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較量

    “住手！”一聲大喝，魏忠賢帶著大群太監(jiān)慢慢踱進(jìn)坤寧宮門。陰冷的眼光一掃，執(zhí)棍行刑的太監(jiān)們?nèi)紘樀弥倍哙?，放下手里的棍子低頭退到旁邊，心里忐忑到極點(diǎn)。

    張嫣在里面端坐不動，冷冷問道：“九千歲來本宮的坤寧宮有何貴干？”

    魏忠賢見小劉已是出氣多進(jìn)氣少，心底大怒，面上卻不形于色，陰冷地尖聲笑道：“呵呵，皇后今天這事做的不妥當(dāng)啊！咱家看你年輕，好心提點(diǎn)你一句，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打狗卻須看主人。即便小劉做的差了，自有咱家這個主子來教訓(xùn)他，哪里有勞皇后呢？”

    “本宮是大明皇后，執(zhí)掌后宮，對所有太監(jiān)宮女有生殺大權(quán)。要論正經(jīng)主子該是本宮！哪里輪得到你到本宮的坤寧宮來指手畫腳！”張嫣立刻反唇相譏。

    魏忠賢咦了一聲，詫異地道：“這么說來咱家也歸你管？”他嘖嘖兩聲：“娘娘沒搞清準(zhǔn)狀況啊！連皇上見了本宮都要尊稱一句奶公，算起來皇后也是咱家的晚輩……”

    “呸！沒君臣人倫的混帳東西！”張嫣到底年輕沉不住氣，被魏忠賢不陰不陽的幾句話激得霍然站起，出口便罵，氣得雙頰通紅。

    “嘖嘖，咱家沒人倫？皇后你便有人倫了？里通清國、出賣大明，嘖嘖，你是好人好皇后！咱家不耐煩跟你這個叛徒多說，讓皇上來評評這個理！”魏忠賢陰冷的一甩袖子，把一頂天大的可怕帽子甩給張嫣，扭頭就走。

    “你站??！把話說清楚，誰出賣大明？誰是叛徒了？”張嫣大急，脫口而出；說完頓時知道不妥，面色漸漸轉(zhuǎn)白—她到底中了魏忠賢的計。

    果然魏忠賢不走了，回頭指著在張嫣身邊瑟瑟發(fā)抖的巧蘭道：“她就是你里通清國的證據(jù)！哼，皇后敢讓我?guī)ё邔徲嵜?？諒你也不敢！這事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張嫣語塞，如果她不讓魏忠賢帶走巧蘭審訊便等同默認(rèn)他的指控，如果讓魏忠賢帶走巧蘭，在嚴(yán)刑審訊之下巧蘭還有性命么？屈打成招也是等閑，最可怕的是巧蘭必定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這是張嫣絕對不想看到的。

    魏忠賢得意地冷笑著，心底大為痛快。不管怎樣，這個回合他贏定了。

    就在這時，巧蘭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沖張嫣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面色堅毅地叫道：“皇后娘娘，您沒有里通清國，更沒有背叛大明！是九千歲故意陷害您！皇天可鑒，他必定不會有好下場！”她轉(zhuǎn)頭盯著魏忠賢，眼里的恨意不禁讓魏忠賢心里一凜。只聽她高叫道：“魏忠賢，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急站而起，一頭對準(zhǔn)大殿里的柱子猛撞過去。

    張嫣嚇得心膽俱裂，慘呼道；“巧蘭不要！”

    話音未落，只聽咚的一聲脆響，巧蘭已是碰柱而亡，鮮血腦漿四濺，她的身體倒翻出去，如同布娃娃般脆弱地折倒在地，額頭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讓所有人驚得呆若木雞，轉(zhuǎn)眼間金磚地上一大灘鮮血汩汩彌漫開來，濃重的血腥味蒸騰而起。

    張嫣跌進(jìn)皇后寶座，瞪著巧蘭的尸身連話都說不出了。就在這時，朱由校匆匆進(jìn)來，看到這慘烈的一幕頓時呆在門檻邊，半晌才喃喃問道：“發(fā)生什么事？為什么巧蘭竟然死了？”

    張嫣見丈夫進(jìn)來，忽然找到了主心骨，沖上前拉住朱由校淚泗滂沱，伸出手指哆嗦著直指魏忠賢：“是他！他逼死了巧蘭！他逼死了我的巧蘭??！”她放聲大哭，肝腸寸斷地倒進(jìn)朱由校懷里。

    朱由校伸手?jǐn)堊堟蹋聪蛭褐屹t的眼神漸漸帶著疑惑。

    魏忠賢暗暗跺腳，這個巧蘭，死得真是時候！不得不打起精神向朱由校解說。剛剛說了幾句，便被張嫣激烈的大哭大嚷聲打斷。朱由校不悅地喝道：“你先出去！待朕安撫好皇后再說！”

    魏忠賢悻悻地退出，咬牙暗想，咱家到底有證據(jù)，難道還怕她一個丫頭片子？走著瞧！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小寶此時正冷冷看著鳴玉。他的眼神第一次帶著不信任，任憑鳴玉花言巧語，他都冷冷而對。

    鳴玉流下淚來，哽咽道：“小寶哥，我真的不能告訴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

    “哼！你沒說怎么知道老子不會相信？理由！全都是理由！算了，老子不管你了！大明不是人呆的地方，老子回大清還不行么？建寧的孩子就要出生，老子想看頭生兒子，沒空陪你在這里虛耗時間。你愿意呆在這里你自己呆著！老子今晚就收拾東西走人！”小寶的臉鐵

    青，心底也是冰涼冰涼。想自己對鳴玉一往情深，言必聽計必從，從來都是掏心窩子對她，可是現(xiàn)在到了關(guān)鍵時刻，每個人都在提著頭過每一天，包括跟來的白小魚等幾位兄弟。這時候鳴玉還在說謊話騙人，他實(shí)在心灰意冷，已是打定主意要離開南明返回大清。

    小寶說完轉(zhuǎn)身即走。鳴玉急忙沖上來拉住他，眼淚漸漸不流了，面容現(xiàn)出以往常見的果毅神色。只聽她大聲問道：“小寶哥，你當(dāng)真要知道？”

    “廢話！老子還得聽聽你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老子？”小寶話雖說的難聽，可到底站住腳步，耳朵不知不覺豎了起來。

    “好，我講個故事給你聽。你先坐下來，這個故事很長?！兵Q玉陷入回憶之中，雙眼漸漸迷惘起來。

    很久以前，鳴玉本是大明符祥縣一戶平常人家女兒。父親多年飽讀詩書，卻始終考秀才落第，祖業(yè)耗盡，生計艱難，看看年紀(jì)一大把，無奈之下只好招幾名平庸的鄉(xiāng)間子弟課讀為生，自己絕了出仕之念。村居無聊，唯一的樂趣便是教授自己兩個女兒讀書。

    鳴玉和妹妹寶珠從小喪母，姐妹倆感情深厚。鳴玉自幼聰穎過人，五歲讀詩經(jīng)即瑯瑯上口，文章過目成誦。父親大為驚訝，時常說，可惜是個女兒，若是個男子，定當(dāng)中舉出仕光耀門楣。寶珠比鳴玉小兩歲，從小不擅言談、內(nèi)秀于心；鳴玉父親常說她是個鋸了嘴的葫蘆。雖然長得豐資艷質(zhì)，跟鳴玉一樣聰穎過人，但因為少言寡語又不輕易出門的關(guān)系，光芒便被姐姐蓋過了。父親但凡有事都跟鳴玉商量，將鳴玉看待得很是不凡。

    眼見女兒鳴玉長到十二歲，越來越眉清目秀光彩照人，才名遠(yuǎn)近皆知，求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他卻犯了愁。附近都是莊戶人家，就算牛馬成群，最多不過是做個富家媳婦，那不是委屈了鳴玉？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為鳴玉選戶讀書人家的俊秀好兒郎。

    可是家境太過貧困，真正的仕宦人家不會娶鄉(xiāng)村私塾先生的女兒，而附近那些村莊富農(nóng)人家見這位窮酸張先生嫌棄自己兒子不會讀書太過粗蠢，三番幾次求親都吃了閉門羹，一來二去心里也有了氣，譏笑他道，養(yǎng)個女秀才當(dāng)寶貝，大家擦亮眼睛看著，最后他女兒肯定沒人要，還不是胡亂配個莊戶人家兒子算數(shù)。

    光陰易過，眨眼鳴玉已經(jīng)長到十四歲。這個年齡的女兒家一般早就定了親事，只等擇日過門，可是鳴玉的親事依然沒有任何著落。父親有些急了。鳴玉卻很有主見，反過來笑著勸父親說自己本來志不在嫁人，情愿終生侍奉父親。其實(shí)她讀了許多書，自覺才識不輸給男子，心里隱隱不甘，總想著女扮男裝出去闖蕩一番，做出一番大事業(yè)，給人看看女兒家照樣巾幗不讓須眉。只是父親年紀(jì)大了，只有一個幼妹，家里又沒有男子支撐門戶。這個念頭只好深深埋在心里，從來不對別人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