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呢？”白孤扭頭沖木易問道，“怎么沒看見他？”

    “靈魂余留的殘渣跟個體停留的時間有關(guān)，”木易低頭看著地面，在他墨綠色的雙眼中，些許的火星正熄滅在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裝置上，“想必傳送完成后星辰在這里停留的最久。”

    “這個東西應(yīng)該就是傳送裝置了吧，”白孤好奇地湊到那臺機械旁邊，用腳踢了踢，“沒見過啊，跟科技研發(fā)局的不一樣。”

    在兩個男人對機械產(chǎn)生興趣的同時，縈嵐向著顧忘川投去了目光。

    此時，顧忘川已經(jīng)順著洞開的大門照進的光路，走到了觀望臺前。

    “忘川？”看著顧忘川的背影，縈嵐一步步走到他身邊，“你怎么了？”

    顧忘川沒有看她。他的神情，與星辰初見這座城市時的神情相差無幾。

    “縈嵐，”顧忘川向前一指，“我覺得……這里可能是‘亞特蘭蒂斯’。當(dāng)然了，不是柏拉圖說的亞特蘭蒂斯——水下的都市、淹沒的國度、深海的城池……總之，這里……”

    “忘川，”面對顧忘川“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感受，同樣震驚的縈嵐表示了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毖矍暗某鞘?，也許并不是真正的亞特蘭蒂斯，但它一定是不知何原因淪為了深?；某堑呐c那《對話錄》之記載驚人吻合的所在。

    雖然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但顧忘川沒有忘記正事：“還是找星辰要緊?！?br/>
    “偌大的一個城市，我們該從什么地方開始找到星辰呢？”

    “嘻嘻，”顧忘川露出得意的笑，“不得不說這個能夠眺望全城的位置選的真好，我只需要用能力粗略一瞅……”

    話未說完，城市之中突然傳來爆裂的巨響，火焰突破建筑群的高度向上攀升，緊接著一陣熱風(fēng)夾雜著燃燒的碎屑撲面而來。

    “忘川，看來不需要你瞅了，”縈嵐看向火焰潮涌之處，眼神中卻帶著緊張，“星辰已經(jīng)把自己的位置告訴我們了?！?br/>
    星辰出手，是危險的信號。

    ……

    煙霧彌漫之處，焦黑碳化的怪物撲倒在地上。雖然已經(jīng)喪失了肌肉的運動能力，但那怪物的嘴里依然散發(fā)著呼吼的聲音，甚至有著爬起身來的勢頭。

    不死身？

    因為對方的威脅過小，星辰甚至沒有后撤的打算。

    不，并不是白孤那樣的不死身。只是單純的沒有理智，如果用更強的火力予以打擊是絕對可以抹殺的。

    這樣想著，星辰瞄準(zhǔn)那怪物的腦袋，比劃著手槍的手勢。

    “嘭！”

    就在星辰打算用火焰射線擊穿那怪物腦顱的時候，他的頭頂忽然發(fā)出一聲爆炸聲，緊接著一具失去頭顱的尸體摔落下來，跌爛在了離星辰不遠(yuǎn)的地方。

    “嗯？”回身瞅了一眼，星辰的熱感應(yīng)察覺到了顧忘川一行人，“是木易?！?br/>
    “怎么樣？”聽到了命中的聲音，顧忘川趕緊問道。

    木易回頭，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你要試試嗎？這種改裝大大減少了后坐力，感覺一級棒！”

    “我不是說槍啊，”顧忘川尷尬地笑了笑，“我說的是星辰。”

    “哦哦，”木易指了指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星辰的熱量吸引了他們，越來越多那樣的怪物在靠近他。”

    “我們要去幫忙么？”白蘭地問道，沒想到第一次遠(yuǎn)行就會遇上這樣的奇遇，這比她之前作雇傭殺手的時候要有趣得多。

    顧忘川點了點頭：“就算星辰用不上咱們，至少要去和他匯合。”

    “這里應(yīng)該是城市的制高點，我留在這里，”木易一邊拉著槍栓一邊扭頭看向顧忘川，“你們?nèi)托浅??！?br/>
    “白孤，”顧忘川扭頭對白孤喊道，“剛剛的時空門……”

    “噗嗤”一聲，一串污血向著顧忘川這邊噴過來。顧忘川撤身閃過，定睛觀瞧著白孤那邊。

    “各位，別管星辰了，”白孤擦了擦臉上的血，“我覺得咱們得先關(guān)注一下眼前比較好。”

    他的腳邊，倒著一個失去頭顱的漆黑身影。與此同時，這間陰暗房屋的房頂處傳來了無數(shù)喑啞的嘶吼聲響。眾人抬頭觀望，在無數(shù)橫梁交疊的天頂處，無數(shù)發(fā)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它們。

    “咦，”聞到了濃烈的魚腥味，縈嵐皺起眉頭，“好惡心?！?br/>
    “唉，”顧忘川嘆了口氣，“抱歉了星辰?！?br/>
    與此同時，星辰已經(jīng)察覺到了——四面八方、從街道到屋頂，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傳來，更加劇烈的腐臭味兒與魚腥味也一同撲面而來。

    跟夢里的場景已經(jīng)相差無幾了。

    星辰看了看被自己護在身邊的塞壬。如果單獨行動的話再多的數(shù)量也不是問題，但是保護著塞壬，一邊要防止她被怪物襲擊、一邊還要避免被自己的火焰燒傷，就有些束手束腳。

    況且……

    星辰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奶祚贰?br/>
    如果選擇以猛烈的火力進行壓制的話，過高的溫度和極高的波及范圍難保這個屏障不會被破壞掉，到時海水漫灌、整個城市會被瞬間壓垮，懷揣度假心情的特戰(zhàn)組一行人就要成為海底怪魚的大便。

    第一只怪物進入了星辰的視野，緊隨其后越來越多的怪物一同從街道邊涌了出，向著處于街道中央的星辰和塞壬撲來。

    星辰抬腳踏地，一道旋轉(zhuǎn)著的火焰屏障環(huán)繞著他升騰而起，將他與塞壬護在其中。怪物們面對突如其來的火焰詫異不已，盡皆向后退卻。

    透過火焰，星辰觀察著那些生物。雖然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但看那密集的鱗片基本上都脫不開與“魚類”的關(guān)系。與之前的那只怪物一樣，眼前的怪物們似乎也處于生與死的邊緣狀態(tài)——雖然肉體已經(jīng)死亡，但腦部的機能尚且還算完整，所以面對火焰也會本能地躲避。

    可惜，理智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就不要奢求語言上的理解了。

    “星辰……”就在這時，躲在星辰懷中的少女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星辰低頭看了看塞壬，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怎么了？”

    “我們不要打了好不好，”塞壬懇求般地看著星辰，“我們走吧，讓它們自生自滅就好了?！?br/>
    雖然本來也打算直接撤退，但塞壬的話還是勾起了星辰的些許懷疑。如果說少女僅僅是因為害怕而要求離開，那她至少應(yīng)該處于一種驚慌失措甚至哭嚎的狀態(tài)，但星辰根本感覺不到塞壬的恐懼，她是以一種十分冷靜的態(tài)度在與星辰進行商討。

    但至少目標(biāo)一致，之后的事情再慢慢思索。

    “走?！睂⑷蓹M抱起來，星辰縱身一躍便跳到了仿佛神廟一般的建筑的頂上。怪物們于火光中見二人躍去，便又緊追不舍地攀附著支撐建筑的圓柱與凹凸的浮雕，向星辰爬去。

    見怪物們依舊窮追不舍，星辰放下塞壬：“稍等我一下。”

    說著，他將手放在了屋檐上。

    塞壬看見，星辰的手觸摸的石料屋頂開始散發(fā)出紅色的暗光。緊接著，仿佛瀑布一般的巖漿狀的灼熱膠質(zhì)物仿佛瀑布一般宣泄而下，將企圖爬上房屋的一眾怪物盡皆淹沒了進去——只需一觸，星辰便熔融了石質(zhì)的圓柱，并使其噴發(fā)產(chǎn)生巖漿一般的殺傷力。噴濺的高溫熔融物令怪物們四散逃來，沒能幸免的則被傾倒而下的熔漿吞沒進去、燒灼殆盡。

    “走吧?！?br/>
    制造了不小的騷亂，星辰滿意地再次抱起塞壬縱身一躍，兩三步便消失在了重疊的樓宇與建筑之間。

    ……

    “他跑了，不過很安全。”木易依然端坐在眺望臺上，回頭對顧忘川說道。

    “那就好，”顧忘川腳下踩著一個依然蠕動不停的怪物，用力一跺將它的腦袋徹底粉碎，隨后張望著其他隊員，“你們沒事吧？”

    “沒事，”白孤將刀上的血甩走，“就是太腥氣?！?br/>
    “這些怪物的存在跟這個城市的文明顯得格格不入，”縈嵐觀望著遠(yuǎn)處建筑群中的華麗浮雕，“到底是為什么呢？”

    “也許是集體退化，”白孤笑著說道，“因為沉沒到了海底與世隔絕，于是連大腦都退化成了原始狀態(tài)?！?br/>
    白蘭地用腳踢了踢倒在一邊的尸體：“這些怪物讓我想起了《印斯茅斯的陰霾》，也許里面的深潛者就是這樣惡心又腥氣的模樣?！?br/>
    白孤扭頭看了看白蘭地：“你還喜歡那玩意？”

    “不行嗎？”白蘭地白了他一眼，“喜歡看小說是錯么？”

    “不，我是想說很好，”白孤似乎找到了可以與白蘭地共同討論的話題，“如果你真的感興趣，我可以給你講講我這些年找到的跟那些‘神秘’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像什么深潛者、古老者我都見多了?！?br/>
    縈嵐捏著鼻子走到顧忘川旁邊：“你聞聞我是不是臭的？”

    顧忘川笑了笑，湊近縈嵐的腦袋聞了一下。

    “是香的。”

    木易拿眼角瞥著顧忘川和縈嵐膩膩歪歪的樣子，不屑地眺望著街道上慢慢變得安靜下來的怪物們。失去了獵物的它們此刻徹底地平靜了下來，邁著機械的步伐一點點地向四周散去，潛入到了狹窄的小巷和無人的建筑中去了。

    “到底是什么東西呢……機械笨重、殺傷力低下，連懷特·克羅的黑影都不如，”木易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不知名的生物，“就叫它們僵硬軍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