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按捺住性子提醒道:“是鄭夫人的兒子鄭嘉樹,鄭夫人就是你三姐姐啊?!?br/>
“哦,妾身知曉了。”劉良娣這才恍然大悟,她還道:“三姐姐和我年紀(jì)相差頗大,她們家的事情我也并不了解?!?br/>
就是不了解,也不會到如此地步啊。太子雖然久不出宮,也不怎么關(guān)注女眷,但是在打探麗姝的時候,也曾經(jīng)聽人夸贊過荊湖劉氏的女子個個都很出色。
所以在他看來既然如此,當(dāng)初就選個合眼緣的,就是沒想到他的這位良娣簡直就是個天兵。
太子含笑敷衍了幾句,才起身走開。
等他走開后,劉良娣忍不住問身邊的人:“太子做什么同我說這個,我和三姐都不是很熟悉。”
“您吶,這是太子在向您示好呢。您想啊,皇長孫的伴讀是您外甥,這是多大的榮寵啊。”跟過來的嬤嬤趕緊解釋。
劉良娣冷哼一聲:“皇長孫而已,也沒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以后生了兒子了,身份更是尊貴,將來就是讓三姐的兒子做外甥,那才叫體面呢。”
嬤嬤聽的心驚膽戰(zhàn):“良娣,慎言?!?br/>
劉良娣這才沒好氣的道:“知道了,宮里不適合說這些。唉,我進(jìn)宮時,原本以后從此身份高有體面,我姨娘也能身份變高,以我的容貌和家世,太子又喜歡我,我肯定過的很好。哪里知道宮里規(guī)矩太多了,我一個月也見不了太子幾次,有時候他說的話我都聽不懂?!?br/>
嬤嬤也是嘆了一口氣,這個主子外人說她舉止輕浮,其實(shí)根本不是這樣,而是實(shí)在是不夠聰明,生在劉家那樣的人家,個個都是人精,她卻傻得天真。
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劉良娣不上道,麗姝卻是在樹哥兒進(jìn)宮一個月后,被邀請進(jìn)宮,見到太子和太子妃一面。因?yàn)閺男【陀凶邒呓虒?dǎo)規(guī)矩,麗姝的禮節(jié)是所有姐妹中最出眾的,上次只是匆匆見一面,今日單獨(dú)行禮,連太子妃都忍不住喝彩。
“早聽聞夫人嫻熟禮法,精通詩詞琴藝無所不通,難怪生的兒子也很出眾?!?br/>
麗姝起身,又躬身笑道:“臣婦謝過太子妃夸獎,我家老二平日在家倒是淘氣的很,進(jìn)宮之后規(guī)矩多了,我常常說他在家里就是‘蓬頭稚子學(xué)垂綸,側(cè)坐莓苔草映身?!沾螋~兩日曬網(wǎng),現(xiàn)下回家還同我說‘少年易老難學(xué)成,一寸光陰一寸金不可輕?!?br/>
轉(zhuǎn)眼之間就說了兩首詩,太子妃是見過鄭嘉樹這個小男孩的,年紀(jì)小卻是禮節(jié)充足,并非淘氣的小孩子,而且五六歲的孩子,讀書讀的很好。她問過鄭嘉樹,這孩子說平日在家都是他娘教的多。
太子妃則道:“我看你家二郎分明很好,你也太自謙了?!?br/>
“妾身不敢?!丙愭o靜的站著,并不多言,因?yàn)樗芮宄?,那日皇長孫出事,應(yīng)該是太子后院起火,而太子妃的嫌疑最大,因?yàn)樗氖膛辛松碓?,所以麗姝對太子妃還真的不能人家?guī)拙浯蹬蹙桶炎约寒?dāng)盤菜了。
這個時候太子借著喝茶
,又褒獎了鄭灝幾句,麗姝趕緊替鄭灝謝恩。她回話時不疾不徐,看起來隱約有些傲氣,但是又收斂著。
大多男人包括上位者,都喜歡溫柔和順的人,不喜歡有性格的人。
可麗姝的這點(diǎn)性格,反而不讓人討厭。
因?yàn)樗雌饋砭秃苡徐`氣,尤其是退出去和鄭灝走在一起時,鄭灝雙手接過她,她立刻眉開眼笑活色生香了起來。
麗姝還是頭一回和鄭灝一起出宮門,鄭灝眼瞅著麗姝蹦蹦跳跳,怕她被人說禮儀不整,但又怕打破她的活潑,因此就沒再說話了。
當(dāng)然了,麗姝也不是那種真的不懂規(guī)矩的女子,她不過快走過去見到鄭灝有些著急,但一會兒就恢復(fù)如初,回到家里才打秋千。
其實(shí)自從自己當(dāng)家做主,沒有公婆在身邊時,她比在娘家更自在,因?yàn)猷崬畯膩聿幌拗扑?。不像別人家的丈夫,生怕妻子走出二門,生怕妻子拋頭露面,他總會鼓勵她多玩玩。
“把我推高點(diǎn)兒。”
“好?!编崬闷獾牡?。
風(fēng)把她的裙擺吹的蹁躚而起,麗姝感覺到無比的快活,春日的風(fēng)就是自在。
初春剛到,朱家一行人就進(jìn)京了,朱家在京中是有宅子的,朱令宣扶著肚子道:“據(jù)說是我祖母的陪嫁,當(dāng)年我祖母陪嫁很是豐厚,在朱雀大街有一座五進(jìn)五出的大宅子?!?br/>
麗姝點(diǎn)頭:“這就好,你也可以時常回娘家看看,朱夫人要知道你現(xiàn)在有了身孕,不知道多高興呢?!?br/>
“嬸娘說的是,我和我娘也都沒想到這么快就見面了呢!”朱令宣還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以前我發(fā)高燒,吃了幾劑藥都沒退燒,我家的情況我也和您說過,那個董姨娘還說風(fēng)涼話呢。是我娘背著我看病,都不放心讓下人背,如今我肚子里有孩子,才知道什么叫做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br/>
自古有妻妾的人家,都不會太平,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麗姝微微嘆道:“是啊,那這次那位董姨娘會跟著來嗎?”
如今麗姝家里很清靜,她爹也是只有她娘一個人,都沒有妾侍,想起朱夫人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也是忍不住同情。
雖然知曉董姨娘當(dāng)年被送去家廟,可這么久了,她還生了哥兒,況且還頗有手段,就難說了。
這個時候,麗姝想起了麗婉,如果麗婉沒有對付顏姨娘,是不是也會這般?這后宅真是不是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就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
朱令宣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董姨娘很是受寵,這么多年她在我爹身邊也是服侍習(xí)慣了的。更何況她還生了我兩位兄長,我看指不定也要跟來呢?!?br/>
麗姝安慰她道:“無論如何,你還有親兄長,我聽說你兄長在楊家長大,學(xué)問極好,這樣你們太太的地位會很穩(wěn)固?!?br/>
“這點(diǎn)我是不擔(dān)心的,我母親畢竟出自弘農(nóng)楊氏,不像董姨娘,在家除了我爹就沒人理會她,連她娘都嫌棄她做的太過分了。”朱令宣只是覺得她爹太寵妾滅妻,那個董姨娘也是個不知數(shù)的。
麗姝心想天下間哪里真的有那么大公無私的人,恐怕那個董媽媽也未必沒有私心,可能起初有點(diǎn)氣憤,后來董姨娘有了兒子,那是朱家正經(jīng)的少爺,董媽媽肯定要幫自己的女兒和孫子啊。
但這種話,麗姝就不好和朱令宣說起了。
很快朱家一行人上京,鄭邈為老丈人接風(fēng),這里擺宴是鄭邈在自家住的院子里擺的,朱大人和朱夫人也在觀察鄭邈夫妻所住的院子。
雖然不是住的正宅,但這里的宅院單獨(dú)一間隔開,抱夏前廳后院都有,院子里還種著一簇簇迎春花,春意盎然之下迸發(fā)勃勃生機(jī)。
朱大人考較女婿幾句,見他學(xué)問愈發(fā)深遠(yuǎn),忍不住點(diǎn)頭:“看來你上京這一趟的確是受益匪淺?!?br/>
鄭邈也表示同意,過后又要引薦朱大人去見鄭灝,這才是朱大人過來的真正目的,他選官還要靠吏部呢!
和鄭家的這樁親事實(shí)際上結(jié)的比舞陽侯值得,舞陽侯畢竟只是勛貴,本朝文臣掌權(quán),尤其是文官調(diào)度都在吏部,連一個文選司郎中都要供著,更何況是吏部侍郎,自己這官怎么升,還得看吏部的眼色。
結(jié)親世家,就是好??!
至于朱老夫人和朱夫人都為朱令宣開心,畢竟嫁過來就有了身孕,看起來也養(yǎng)的很好。但朱夫人也不太放心:“鄭家規(guī)矩大,你在這里可好?”
朱令宣笑道:“一切都好,嬸娘待我很好,我這里分開住,都是我自己作主。也毋須請安或者如何,平日她娘家人過來,或者有些宴集我也是一并出席的,女兒還認(rèn)得了不少人呢?!?br/>
“那就好,那就好??磥砟阋棠父阏f的這門親事沒錯呢,雖說她這個人——”朱夫人欲言又止。
“姨母她如何了?”朱令宣察覺不妙,連忙問起。
可惜朱夫人在朱老夫人這里到底不多說,朱老夫人只是冷笑連連。
就在朱家女眷說話之際,麗姝這里也來了客人,居然是劉老太爺和劉太夫人二位。麗姝連忙起身道:“祖父祖母,你們過來怎么了?”
說完,麗姝又有些了然。
劉老太爺臉色森然,劉太夫人則看著麗姝道:“她一進(jìn)城,我們就知道了?!?br/>
麗姝點(diǎn)頭:“是邈哥兒媳婦接風(fēng)?!痹舅惨语L(fēng)的,但想起祖父祖母,麗姝自然不會這么做。而劉老太爺夫妻之所以會這般清楚,當(dāng)然是虎死余威在,伯父雖然不在錦衣衛(wèi)了,但是劉家這么多年的人脈也不是吃素的。
她先奉茶給二老:“這是我去歲回來摘的玫瑰,曬干了拿來泡茶最好了,你們先品一品吧,要不要我把人替你們請過來?”
劉太夫人搖頭,她已經(jīng)有些不愿意說話的樣子了,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而劉老太爺則道:“不必,你讓人帶我們過去就行?!?br/>
麗姝垂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