美好天使。

    也許那個人就是天使吧。

    所以，他與他相愛了一年，就失去了他。

    “叔叔，動手啊。”于斯彥被侄女于念念急切的聲音喚醒，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望著床上昏睡的漂亮男孩。

    他真的很漂亮，像是天使。不，睡美人。他是那樣美，五官精致，皮膚潔白無瑕，暈紅的兩頰像是盛開的花。淺淺呼吸間，有酒氣飄散出來，熏得他幾乎要醉了。

    于斯彥又想到了那個記不清長相、記不清名字的人。他已經(jīng)老了。盡管他才四十多歲，但他真的老了。他看著床上的漂亮男孩，忽然忍不住熱淚盈眶。他想，他找到那個人了。

    于念念快急瘋了，伸手搖著他的手臂：“叔叔，你快點(diǎn)啊。”

    柔嵐這下終于感覺到不對勁，舉著手中拖把沖過來，大吼道：“住手！你們要做什么？”

    要取精。

    人工穿刺取精。

    但于斯彥已經(jīng)放棄了。

    他把大床邊藍(lán)色的手術(shù)巾上放著的消毒工具、輸液針管等一一收好，放進(jìn)銀灰色的急救箱里。

    于念念攔住他的動作，質(zhì)問道：“叔叔，你答應(yīng)過我的?！?br/>
    于斯彥宛如枯枝的手拽開她，聲音淡的像是從天際飄來：“他叫什么？”

    “甄理?！?br/>
    “真理？嗯？”他沒聽清。

    于念念不關(guān)心甄理的名字，氣得大喝：“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快動手??！叔叔，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不取了而已。

    于斯彥冷著臉說：“回去吧?！?br/>
    “你混蛋！懦夫！活該窩在這旮旯窩里半輩子！”

    于念念氣得罵出聲，頭一扭，大步走出去。媽的，老家伙臨時變卦了，太不靠譜。她氣得狂抓自己的頭發(fā)，一雙眼睛滿是戾氣。她在柔嵐送去的紅酒里下了安眠藥，打算趁他昏睡時，好人工取精、人工受孕。等懷上甄理的孩子，她就是甄家名正言順的甄夫人。可沒戲了。于斯彥這老家伙果然是老年癡呆，腦袋有問題！

    于斯彥腦袋沒問題，臨走時，看著一臉恐慌的柔嵐，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你、你想做什么？”

    柔嵐后退，舉起手中的拖把護(hù)衛(wèi)自己，清秀的臉一片蒼白。

    于斯彥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很有年代感的金色懷表。他拎著輕輕搖晃，在懷表蕩來蕩去間緩緩開口：“我不會傷害他，你不會提起這件事。你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喝醉了，你看著他睡了一覺……”

    柔嵐眼神呆滯，動作遲緩地跪坐在床邊，雙手交叉，頭抵著手臂，看著床上昏睡的人。

    于斯彥看著這一切，滿意了，帶著行李箱，慢慢走出去。他腿腳又些跛，走向電梯用了不少時間。

    于念念在電梯口等他，見他過來，依然沒控制住脾氣：“叔叔，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這是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jī)會！我差點(diǎn)要嫁入豪門了！都怪你！都怪你！”

    于斯彥不理她，走進(jìn)電梯，按了所住的樓層。

    于念念看他這渾不在意的樣子就生氣，近乎歇斯底里地吵鬧：“你就是不說話！你為什么不說話？我對你這么好，我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就不能為我做點(diǎn)什么嗎？”

    不能。

    于斯彥沉默著，抓緊了身上急救箱的帶子。

    叮嚀——

    電梯到達(dá)鎖住樓層。

    于念念怒氣沖沖，大步走回房間。

    于斯彥追上來，跛著腳一拐一拐，很是滑稽?？伤辉诤?，他終于抓住了于念念的手臂，低聲道：“那孩子叫什么？”

    于念念知道叔叔的性取向，不屑地哼笑：“我不會告訴你。你不會看上他了吧？你也看看你這窩囊樣，什么人會要你？”

    “啪”的一聲響，于斯彥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力道很大。

    于念念被打蒙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打我？”

    于斯彥一臉平靜，覺得打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終于開了口，聲音漠然，帶著命令：“不要再去算計(jì)那個孩子?！?br/>
    他說完，一拐一拐地進(jìn)了隔壁房間。

    他放下急救箱，走到鏡子前看自己，破舊的衣衫，佝僂的身軀，滄桑的臉，胡子拉碴，真難看。他嫌棄地想。

    翌日清晨

    甄理站在衛(wèi)生間的鏡子前，嫌棄地自言自語：“我好像也就喝了幾口酒，怎么醉的像頭豬一樣？難道是前晚的酒沒醒，所以，今天喝幾口就醉了？”

    他低喃著，打開了花灑開始沖澡、洗漱。

    收拾清爽后，他走出衛(wèi)生間，正迎上推門進(jìn)來的柔嵐。

    “姐，我昨晚發(fā)酒瘋了嗎？”

    柔嵐端著早飯，心一咯噔，聲音有些不自然：“沒，沒有吧?！?br/>
    她昨晚的記憶有點(diǎn)紊亂，好像是她下樓拿來拖把，回房就看甄理喝多了、躺床上睡了，而他睡顏安靜美好，她就坐在床邊看他睡了一覺。

    甄理也只是隨口問一句，聽到?jīng)]有就放了心，笑著說：“那我酒品應(yīng)該是很好的了。早上起來，正睡被窩里，被子都蓋得好好的?！?br/>
    要知道他可是睡覺會踹被子的人啊?？磥?，他酒品真好。至于前晚上醉酒發(fā)酒瘋的事，早丟爪哇國了。

    甄理心情還不錯，吃了早餐，想下樓遛幾圈。可一想到樓下還有個唐默就心煩。怎么才能避開他的眼線呢？他看著收拾餐具的柔嵐抓耳撓腮想主意，然后，一個想法躥上了心頭。

    “姐，你找身女裝給我穿下唄？”

    “??？”

    “我扮女人出去探探風(fēng)?！?br/>
    這是他想到的好主意。等他男扮女裝出了這個賓館，就可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嘿，想一想還有點(diǎn)小激動呢。他真是太聰明了。

    甄理心里很高興，柔嵐心里卻是又驚又怕。如果甄理出去了，那唐默已經(jīng)離開的事就兜不住了。他那時就知道她一直在說謊，他會討厭死她的。而她該怎么留下他、挽回他？她心里是極喜歡他的，還謀算著日久生情呢。

    旁邊的甄理在穿衣鏡前打理發(fā)型，久等不到她的話，抬頭看過來：“姐，你怎么了？臉色不對啊？”

    柔嵐臉色很不好，心很虛，還有些內(nèi)疚自責(zé)。她對甄理用心不良。一心把她當(dāng)知心好姐姐的甄理，她竟鬼迷心竅地多次算計(jì)了他。她真是壞女人。她越想越難過，越自責(zé)，忍不住紅了眼睛，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哭泣：“甄、甄理，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