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今年的春節(jié)特別的早,西歷的1月21日是大年初一,這些天來,從武漢到廣州的湘江——北江航線上,擠滿了回家的年輕男子,有的是從廣東北上的共和軍士兵,有的是在南洋總局或者漢冶萍工作的異地工人。
郴州,北江和湘江的交匯點。計劃中的郴州運河已經(jīng)挖掘成型,用于提船閘門的二十二臺蒸汽機正在緊張的安裝著。也就是說,郴州運河現(xiàn)在還無法通行,南上北下的人們,還是要在這個地方轉(zhuǎn)船。
碼頭上熙熙攘攘,有一個身材高大的洋人特別引人注目。這洋人知名度挺高:同一品格物博士,郴州運河工程的組織者范中流。在當初朱雀軍草創(chuàng)的時候,他就“攜炮來投”,是共和軍的元老之一。因此,這個荷蘭人也獲得了初生共和政權中的高位。
但現(xiàn)在,范中流卻低聲下氣的幫一位女性提著行李,送這位女性到船艙里。四百噸的蒸汽動力內(nèi)河沙船,只有兩層艙房,下面一層是光禿禿的散艙,春節(jié)前返家的的人們將席子緊湊的鋪在地上,半躺半坐著。
二層也好不了多少,分作兩個大艙,每個大艙里二十五個高低鋪架子,可以住下五十人。
范中流站在二樓的艙門口一掃,馬上選定了靠通風口的一張上,他拎起行李,騰騰騰的走上幾步,把行李往鋪位上一放。
“就這吧,露絲雅,這里通風,要在這艙里悶上一天一夜呢?!?br/>
“范隊長,謝謝你啊?!甭督z雅,也就是南洋和順會蘇師爺?shù)呐畠禾K婉怡輕輕的說。聲音平淡如水,“就送到這,范隊長,您事忙,請回吧?!?br/>
“我……我……”范中流正在想著,用什么理由和露絲雅多說兩句話,這時候就聽見旁邊有人問:“這個鋪位是我們的?!?br/>
范中流回頭一看,見到一男一女,男的身著錦衣衛(wèi)工程隊的藍色制服,女的則是身穿紡紗女工的工裝。
露絲雅奇怪的看了一樣范中流。意思是說,怎么連船票都搞不定。
范中流的臉上掛不住了,他摸出一張紙來:“瞧瞧,瞧瞧,洞庭航運公司的白大經(jīng)理簽的條,特批給我一個鋪位?!惫埠驮谖錆h鞏固之后,洞庭幫就改組公司化了,專門跑從武漢到廣州的水運。
那錦衣衛(wèi)的男子接過紙條一看:“只是給你們一個鋪位嘛,又沒說是這一張,你看,我和我妹妹的票,這里,上下鋪。”
范中流歉意的沖露絲雅一笑,“春節(jié),真是不好弄票?!鞭D(zhuǎn)頭對那錦衣衛(wèi)說:“兄弟,打個商量嘛,你看,這位姑娘住,不是我住,我們西方有句話,女士優(yōu)先。通氣口的位置,你讓出來好不好?”
“少來。我受不了你們洋人這一套,讓給這位姑娘不是不可以,我住哪呢?”
“找張空鋪嘛,找張空鋪嘛?!狈吨辛鞣磻欤南聫埻?,希望在船艙里找到空處。他馬上失望的發(fā)現(xiàn),每一張鋪位都有人了,也就是說,露絲雅這個臨時加的乘客,只能下去睡散艙。
范中流為難了:“兄弟,我補錢給你,你下去睡散艙好不好。”
那個錦衣衛(wèi)樂了:“虧您家說得出口唉?!?br/>
這時,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紡紗女工拉了拉他哥:“哥,讓這姐姐睡散艙,多不好?!?br/>
“你倒大方。”那錦衣衛(wèi)眼睛一瞪,“臥鋪,錦衣衛(wèi)的福利啊。”
范中流聽著口風,馬上掏出一塊錢大洋出來:“兄弟,給你給你,不用找了。”
“呸!”那個錦衣衛(wèi)啐了一口,摸出兩毛錢來,找給范中流,“你當我稀罕這一塊大洋么?”他開始把行李往床下塞,不再搭理范中流。
范中流下船不久,船就開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呀?”露絲雅坐在下鋪,問著鋪位的主人。
“啊,我叫深葉,林深葉?!?br/>
“你在哪個紗廠?”
“漢冶萍的。”
“漢冶萍可大了,紗廠就有好幾座。”
“姐姐您是干部吧,知道這么多,我有時候在荊州廠,有時候在沙市廠,反正哪個廠要帶新人,我就去哪邊?!备刹?,又是楚劍功推行的名詞。
“那你是從廣東調(diào)過去的技工吧。”
“是的,我以前在番禺軍裝廠。打下湖北,我才去的。”
“喔!”露絲雅慢慢把話題引開:“你哥,是錦衣衛(wèi)藍隊的?”
“嗯,以前是,這次他轉(zhuǎn)青隊了,回廣東,春節(jié)后上任?!?br/>
“是嗎?到哪里上任呢?”
“嘉應縣,嘉應縣錦衣千戶。“
露絲雅不由得一撲哧一聲笑起來:“還真是巧呢,我也是嘉應縣人?!?br/>
“姐姐你是回家探親嗎?”
“嗯,也到嘉應工作。”
“在嘉應縣衙?那和我哥是同僚了。現(xiàn)在的女官可少見,姐姐你真是了不起?!?br/>
“鈞座說,巾幗無需讓須眉,以后女官員會越來越多。深葉,你參加紫隊了嗎?”
紫隊,錦衣衛(wèi)下屬的全國少女聯(lián)盟,周妖瞳兼任指揮使,專門發(fā)展青年女性。
“倒是有人來發(fā)展過我,可我哥說,錦衣衛(wèi)有男人就行了,女孩子少摻和?!?br/>
“這是封建,你告訴他,這是封建,要破除,叫他來問我?!?br/>
“你可以教訓我哥,那你不是比我哥官大?”林深葉歪著頭問。
露絲雅沒做聲。她已經(jīng)知道林深葉的哥哥是誰了:林深河,新任嘉應縣錦衣千戶,中央陸軍講武堂速成培訓生。共和軍攻克武昌后,黃埔講武堂遷到武漢閱馬場,改稱中央陸軍講武堂。由于共和急需大量的骨干,所以從1844年開始,講武堂除了正常的軍官培養(yǎng)計劃,還提供為期兩個月的速成訓練,畢業(yè)者可到共和軍中擔任兵目,或者錦衣衛(wèi)低級軍官,也可以到政府中任職。
林深河在黃梅之戰(zhàn)的時候已經(jīng)是錦衣衛(wèi)百戶,立功之后,經(jīng)過速成鍍金,被提拔成千戶。露絲雅在南下之前領受任務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這位自己未曾謀面的搭檔。
“那個洋人對你挺好?!绷稚钊~也想打聽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你不知道他?他可以你哥以前的大頭領呢,工兵總監(jiān)范中流,現(xiàn)在是郴州運河工程主管?!?br/>
“我聽說過,沒想到能在船艙里碰見,他為人挺和氣,也沒有官架子?!?br/>
“他能有什么官架子,現(xiàn)在又不是官了?!甭督z雅沒好氣的說。
“他還親自幫你拿行李呢。他有衛(wèi)兵的吧?!?br/>
“這是私人……”露絲雅話說了一半,煞住了。
林深葉掩嘴一笑:“姐姐,你和他私人是什么關系???我在廠子里新學了個詞,戀愛?”
“沒什么關系,你別瞎猜?!?br/>
“是,沒什么關系?!鄙钊~笑著。
“我和他,不投緣?!甭督z雅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不給流言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