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黎裳和房萱走后,原籽溫從落滿灰塵的書桌下面翻到一本雜志。在看清封面的一瞬間,她就愣住了。
夕陽從窗戶外面輕悄悄地涌進來,照在已經(jīng)褪色的銅版紙上。那個少年軟軟的劉海遮在眉毛上,一笑起來眼角就會溫柔地下垂,露出個惺忪清澈的表情,好像剛從午后的光線里慵懶地醒來。
十年前五月刊的《Evangel》,那一期的封面人物叫安家路。
記得她以前問過他,“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嗎?”
他笑著回答,“大概是我父母希望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吧?”
安家路很漂亮,栗色的頭發(fā)自來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有點小小的嬰兒肥,嘴唇飽滿得像艷麗的果實。他說話的腔調總是帶著軟軟的笑意,仿佛是只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獅子。
不過他感興趣的只有女人,確切來說是大街上那些穿著奇妙又時尚的女人。
十五歲那年,他就是一個街拍攝影師。
每天的課程結束以后,安家路就會騎著自行車像個無業(yè)游民在大街小巷上四處晃悠。一旦看見讓他觸動的衣服,就必須馬上跑去拍照,甚至追著對方滿街跑。
所幸他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一般都可以得到理解和配合。不過也有很多人一臉厭惡地叫嚷,“誰讓你拍我了?滾遠點!”被罵了他也不生氣,只是好脾氣地笑笑,吐吐舌頭。
最開始只是純粹的興趣,直到有天他用相機拍了一個從賓利車上下來的女人。她身邊的下屬立刻圍過來質問安家路是哪家報社的?安家路眨著無辜的眼睛,“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那位大姐穿得很漂亮!
一個男人走過來問,“你經(jīng)常這樣拍路人的衣服嗎?”
安家路興致盎然地點頭,把自己以前拍的照片拿給他看。
男人從頭到尾瀏覽一遍,然后說:“你還是學生吧?可不可以把這些照片登在我們公司的雜志上,我想給你一個專欄做!
后來安家路才知道,那個從車上下來的女人叫宮玟華,而那個邀請他的男人叫申敖。他的運氣真是好得可以,居然一出道就遇見國內時尚圈的兩位舵手。
安家路一夜成名。
他在《Evangel》有兩個專欄,一個是街拍風尚,一個是明星晚宴。很多媒體都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稱他為天才街拍攝影師,他總能在大街上捕捉到一些時裝秀中沒有的精彩,然后過幾個月,那玩意就火了。
學校里的女生個個都對他迷戀得五體投地,每天想方設法地在校服下面做些手腳,希望能吸引他的攝像頭。
而安家路也確實是個奇葩,這家伙幾乎不怎么上課,卻每次考試殺進年紀前三名。他的記憶力好得驚人,還總愛在課堂上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然后胡攪蠻纏地不停追問下去,氣得老師把他趕到走廊上眼不見心不煩。
他站在走廊上也不老實,像個多動癥兒童四處張望,和麻雀都能玩上小半天。
原籽溫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她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拿下這個男生。
那是她第一次喜歡男生,這種喜歡來得太猛烈太洶涌。受到少女漫畫的洗禮,在原籽溫的意識里,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是大張旗鼓,硝煙四起,人仰馬翻,戰(zhàn)火紛飛,雙方狹路相逢斗智斗勇,背景都是用大片網(wǎng)點紙鋪就的櫻花漫天。
所以原籽溫帶著全班同學去給安家路捧場,浩浩蕩蕩地參加他盛大的頒獎禮。
安家路本來堅持不接受這個圈內極具盛名的獎項,他說:“不是吧?我怎么看都是個冒牌攝影師,他們是不是給錯人了?”
申敖說:“要是評委組聽見這句話非得氣死!”
申敖幾乎是強行押著安家路去的頒獎禮,他也沒收拾一下,穿著白襯衫和校服褲子就上臺了。面對臺下璀璨的閃光燈,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然后發(fā)表了如下一番話。
“我覺得最漂亮的衣服一定是來自街頭,每天早上醒來我們都是一片空白的畫布,站在衣柜面前苦思冥想,今天要穿什么出門,這完全取決于你當日的狀態(tài)。我發(fā)現(xiàn)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穿衣品味,但缺乏大膽的創(chuàng)造力。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成人世界——讓自己看起來不要與眾不同,幸好我還年輕!
他調皮地笑起來,露出小虎牙。
“我不覺得攝影對我來說是一份工作,我只是喜歡拍漂亮的衣服,記錄最真實的生活。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這樣拍下去,因為這就是我的夢想!
原籽溫坐在臺下簡直熱血沸騰,她“噌”地站起來拼命鼓掌,毫不顧忌周圍詫異的目光,沖著臺上高聲叫道:“安家路講得好!”
安家路好奇地望過來,和她四目相對,她看見他的笑意,就像溫柔的湖泊。
頒獎禮結束以后,安家路和《Evangel》的主創(chuàng)人員接受記者的采訪,他聽著聽著就煩了。轉頭看見原籽溫,還站在門口,雙眼發(fā)亮地瞪著他。
安家路趁申敖不注意,偷偷溜出來,歪著頭問她,“喂,你怎么在這里?”
“我來給你捧場!痹褱芈冻霭V漢的笑臉。
平時在學校,她就喜歡跟著他,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他們雖然坐在同一個教室,但距離太遠,而且安家路上課除了搗亂以外也不聽課,不知道在忙乎什么。原籽溫跟在他身后,所有經(jīng)過的老師和同學都成了背景,好像她活著的這一生就是為了這幾分鐘而存在。
羅謙君看不下去,說:“籽溫,你怎么變得和跟蹤狂一樣?”
“對啊,我就是跟蹤狂!
“靠,你要是喜歡那小子,我?guī)湍惆阉ミ^來,他要是敢不接受你,我把他打到接受為止!”
原籽溫有點慌了,“你可別動手!”
羅謙君看她認真的樣子,不禁把頭靠在房萱肩膀上長吁短嘆,“哎,女兒大了要戀愛,攔不住了!
房萱就咯咯地笑,“表姐,我覺得你們挺般配的,加油!”
原籽溫把安家路說過的那些驚世駭俗的話寫成橫幅標語,貼滿整個臥室。一時心血來潮,就站在床上模仿他講話的語氣和神情,有模有樣有板有眼。外婆經(jīng)過的時候嚇了一跳,以為她是邪魔入體,從來沒見過原籽溫這么瘋魔過。
不過這些丟人的事她可不會跟安家路講。
安家路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又想出鬼主意,他說:“原籽溫,想不想跟著我去街拍?”
原籽溫驚喜地點頭。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穿過如林的記者和嘉賓,歡快地跑出去。這是安家路的頒獎禮,可他這個主角卻跑了,不過他才不在乎——因為今天來這里的人沒一個穿得漂亮的!
安家路解開自行車的鎖頭,原籽溫便輕盈地跳上去。她開始還有點忐忑,但后來索性伸手環(huán)住男生的腰,把他緊緊抱在懷里。他的衣服上有股清新的香氣,好像是沐浴露的味道,讓人心里癢癢的。
安家路騎著自行車,開到繁華商業(yè)街市。天陰沉沉的,馬上就要下雨。他拿出一件很舊的雨衣穿上,又把雨傘遞給原籽溫。
“你的雨衣也太舊了吧?”
安家路無所謂地整理著下擺,“反正這玩意再買新的還是會壞掉,不如就一直穿下去!
原籽溫發(fā)現(xiàn)安家路是個相當矛盾的人,他喜歡色彩艷麗,與眾不同的衣服,可自己卻不怎么在乎穿著。他告訴她,天天不是在學校就是站在大街上,沒時間買衣服,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太會用洗衣機……
天空開始飄雨點,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安家路立刻興奮起來,原籽溫看到他就像孩子見了滿眼的糖果,臉上也是繽紛五彩的顏色。
他說:“雨天和雪天,人們會表現(xiàn)出最真實的一面,穿著最自然的裝束,這是絕佳的拍照機會!
他抬起照相機,對著路人不停地按動快門。雨越下越大,風也變得涼,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攔住兩個女孩,把她們俏麗的身影拍下來。
可原籽溫卻不能理解地說:“我靠,她們倆披著的好像是垃圾袋!”
安家路笑得前仰后合,“你不覺得很像黑色的玫瑰花嗎?她們穿得多精致。”
原籽溫思考良久都沒明白垃圾袋究竟美在哪里,于是放棄。
但當她看見那期《Evangel》專欄上登出來的照片時,不禁嘆為觀止:真的很像兩朵盛開在雨中的黑玫瑰,拍得太美了。
安家路拍了兩個小時都沒停下來過,原籽溫累得蹲在墻邊打瞌睡。這個工作一般人還真干不了,如果你不是足夠熱愛,怎么可能受得了在冷雨里像個傻瓜一樣站幾個小時?不過安家路絲毫不見疲憊,他樂在其中。
“我們回去吧?”安家路拍拍她,顯得意猶未盡。
“去哪里?”原籽溫瞬間清醒過來,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近距離了解男神的大好時機,她說:“不如去你家?”
安家路一愣,“我家沒什么好玩的!
不過后來他還是沒辦法抗拒原籽溫的死纏爛打,把她帶回家。原籽溫聽說安家路的父母在外國做生意,D中學的校長又是他舅舅,家里應該也算個豪宅什么的。誰知他居然住在一間不到三十平方米的舊式公寓,而且家具都少得可憐。
原籽溫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一把椅子。屋內只有一張床,一排排鐵皮檔案柜里面全是相片的底片和一些關于時尚的書籍。還有一個小隔間用作暗房,來沖洗照片。安家路讓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原籽溫剛坐下,就被堅硬的床板硌得屁股疼。
“你父母居然放心你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是我自己要求住在這里的!卑布衣芬贿吤β抵掷锏幕钜贿吇卮稹
原籽溫不明白他的意思。
安家路滿不在乎地解釋,“我現(xiàn)在的爸爸媽媽是養(yǎng)父母,我不想要他們的房子。這里租金很便宜,離學校也近,我也沒什么私人物品,最值錢的就是這些底片了!
“那你的親生父母呢?”
“不知道,我沒見過他們。”
原籽溫怔怔地望著他走來走去的身影,心臟就像是被揉爛的熟透了的果實。這個男生怎么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地吐出這些話,他怎么可以這么泰然自若地接受自己是個孤兒的事實?
安家路似乎注意到她的想法,坐到她身邊,安靜地說:“從小到大,我住過很多地方,每次走得匆匆忙忙,很多時間都是在車上度過的?粗巴獾娘L景,我就在想如果可以用照相機拍下來就好了。然后我就發(fā)現(xiàn)拍那些漂亮的衣服更有意思,你知道嗎?每一個精心裝扮自己的女人都是盛開在街頭的鮮花。”
“那你有朋友嗎?”
安家路搖頭。
“你不會感到很孤單嗎?”
安家路想了想,還是搖頭。
在那一刻,原籽溫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如此著迷于這個男生。
她羨慕他,可以活得這么無拘無束,明明一無所有,卻毫不介意。她覺得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像他如此灑脫,她還是那么在意自己沒有父親,嫉妒房萱的幸福,時時刻刻要用里三層外三層的好人緣來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被需要的和受歡迎的。
原籽溫說:“那你喜歡我嗎?”
陽光沒有干擾地傾瀉,像個沒人來關的水龍頭,任何一點細小的聲音都能聽見。原籽溫屏息凝神,然后她聽到安家路說:“喜歡!
D中學是一所很奇特的學校,有多少學霸就有多少痞子,校門口更是這個區(qū)所有不良少年的群架“圣地”。傳聞曾經(jīng)有個叫單梓唯的學長,因為長得太風騷玩得太刺激,在學校里曾掀起一番血雨腥風,差點鬧出人命。
所以校長痛定地痛,決定嚴抓紀律,狠打作風,堅決不允許談戀愛?善约旱男⊥馍蜆s登學校新一屆傳奇人物排行榜第一名,當仁不讓地被全校女生頂禮膜拜。
原籽溫感到了危機,冒著被就地正法的危險,也要讓所有情敵知道自己才是安家路的正牌女友。她知道安家路報名馬拉松比賽后,立刻不顧羅謙君的反對,在報名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著力的狠度差點劃破薄薄的紙張。
羅謙君痛心疾首,“你平時連跑個五十米都累得死去活來,現(xiàn)在去跑馬拉松,我真擔心你一去不復返,為了那小子把命都豁上了!”
原籽溫振振有詞,“我分析了學校里的這些環(huán)肥燕瘦,就五班的校花洛佩佩最具有競爭力。所以我們打算一局定輸贏,誰能陪安家路跑到終點,誰就算贏!”
羅謙君搖頭,覺得她這是執(zhí)迷不悟,已經(jīng)陷進去了。原籽溫個性爭強好勝,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看來要有一場惡斗。
馬拉松當天,原籽溫身穿一套鮮紅色運動衣,在洛佩佩面前繞一圈才跑到安家路身邊。槍聲響起,她跑了沒幾步就開始后悔,我靠太他媽累人了!
很多年以后,原籽溫想起這段經(jīng)歷,也被自己無堅不摧的勇氣所震驚。她對安家路的喜歡,不僅僅是一個激情澎湃的少女對一個才華橫溢的少年芳心暗許,更是一種難以描摹的信仰。仿佛頂禮膜拜,匍匐前進,也要到達他的彼岸。在那個充滿了中二叛逆氣息的優(yōu)質時代,他就是她的整個青春。
原籽溫閉著眼睛跑了將近一半的路程,覺得自己隨時就會躺在地上變成尸體,但她依舊沒忘記觀察一下對手的狀態(tài)。原籽溫努力睜開眼睛在前面的汪洋人群里尋找洛佩佩的身影,模模糊糊間就聽見蘇黎裳和房萱的喊聲。
“她在你后面呢!”
原籽溫回頭一看,見洛佩佩被自己落出一大截距離,頓時和打了雞血一樣斗志昂揚,腳踏風火輪,幾個箭步就沖向前方。好在皇天不負不要命的,原籽溫終于爬到終點,然后就倒地不起,昏迷了一小會。
羅謙君連忙喊來校醫(yī)把原籽溫抬走,誰知路過洛佩佩身邊的時候,原籽溫忽然回光返照,一下子彈坐起來沖她高喊,“我贏了,安家路是我的!”
然后再度昏死。
對這件事安家路的看法是,“早知道我就不參加馬拉松比賽了,我以為是原籽溫喜歡,才陪她跑的!
羅謙君差點沒揍他一拳。
不過經(jīng)此一役,原籽溫終于正式奠定自己在D中學的聲望,任何人想再打安家路的主意,那是門都沒有。那時候她覺得她真是喜歡安家路喜歡得壯烈,喜歡得豐盈,喜歡得活色生香聲色犬馬。果然這年頭已經(jīng)不流行往書桌里塞情書了,之前自己愛得含蓄,想來也是弱爆了。
那期雨中路人的專題在《Evangel》登出后,廣受好評,不過負責這個專題的編輯童艾歆就差點被安家路搞得抓狂。童艾歆一直覺得自己對待工作也算挑剔刁鉆了,沒想到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少年比她還瘋狂。
他們坐在電腦前,為篩選和排版討論了整整下午,安家路一直眉頭緊鎖不停搖頭。哪怕是再微小的一個細節(jié),也要反反復復改動數(shù)次,像個強迫癥患者。童艾歆氣得把安家路的一頭卷發(fā)揉成鳥窩,安家路的眼睛卻還是盯著照片,連口水都沒喝。
原籽溫下午去鞠慧音的公司找她,媽媽說約了申敖,她就一起跟著來《Evangel》了。她不是很清楚媽媽和這位申總的關系,只知道他們認識很多年是好朋友。
隔著車窗,原籽溫看見申敖和鞠慧音說了什么,鞠慧音搖搖頭,抬起眼眸時瞳仁里好像盛著水,笑得溫柔而悲戚。申敖伸手覆蓋在她纖細的手掌上,鞠慧音很快就抽回手臂,拉開彼此的距離。申敖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和剛毅凌厲的面部線條格格不入。
鞠慧音回車里的時候,原籽溫良久沒有講話。
“你怎么了?”
“媽媽,你覺得自己現(xiàn)在生活的幸福嗎?”原籽溫的聲音有點沙啞。
過年的時候,原籽溫去原家別墅參加新年晚宴。整個餐宴里,原老夫人連看都沒有看鞠慧音一眼,都在和鞠顏茜親昵地低聲交談。她看著房萱的樣子異常慈祥,連聲夸贊,“萱萱越來越懂事了!
鞠慧音和原宏量結婚這么多年都沒有孩子,原因是鞠慧音工作太忙不想要。原老夫人因此三番四次大發(fā)雷霆,又找不到機會責罵鞠慧音——她幾乎天天都待在公司。就連原籽溫都看得出來,媽媽嫁給原宏量完全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希望借助他的地位和資金建立自己的公司。
她為了自己的夢想犧牲一生的幸福,原籽溫不明白這究竟值不值得?
鞠慧音望著窗外《Evangel》的辦公大廈在黑夜里高聳的影子,她說:“我現(xiàn)在只想讓公司發(fā)展得越來越好,這個世上從來都是等價交換,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十五年前,申敖還是兩袖清風,《Evangel》剛剛起步。他說:“你再等我兩年,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可是她等不了了,也不想等,如果愛情和事業(yè)只能任選其一,那她就選后者。鞠慧音不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只是她對自己,從來都特別絕決。
原籽溫有點悶悶不樂,這種情緒一直延續(xù)到《Evangel》的周年慶典上。
她表面是陪鞠慧音來的,其實也是為了能和安家路多待一會。誰知安家路在這種明星云集的慶典上格外忙碌,他從來不吃宴會上提供的美食美酒,而是在來之前就吃完飯,因為他不想被這些東西影響到攝影過程。
原籽溫拿了一盤黑醋栗檸檬芝士蛋糕給他,他連忙擺手,“謝謝,我不想吃。”
“你怎么不去拍GG,好多人都圍著她呢!
安家路看著圍繞在影后身邊的記者,露出毫無興致的表情,“她穿的一點個性也沒有,我不喜歡!
原籽溫驚訝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GG可是國際影后!”
“她們是誰和我沒有關系,我對名人不感興趣,最重要的是衣服本身。只要穿得漂亮,普通人也是明星,如果毫無特色,再貴的衣服也是垃圾袋!
他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行如果被記者錄去,恐怕要在時尚圈里刮起一陣風暴了。原籽溫環(huán)顧四周,低聲說:“你現(xiàn)在也是公眾人物了,說話可不可以委婉點!
安家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名女士吸引,隔著幾張桌子就跑過去要給她拍照,原籽溫看見居然是走在原宏量身邊的鞠慧音。
原宏量的隨從立刻制止他,“不好意思,不接受記者拍照!
“我不是記者,我只是覺得這位女士的衣服很漂亮,想拍下來!卑布衣沸σ庥卣f。
原籽溫立刻跑來,“原先生,他是《Evangel》的專欄攝影師,安家路。”
沒想到原宏量居然也聽過他,“我知道。”
這還是童艾歆想出的鬼點子,她和廣播電臺策劃了一檔節(jié)目。在每天三個時間段插播由安家路錄制的“街拍風尚”,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可每個開車的人都能聽到他軟軟的聲音。
“大家好,我是安家路,今天的主題是過膝長裙……如果不知道該穿什么上街,回去打開你的衣柜,答案就在里面。希望我的提議對你們有幫助,謝謝收聽。”
原宏量有點興趣地看著安家路,“你想不想來神鼎集團,最近旗下有一個新的服裝品牌,或許你可以給點意見!
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神鼎集團主席原宏量親自開口,拋出橄欖枝。
誰知安家路拉過原籽溫,問了一個大煞風景的問題,“他是誰?”
原籽溫險些吐血,立刻給他掃盲。
安家路幾乎想也沒想,就開口,“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想去。”
太直接了吧……原籽溫滿臉黑線。
原宏量波瀾不驚,“如果你是考慮申總,我和他說好了,我們是老朋友了!
安家路搖頭,“原先生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Evangel》的員工,因為我沒有拿他們給的工資。確切來說,我不想收任何一家雜志社或者服裝品牌的錢,因為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去拍自己想要的照片了!
他收到童艾歆支付給他的第一筆薪水后,就直接還了回去。他很清楚地向申敖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如果涉及到金錢,他就不會再為《Evangel》拍一張照片。
原宏量笑了,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安家路的肩膀,離開了。
原籽溫戳戳他,“你不怕得罪原先生?”
“原先生才不會和我這個毛頭小子一般見識呢,況且他也就是隨便說說,一家那么大的上市財團,藏龍臥虎,還需要我這個冒牌攝影師上場嗎?如果我猜的沒錯,原先生可能和申總不太和,想挖他墻角而已。”
原籽溫愣在原地好一會,她沒想到安家路可以將這里面的關系利弊看得那么清楚。
他不是不諳世事,而是大智若愚,因為看得通透所以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冷靜。而他要的也不是任何一種普通人追逐的幸福,金錢名利什么的他才不在乎,他只是在拍華服美裳,以及穿它們的女人。
這就是她喜歡的男生,太可愛了。
原籽溫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二話不說帶著他跑出宴會廳,來到廣場的噴泉前。外面有很多記者和豪車,但他們視而不見。
原籽溫說:“你看我今天穿得漂亮嗎?你拍了那么多的女人,居然都不為我拍一張照片?”
安家路笑得溫和,“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穿什么都好看!
“安家路,你喜歡我嗎?”原籽溫靠近他,像個大人一樣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的風情萬種。
“喜歡!
他們越靠越近,幾乎是臉貼著臉,她聞到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好像清甜的熱帶水果。她覺得自己是何其幸福,擁有這個世上最好的男朋友,最美的戀情。安家路被她瞪得有點臉紅,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吻了。
他的嘴唇果然和看起來一樣,甘甜可口,飽滿多汁。
原籽溫又露出癡漢的笑臉。
從那以后,安家路才算是被原籽溫的小團體認可了,羅謙君看他依舊不怎么順眼,不過安家路實在是好脾氣,永遠都不會生氣。安家路喜歡拍蘇黎裳和房萱,因為她們很會打扮自己,這讓原籽溫有點不高興。
尤其是房萱,總擺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扭捏模樣。
他們時常一起躲在羅謙君舅舅開的音像店看電影,這種生活安逸而歡愉,原籽溫曾以為他們的初中時光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那天音像店里走進來一個女生,踩著一地的夕陽。她挑了幾張碟,然后沖他們幾個笑笑,纖麗的身影在門口一閃就消失了。
安家路立刻問:“她是誰?”
原籽溫想半天搖搖頭,羅謙君淡淡地說:“她是上星期轉到D中學三年級的,叫馥香!
蘇黎裳白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羅謙君猶豫一下,“全校男生都知道她,除了安家路!
馥香來學校不到一星期就艷名四起,因為她美得讓人心慌,還因為她是個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