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書
安澄雖說沒見過那位林大姑娘,可也聽安淑沈紋提起過,一雙眼睛盯著皇家。
可不像是個能心甘情愿嫁給個舉子的樣子。
沈紋聽安澄問到關(guān)鍵處,一拍手,興致勃勃道,“可就是這里奇怪了,那林大姑娘竟然是心甘情愿的?!?br/>
“這可就把林老太太給氣病了,見天的叫太醫(yī)去府上,那林大姑娘的哥哥意思是要許那舉子些好處,叫他算了,哪知道打點(diǎn)了這邊。”
“回過家里,妹妹打定主意的要嫁呢?”
安淑這幾個月被沈氏教導(dǎo)著,心思要比原來更加剔透些,有意琢磨了反倒覺得情有可原。
“說奇怪也不奇怪?!?br/>
“那林大姑娘家里的事,誰是不知道的?便是那些在外走動的男子們不知道,誰還沒個姐姐妹妹的呢?”
“她們的心思哪里藏得?。俊?br/>
“以后林大姑娘嫁人怕也是不容易,圣旨已下,十二皇子妃已經(jīng)定下了。”
“她又是林國公家的嫡長女,絕對不能去做妾室的,不然以后她們家的人出門,可怎么見皇后娘娘家的人呢?”
安澄聽的似懂非懂的,心里想著安淑的話,好像確實(shí)如此,畢竟那位林大姑娘進(jìn)了府不可能安安靜靜的,必然要爭寵。
那位路姑娘本就不被宜妃娘娘喜歡,更要把住了夫君,這還不把后宅鬧的沸反盈天?
后院女兒若是針鋒相對著,外面的家人,哪還能和氣融融的?
安澄其實(shí)也是根據(jù)以往看的宅斗胡亂猜測的,自己越想越把這件事情給圓上了。
正琢磨著的時候,聽見沈紋贊同道,“可不是?那好歹是個國公家,皇后娘娘家里……也只是承恩侯?!?br/>
“難不成以后出門,國公家的夫人要給侯府的夫人行禮問安?”
“羞都羞死人了。”
“???”沈紋的話安澄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由得看向沈紋,“紋表姐,為什么要行禮問安?”
這回安淑都聽不下去了,用“莫不是傻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安澄半天,看她真的不懂,哭笑不得的給她解釋。
“就拿咱們家來說,李姨娘和周姨娘的父母來了,可是得給咱們母親行禮的?”
“就是行禮,有時也未必輪的上呢?!?br/>
“那國公家怎么能吃這個虧?”
安澄想了半天都沒想到這個緣由,“可那是國公……”
“什么都一樣?!鄙蚣y知道安澄年紀(jì)小,許多事或許還不大懂,便一字一句的教她,“做了妾,不是自己低人一等,是全家低人一等?!?br/>
“林大姑娘嫁了個舉子,也就罷了,真敢癡心妄想要做個妾室都認(rèn),以后林國公府就是妾室的娘家,承恩侯府是主母的娘家?!?br/>
“禮不可廢,哪家妾室娘家能和主母娘家平起平坐的?”
“說得更多些,京城就這么大,誰家不沾著姻親?林國公怎么見承恩侯?兩家姻親怎么叫?以后進(jìn)宮朝拜難不成妾室娘家一起和主母娘家給皇后娘娘請安?”
“還是以后林國公女眷不進(jìn)宮見太后皇后了呢?大家都不自在?!?br/>
打個比方想想……安老夫人會去見安洲安浩未來妾室的娘家嗎?
絕對不會,怕是連提都沒人敢提。
這世道自有規(guī)矩禮數(shù)。
妾一定低人一等,寧可為舉子妻,也不能做皇家妾,世家大族,自有其底蘊(yùn)尊嚴(yán)。
這是出乎安澄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越在這里久了,安澄越能感覺到當(dāng)初在各路宅斗里所了解的一切,似乎都過于淺薄。
那些妾室姨娘的,一瞬間就變得可笑至極。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每個人都身處網(wǎng)中,都被無數(shù)條看不見的絲線糾纏著。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不過……”安淑帶著點(diǎn)感嘆下了定論,“難得林大姑娘能下了決斷?!?br/>
“咱們旁觀者清,想的通很正常,可林大姑娘……惦記十二皇子幾年了?”
“我以為,她怎么也要消沉一下呢,誰知道,這么干脆利落。”
“罷了,不提她了?!鄙蚣y和安淑與那位林大姑娘的交情只是泛泛,也實(shí)在難再為她多想,轉(zhuǎn)而又說了別的。
“給你們看我今兒帶的東西?!鄙蚣y打開了旁邊一個食盒,里面放著各種點(diǎn)心,“雖然我知道那千桃林自有買東西的去處……”
“既然知道,你還多余帶著東西做什么?”安淑嘴快,看盒子里一個自己愛吃的都沒有,不高興的搶了話,“還沒我愛吃的……也沒妹妹愛吃的?!?br/>
沈紋無奈又好笑的戳了下安淑的額頭,“你這張嘴,便不能等等?”
“我若是給你們帶糕點(diǎn),哪會不記得你愛吃什么?這些不是給你的,是給斐妹妹的?!?br/>
“我雖說不愿意見她,可離得這樣近了,總不能真的不聞不問,叫人看了說嘴?!?br/>
“特特給她帶的東西,直接叫人送去。”
“巧了!”安淑高興的一笑,“咱們兩個算是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這么打算的?!?br/>
“盡了心意就好,左右搬座金山過去,她要么怪咱們肯定還有金子沒給她,要么就覺得是故意寒磣她!”
不得不說,安淑真的很了解以前的沈斐。
安淑沈紋的東西送到的時候,沈斐正在抄《孝經(jīng)》,一旁的教導(dǎo)嬤嬤正在看著。
沈斐寫下了最后一筆,面無表情卻舉止恭敬的遞到教導(dǎo)嬤嬤面前。
“斐姑娘今日寫的很好,字跡工整不說,而且一氣呵成,眼見得是心思靜了許多?!?br/>
“姑娘心思靜了就好,也不枉縣主千叮嚀萬囑咐的惦記著姑娘?!?br/>
沈斐一直低著頭,聽見教導(dǎo)嬤嬤的夸贊了,才幾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
聽到豐安縣主四個字,也只是睫毛輕輕動了下,什么都沒說。
沈斐住的地方本就不大,屋子里的人卻比原來多了幾個,只讓沈斐每日在房間里透不過氣。
這些人來的時候,笑的一個比一個和氣,說得一個比一個刺心。
“縣主怕姑娘在這里受委屈,以前的人伺候的不好,就換了奴婢們來,也省的看不好姑娘,被誰沖撞了?!?br/>
沈斐不敢想她們話語里的意思,更不敢再多做什么,只能任由她們擺布。
《孝經(jīng)》《禮記》《女則》《女訓(xùn)》……
她不知道抄了多少遍……從早到晚,足不出戶,這樣的日子沒有盡頭,抄的手麻了,心木了。
在這樣日復(fù)一日中,她是真的怕了,怕的都不敢怨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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