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笑而不語,稍微吊一下胃口效果會更好。
陸言是知禮的人,林奕不說,他也不會追問,反正不用多久就知道了,不過他心里還是癢癢的,像是被人輕輕撓了好幾下。
進(jìn)場來湊熱鬧圍觀斗詩會的客人見沒有以往的高臺,反而多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便紛紛有意無意的過來打探,林奕一概含糊了過去,負(fù)責(zé)挖小溪的人全都不知道林奕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就連一起開會的人也都以為他只是為了掩蓋焦土挖出了小溪。
雖然他們都覺得這小溪委實太扭曲了些……
參加比賽的才子眾多,還有上一屆魁首,個個懷八斗之才,龍爭虎斗,一些定力不夠的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又發(fā)現(xiàn)這斗詩會又出了新的變動,規(guī)矩不明,簡直更不好了呀!
但又不能明目張膽的打聽,這番作為總有些妄想作弊的嫌疑,自詡清高的讀書人自然要珍惜羽毛,一旦染黑,要洗白可不容易。
于是一個個有志一同得在林奕周邊晃悠,偶爾上來跟林奕打招呼也東一句西一句,絲毫不提及斗詩會的事,林奕就當(dāng)作不知道跟著侃大山,任爾東西南北風(fēng),我自巋然不動!把人家急得百爪撓心。
時間轉(zhuǎn)瞬即逝,到了巳時,三聲鑼鼓響徹農(nóng)莊,斗詩會正式拉開序幕。
胡三爺在林奕的示意下,躍上桃樹枝頭,一把甩下手中的紅綢,上書了四個風(fēng)流蘊(yùn)藉自成一派的大字。
“曲—水—流—觴?”陸言第一眼看中的是那一手飄逸含蓄的書法,雖然筆力略有欠缺,稍顯稚嫩,但是這自創(chuàng)的字體卻足夠讓人驚艷了,必定是個卓爾不群的青璁少年。陸言暗自贊賞了幾句,然后把注意里放在了字上,這每個字都認(rèn)識,怎么組起來就不懂了呢?
眾人和陸言一樣想法的人都不少,雖不是每個人都欣賞的了字,卻都不甚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說完全看不懂吧也不至于,字面意思淺顯,大致就是把酒杯放到水里順?biāo)鳎@跟斗詩會有什么關(guān)系?
難道斗詩會之前還要敬一敬河神么?
在眾人的不明覺厲中,林奕緩緩解釋:“曲水流觴,今年斗詩會的新玩法。農(nóng)莊的侍女會在上游將盛了酒的觴放入溪水,觴順?biāo)?,各位自選一個地方坐下,停在誰的面前,那人便要飲盡觴中酒,并以觴底刻著的字為題,在一炷香之內(nèi)作出詩句,若有一次沒有成詩,那么便淘汰,本次將在最后剩下的人所做的詩詞中選出今天的魁首?!?br/>
曲水流觴是他前世歷史上廣為流傳的文人游戲,但是在這個時代卻并沒有這種玩法。林奕一提出來,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聽了林奕的解釋,卻都躍躍欲試起來。
以往的斗詩會都比較正式,一本正經(jīng)的聚在一起,由農(nóng)莊出一道題,然后眾人具作詩一首,進(jìn)行品鑒。
這曲水流觴卻新穎有趣,眾人分坐溪水兩邊,酌幾杯小酒,賞十里花開,在酒意微醺中,吟詩作對,侃侃而談,這才是文人墨客該有的恣意瀟灑。
林奕揮揮手,穿著短打的仆人手腳利索的在溪邊鋪上涼席,接著一溜穿著翠綠色衣裳的婢女行云流水般走過,將手中的托盤放到席邊,托盤上放著瓷白的精致酒壺酒杯。
人太多,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喝到酒,于是林奕額外準(zhǔn)備了酒壺。
“哈哈!聽這玩法我得找個好位置?!标懷哉f罷便往溪水邊走去。
因為焦灼的痕跡覆蓋范圍廣,所以這小溪挖的也長,所以林奕只選取了一段遠(yuǎn)離源頭,水勢較緩的溪水。眾人一看,這水流流速夠慢,貌似也沒什么好挑的,便隨意尋了個位子坐下。
正在這時,穆秦派人來通知林奕,說是穆后黑手抓住了。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打架打不起來,吵架也不會少塊肉,只要維持好秩序,做個見證即可。林奕放心地讓胡三爺暫時先看著點斗詩會,他去瞅瞅哪個活得不耐煩的家伙敢來找他的晦氣。
來通知的人說那人被拘在青果學(xué)堂里,這些天為了準(zhǔn)備斗詩會,學(xué)堂暫時停了課,里面空了出來。
林奕到了青果學(xué)堂,秦縣令正在屋內(nèi)審訊,林奕跟穆秦一樣站在門外,從窗戶縫里往里面瞟了兩眼。
秦縣令坐在八仙椅上,兩個面無表情的巡捕一左一右地站在兩邊。
下首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著三人,背對著林奕,看不清樣貌,看衣著應(yīng)該都是男子。中間一個比較瘦小的一邊磕頭一邊說著什么。離得比較遠(yuǎn),林奕聽了一會兒,斷斷續(xù)續(xù)地聽不真切。
“這回能揪出幕后黑手嗎?”林奕問穆秦。
“跑不掉?!蹦虑夭[了瞇眼睛。
林奕點點頭,穆秦辦事他放心,又看了一會兒,正打算回去,就看到胡三爺匆匆忙忙的趕過來。
“怎么了?”林奕迎上去,心想,不會吧?才離開半個時辰左右,不會真出事了吧?
“還有沒有酒了?他們把準(zhǔn)備的酒都喝完了,實在催的厲害!”胡三爺上來,氣還沒喘勻,趕忙問道。那些文人們一個個看著瘦弱,喝酒喝得也忒厲害了,準(zhǔn)備了那么多的酒,短短半個時辰居然都給喝光了,喝完了還一個勁的催他上酒,他實在頂不住了,只能過來找林奕了。
“都喝光了?”林奕目瞪口呆,這也太能喝了吧?按照以前的量準(zhǔn)備的,怎么突然大家的酒量都上升了不成?短短半個時辰就喝光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胡三爺也愁:“把酒都喝光了,曲水流觴還怎么繼續(xù)下去?”
林奕更加愣了,這個時代的文人都好酒,文人聚會,可以沒有好的小菜,沒有歌舞,只要有酒,有好酒就能讓這些人盡心而歸。
往年斗詩會上供應(yīng)的酒消耗量是巨大的,但是這次他準(zhǔn)備了兩種酒,酒壺里是一種,曲水流觴是另外一種,量也比往年的多,怎么會全部喝光了呢?況且酒壺里的喝光了有可能,但是求問,曲水流觴用的酒是怎么喝光的?就算每只觴都停下來都不至于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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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剛走沒多久,眾人便尋好了位子,圍觀的人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胡三爺看差不多了就安排侍女去上首的溪水處放觴。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也存在觴,樣子和林奕古代的差不多,但是歷史上卻還沒有出現(xiàn)過曲水流觴的玩法,林奕在無意間看到觴的時候就琢磨著以后可以在四季農(nóng)莊里做一個,一定很受讀書人的喜愛。
觴外形橢圓,腹淺,底平,可以穩(wěn)穩(wěn)的浮在水面上。因為時間趕,林奕直接從玉器店鋪里買了十幾只白玉做的觴,這觴造型普通,幾乎沒有紋飾,林奕看中的是玉質(zhì)的溫潤透白。
兩個侍女嫻靜的跪坐在人群上首的溪水兩邊,一侍女捧著瑩白的觴,另一人取一柄細(xì)細(xì)長長的勺從酒壇中舀出酒,倒入觴中,接著侍女將觴緩緩地放入水中,觴顫顫巍巍,打著轉(zhuǎn),順?biāo)隆?br/>
“什么酒?好香啊!”
“是香,而且這酒的顏色也極其的澄清透紅,聞所未聞?!?br/>
“怎得還有果香?難道是由果子釀的?”
侍女打開酒壇上的泥封時,隱隱的一股讓人垂涎三尺的酒香氣開始彌漫在空氣里,澄紅誘人的酒在白玉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清澈動人,在初春的暖陽下蕩漾著淺淺微光,似乎也晃到了周遭所有人的心上。
眾人被酒勾了魂,吞吞口水一眨不眨的盯著飄飄悠悠靠近的觴,生怕還沒到自己面前就停住了,又或者水流一個波動,將那觴打翻。
圍觀的一些人也都伸長脖子去看那酒,香味實在是太奇異勾人了。
胡三爺也有些意動,這劉老頭的釀酒手藝簡直突飛猛進(jìn)??!聞這香味,他都饞了。
在眾人如狼似虎的目光中,終于有一只觴在一個瘦高青年的面前停下,青年眼疾手快地?fù)破鹩x,手上卻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在眾人灼熱的視線里一飲而盡,酒香醇厚,入口卻清爽柔潤,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清甜,卻又與普通的果酒不同,一口入肚,回味無窮,青年享受的瞇了瞇眼睛,嘆道:“好酒!”
青年好酒,且酒量極好,等閑沒有醉過。若他沒有喝夠酒是做不出詩來的,喝得越酣暢淋漓,詩興越大,做出來的詩句也越發(fā)出類拔萃,至今為止,他所做的廣為流傳的詩句都是在酒意正濃,半醉不醒時所做。
自從四年前他來過這四季農(nóng)莊之后,幾乎年年都來,一大原因就是四季農(nóng)莊的酒,他遍嘗天下美酒,哪里有好酒哪里就有他。這四季農(nóng)莊的酒一向極有特色,品質(zhì)堪稱上品,但比起一些名酒還是略有些差距,他次次來也就是嘗個鮮。
但這次的酒不一樣,既保持這著它一貫的特色,又在酒品上突破巨大,謙虛的講,就算是跟皇家的貢酒比,它也是略勝一籌的。
青年喝得快,卻把周圍的人看得眼紅,這第一杯怎么就給這酒鬼喝去了,還喝得這么粗暴,簡直是暴殄天物!不過這觴就停在人家面前,有什么辦法?只好安慰自己,還有好幾只觴飄過來,自己還有機(jī)會!
青年遺憾,一杯太少,這才剛嘗了味道,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喝到第二杯。
胡三爺領(lǐng)著人去拿青年喝完的觴,默默想著,等結(jié)束之后去找劉老頭要一壇子來喝,喝個夠。
難怪以前那些人都想走后門,果然爽~~~~
胡三爺美滋滋地接過觴,翻過一看,觴底用黑色的墨水寫著一個字——酒,這是林奕特地制作的遇水不化的墨。
胡三爺?shù)溃骸罢埞右跃茷轭},賦詩一首?!?br/>
青年這才想起,喝了酒是要作詩一首的,可青年此時才喝了一杯酒遠(yuǎn)沒有到詩興大發(fā)的境界,要是做不出來,豈不是要被淘汰?不就喝不到這酒了?
一想到這兒,青年打定主意,死也要做出詩來!卻不知為何,稍稍回味了一會那堪比瓊漿玉液的味道,便文思如泉涌,信口拈來:“農(nóng)莊美酒桃李香,玉觴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