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櫻櫻捋了捋思路。
周三開完會后,她偷偷地登上了自己在糾察隊的云盤。這次她可以正常使用了。
她以為,俞皓亮的檔案她是打不開的,還會重新需要口令。但是沒想到,在“我的賬戶”里面,這份檔案顯示已經(jīng)歸她所有了。
她感到驚奇。也許,瀏覽過一次確實是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可是,上次明明是限制10分鐘之內(nèi)必須讀完,而且她也確實再次進去查找過,不能再打開了。
馮櫻櫻打開檔案以后,發(fā)現(xiàn)在原先的“家暴”記錄下,又多了“劈腿”的記錄。堂而皇之地寫的是她們?nèi)セ┠翘彀l(fā)生的事情,包括俞皓亮怎樣被眾人發(fā)現(xiàn)早上從毛雨馨的房間里走出。
一開始,馮櫻櫻想的是,謝嵐她們的盡調(diào)系統(tǒng)可能采集了糾察隊的數(shù)據(jù)??墒强紤]到商業(yè)組織與這種地下組織交往其中的合規(guī)風險,她認為可能性極低。相反,是謝嵐個人活動的可能性比較高。
所以,馮櫻櫻才決定今天聚會必須找機會跟謝嵐單獨聊一聊。不過,她現(xiàn)在相信,謝嵐知道的并不會比她自己更多了。她更加無意把謝嵐卷進她的麻煩事兒里面。
“你在想什么?”謝嵐趁著馮櫻櫻沉默的時間,把酒都喝光了。變小了的冰塊在杯中打轉(zhuǎn)。
馮櫻櫻從謝嵐的側(cè)腰伸出雙手,摟住她,擠在謝嵐的懷里。
“J2933。想必你比我應(yīng)該知道的更多了?!敝x嵐撫摸著馮櫻櫻的后背?!八允怯惺裁床豢筛嫒说氖虑閱幔俊?br/>
“嗯?!本凭緛砭驮谧魉?。馮櫻櫻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只好拼命叫自己住口。
“哎。我本來以為呢,只是做一些背景調(diào)查的東西,那還是挺有意思的。你想啊,一個組織,能幫忙把渣男的事跡編輯在冊,這等于為多少女孩子造福?。∧切﹤€專門玩弄感情的,出軌如家常便飯的,甚至強奸,猥褻,暴力,如果女孩子能夠知道他的前科,就不會再輕信了!”
馮櫻櫻聽得謝嵐說的這一番。正中她下懷?;蛘哒f,曾經(jīng)她是這樣相信的。
“不過,剛才你說的,往人體里植入芯片這事兒,有點細思極恐。這個很難知道她們背后會利用這個芯片做點什么。按照道理說,這種芯片也得有成本的吧。如果只是用這個芯片去跟蹤,不定期更新檔案和背景調(diào)查資料,然后向需要的人出售——說得好聽一點是有償提供,好像也有點沒必要?”
馮櫻櫻的腦袋越來越痛。天旋地轉(zhuǎn)的。謝嵐后面講的幾句話,她都沒有再聽清楚。只覺得昏沉沉的,自己就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外昏暗的光線撩動著墻上的幾處影子。馮櫻櫻只覺得頭疼欲裂,往枕頭下面和床頭柜四處摸索自己的手機。她想不起來最后跟謝嵐聊到了哪里。現(xiàn)在是幾點?她竟然有好好地給手機設(shè)置飛行模式,并且充電?
不對!被子被牽扯的方向,好像沉沉似有物。馮櫻櫻拔掉充電線轉(zhuǎn)過來,看見一個短發(fā)的腦袋,一時間有些懵。
俞皓亮怎么會在這里,還睡得正香?
馮櫻櫻趕緊看時間,居然是到星期日早上的九點了。這屋子,分明是她自己的屋子,好像半個小時前她還在這里跟謝嵐聊天……那會兒她剛剛告訴俞皓亮,她周日要加班做的工作,有一項資料丟在自己地住處了,必須晚上去拿一下。
俞皓亮轉(zhuǎn)了個身子,瞇著眼睛,把正在努力回想的馮櫻櫻攬在懷中。馮櫻櫻才意識到,連衣服都是有人替自己脫下了,換上了睡衣。
“睡得好嗎?”俞皓亮的嘴唇有些發(fā)白,聲音嘶啞。
“還……挺好的。你怎么會在這里?聲音怎么了?”
俞皓亮仍是未睜開眼睛,像撒嬌一樣又貼近了一些?!鞍?。好累哦?!焙髞硭忉尩烙幸魂囎記]去健身房了,故而練起來有點猛。
“你什么時候來這里的?我什么都不記得了?!?br/>
“哦,我給你打電話,是你的朋友謝嵐接的。她說陪你過來這邊,你一開心,喝了點酒,就睡著了。于是我就趕過來了。”
“謝嵐人呢?”
“我來了以后,她就走了。”
馮櫻櫻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還好,沒讓俞皓亮覺出什么不對來。還好是謝嵐。
“哎。我也累壞了?!瘪T櫻櫻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那我們就一塊兒再躺一會兒?!庇狃┝涟疡T櫻櫻的手拉著放到他的側(cè)腰,用自己的手也摟住了馮櫻櫻的腰部,還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面頰。
馮櫻櫻頓時覺得墻上的影子斑駁得也好看了。這是個陰天??蛇@又怎么樣呢?兩個人在一起,寧靜得黑夜跟白天沒什么分別,飛絮的春天也同夏日的海灘一樣清爽。
遠在幾十公里之外,蘇敏恩醒來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找手機。姚念已經(jīng)起床去讀書了。蘇敏恩的心里卻是落絮一般紛紛擾擾,牽牽繞繞。
她看見手機里尹大成老師的對話框里,還停留在昨天她發(fā)過去的那一句,“老師晚安”,不禁有點失落。
不過,是尹大成老師主動加她的。這讓她受寵若驚。
她想起尹大成老師主動把手上的《性經(jīng)驗史》的第一卷遞給她。問,你也讀??聠幔?br/>
她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有些慌張。如果尹大成老師再問她一些深奧一點的問題,她可就答不上來了。腦袋里面只能使勁地堆積名詞。
可是尹大成老師卻用他那悅耳的聲音誠摯地說,那太好了,我們有個讀書會活動,在下周,是關(guān)于福柯的,要是你能來參加就好了。哦,對了,我的名字是尹大成。
說完這番話,他從外套的內(nèi)袋里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蘇敏恩。蘇敏恩不由地躬起身子,客氣地接了過來。
或者,我可以加您好友,把具體活動的內(nèi)容和細節(jié)發(fā)給您嗎?
蘇敏恩想起他那恭謙有禮的知識分子派頭,便又在被窩里羞得蒙住了臉??墒沁@一場景到底有什么可叫她羞怯的呢?她不過是收到了幾張有關(guān)活動內(nèi)容的宣傳圖片。
尹大成發(fā)來的圖片里,她看到一只風箏掛在底圖上,孤零零的,和天空一樣是粉色的。她想不出是什么讓粉色的天空和粉色的風箏鋪陳在??碌淖x書會海報上。但是她感覺自己又飛在天空中,自由落體一樣,像她每次的跳躍,隨意所欲地尋找附著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