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奇走回獵場的帳篷內(nèi)，一群護衛(wèi)侍從，見他沿路走來都是氣勢洶洶，滿面黑色，沒有一個人敢出句聲，心里更害怕他進到帳篷里要發(fā)飆。巴格讓所有人在外面不要進來，自己先走進帳篷。

    “今兒本王和大宛遭受了奇恥大辱，三皇女如果就此回國，本王都難以保住三皇女?！币善婷嫔F青，聲音很沉。

    巴格則看的出來，主子沒有被這事兒氣到失去理智要回國或是要拿劍直接回擊，畢竟，如果真在東陵的地盤上鬧出事來，這東陵天子黎子墨確實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耶律奇表面看來是只大野牛，像是做事不經(jīng)頭腦的人，但是，在大宛國內(nèi)，何人不知道耶律奇是個帶兵打仗的好手，說耶律奇只是個莽漢，是不懂耶律奇被耶律奇表面蒙騙了的人。

    “二皇子下一步打算怎么辦？”巴格問。

    按照他們計劃的，是奉國王命令帶貢品到東陵進獻東陵天子，表面是為了表示大宛的忠心，其實，哪個對東陵進貢的不是對東陵咬牙切齒的。說起來，耶律奇這次會親自率使節(jié)團過來，都是由于大宛國內(nèi)自上個月開始，國情發(fā)生了變化。

    大宛國王年紀已經(jīng)六十幾了，由于常年擅長聲色犬馬，身體里早是被奢靡生活吃空耗空，如今自年前大病，到現(xiàn)在病情是每況愈下。由此大宛國國王對底下所有擁有皇位繼承權(quán)的王子下達了命令，如果誰，能征服東陵天子，將東陵把大宛吞進去的那塊原屬于大宛的沃土吐出來還給大宛，他國王的位置就傳承給誰。

    為此，各皇子以及擁護各皇子的各派，是傾巢出動，目標全部鎖定在了東陵。

    “三皇子據(jù)說還在東陵？”耶律奇聳了聳兩條粗壯的眉頭。

    “應(yīng)該是的。據(jù)聞是受傷了，但是，沒有回國，應(yīng)該在東陵內(nèi)養(yǎng)傷。”對于狼一樣的三皇子耶律旭光，巴格和國內(nèi)許多人一樣，并不看好。

    “那個傻子，真以為勾結(jié)了東陵國內(nèi)的太后派系，能扳倒黎子墨，篡奪帝位。也不想想，這東陵哪個皇帝不是貪婪的，坐上了帝位，也能反悔，不會輕易將大宛的沃土吐出來還給大宛的。再說這黎子墨，當年率兵十萬能把我們大宛五十萬打到落花水流，是輕易能被扳倒的人嗎？”耶律奇眉中散發(fā)沉穩(wěn)的嚴威，“而且，太后派系，黎子墨早就一直在查了?？纯刺笏懒艘院螅B喪事都沒有對外發(fā)布。這黎子墨是個怎樣的人，天下贊其為孝子，到頭來，對自己親生母后也就如此而已?！?br/>
    巴格神情肅穆。說到皇位這個最根本的利益，母子親情，父子親情，夫妻都能算得上是什么。所謂的虎毒不食子完全是個笑話。為了保住皇位，他們大宛國國王一生都不知殺過多少妃子和皇子。

    一個人能不能登得上帝王，不止關(guān)系他一個人的命，而且關(guān)系到他底下眾多人的命?？上?，無論哪個皇子繼位，接下來，肯定是要對手足兄弟與其她母妃進行殺戮，不殺盡，這皇位肯定坐到天天提心吊膽。

    “三皇子在東陵——”耶律奇摸著下巴的大胡須，認真考量著，“大皇子應(yīng)該是出不了大宛國。”

    大宛國王也怕自己病重時沒能選出繼承人之前被哪個皇子殺了，因此將威信最大的大皇子留在了自己身邊。說到這大宛國的大皇子，據(jù)聞是個自出生開始身體就很虛弱的男人。除了擁有順位第一繼承的位置，這個體弱的大皇子似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但是，深居閨中，常年幾乎沒有在公眾面前露一次面的大皇子，讓耶律奇等皇子心里頭，不知為何，始終懷著一股忐忑。

    “屬下以為?！卑透竦溃岸首拥膬?yōu)勢非其他皇子可比。這回又是奉了國王的命令作為使臣到達東陵。與其他皇子秘密來東陵不同，是代表大宛的威信?？梢砸源伺c東陵談判?！?br/>
    “本王也想，將自己親妹子送給他，以表自己對天子的忠心。只是這東陵天子，貌似不是這么想的。”耶律奇想不明白，他妹子梨花美若天仙，哪個男人見了不心猿意馬。這東陵天子倒好，看著他妹子像看空氣一樣。

    沉悶之中，耶律奇問起：“東陵的皇后，有多少人見過？”

    “那年，不是說皇后死了嗎？后來說是沒死，回來了，回來的那個時候，在百官和百姓面前露過面，我們的人也隱藏在百姓里頭觀望。人生人海，人太多，沒能見到真實的樣貌，只知道，那天她回來，天空里確實出現(xiàn)了百鳥朝鳳的奇景?！卑透裾f。

    虎眸微閃，耶律奇瞇了下眼：“你說，今日我們碰到的那個伶人——”

    巴格低頭，降低聲音：“屬下也是這么想的，很有可能?！?br/>
    啪！

    耶律奇拿起一支箭，往膝蓋頭上一砰，折斷了手中的箭。

    此刻他的惱怒，猶如沸頂。

    巴格知道他氣什么。如果那伶人真是神秘的東陵后宮的女人，那么，無疑，他們今日是錯過了一個最好的機會。應(yīng)該，不顧那只白虎，說什么都要先把這女人俘虜起來，握在手心里，再來和東陵天子談判。

    “讓梨花進來?！币善娲致暯辛司?。

    梨花早在帳篷外候著，聽說二哥叫她進來，進來之后，立馬沖耶律奇跪了下來，說：“二皇子絕不能讓我這么回去?！?br/>
    “本王也是這么想的?？赡阆耄瑬|陵天子明白了說不要你，你該怎么辦？”耶律奇看著她那張我見猶憐的美顏。

    “皇妹有個主意?！崩婊ㄑ鲱^，面紗外的一雙綠眸，像狐貍一樣狡黠。

    “說！”

    “請二皇子買通宮人，讓我潛進東陵宮中當宮女，要誘惑東陵天子，無非是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好。”耶律奇拍腿，“本王給你這個機會，限時十日不超過半個月，你必須讓東陵天子吐出那塊沃土給本王。不然，你自己找個地方解決你自己吧?！?br/>
    梨花磕頭發(fā)下重誓。

    花夕顏在小太子爺陪同下，開始補充美食，填飽饑腸轆轆的肚子。小太子爺聽說自己那支箭不小心將她的紙鳶射了下來，深感愧疚，說：“我讓奕風(fēng)教我，給娘重新做一個。”

    大兒子哪點都好，就是太過較真。

    伸出指頭在大兒子額頭上點了點，說：“壞了就壞了，不就是個紙鳶，一個玩意兒，不被太子射下來，也總是要放飛的。太子不用放到心里去?！?br/>
    小太子爺點點頭，打開面前的木匣。里頭，花夕顏讓人鋪了層沙子，加幾片綠葉子，一只蝸牛在沙子上面慢慢地爬。小太子爺有趣地觀察蝸牛爬行的模樣，問：“娘，你為什么讓爹射蝸牛？”

    花夕顏隨意拿手背抹了下吃完東西的嘴巴：“本想讓你爹射星星射月亮，后來想，射那個沒用處，還不如射個蝸牛，拿回來給太子玩玩?！?br/>
    小太子爺聞言一笑，粉雕玉琢的小顏笑如春風(fēng)，接著，輕快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走到帳篷門口喊：“張公公，將那東西拿來，本宮要送給母后?！?br/>
    兒子要送她生日禮物了?；ㄏ︻伮N首盼望。

    張公公很快，雙手捧了一條白色的小圍脖走了進來。小太子爺接過后，走到她面前，跪下：“兒臣恭祝母后身體安康，萬壽無疆?！?br/>
    花夕顏感動到一塌糊涂，連忙繞過桌子，將小太子爺拉起來，又給小太子爺拍拍膝蓋頭的灰，說：“不就是個生日，太子有東西送給本宮，本宮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小太子爺靦腆地笑著。

    花夕顏摸著那新鮮出爐的圍脖，應(yīng)該是兒子射的那只兔子剝下了毛皮做成的，由于趕工，所以顯得粗糙，回去，怕還得晾一晾，洗一洗，而且一只兔子做不了長圍脖，可能拿來圈她脖子都小了，回宮再讓人改成了兩只圍手的手腕套好了。

    歸之，兒子這片孝心，讓她感動到一塌糊涂。想自己對這孩子，長達七年都不聞不問，雖然事出有因，還是心中慚愧。于是伸手將兒子摟進懷里，拍了拍。

    小太子爺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情，益發(fā)靦腆，輕輕咳嗽兩聲，說：“爹說，木木可能不知道今日是娘的生日。但是，已經(jīng)派人到云族說了。”

    花夕顏最怕兩個兒子感情不好，眼見大兒子處處關(guān)愛小弟弟，生怕她誤會了弟弟沒送禮物才這么說，因此摸了下大兒子腦袋：“太子愛護二皇子，是二皇子的福分。”

    小太子爺聽她此話，精致小顏微微肅緊，露出一本正經(jīng)的顏色道：“本宮明白，歷朝歷代，手足相殘的事，屢有發(fā)生，但不是，所有親手足，都是只會走到自相殘殺的結(jié)局。本宮查過史書，在東陵中，開國皇帝與其兄弟，就是和睦相處的?；首虞o助兄長登基，在登基后，作為輔臣兢兢業(yè)業(yè)為國效力，去世之后，開國皇帝親自扶靈，淚流不止，不出一個月，隨兄弟一塊而去。此等手足深情，方是我們東陵皇室的典范?！?br/>
    花夕顏聽完，一刻怔忪。是未想大兒子不知何時，連這些功課都做足了。恐怕，這皇宮里，想兄弟罅隙的人有多少。難聽的話，譬如說二皇子會搶太子帝位的話，傳到小太子爺?shù)亩淅锪?。不然，小太子爺不會未雨綢繆到這個程度。

    “木木，我很喜歡他?！毙√訝斚袷歉姘滓粯?，輕聲和娘說。

    花夕顏不會因為此，在大兒子面前多夸小兒子。覺得好，不要他人來說，更不能由她來說，才不會讓大兒子感到她內(nèi)心偏袒小兒子。其實，她是哪個都不會偏袒的。只希望他們兄弟和睦。

    云族里

    小吃貨在云族宗室的宮院里是來去自如，因為云塵景發(fā)話了，這孩子到哪兒，只要有人陪著，不是做出危險到木木他自己身體的事兒，不要拘束。

    云族里每個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宗主是有多么喜愛這孩子。為此，長老閣里頭，不少長老發(fā)出了微詞。

    宗主越來越不像話了，哪怕是拜把兄弟的孩子，都不能寵成這樣，好像自己親兒子一樣。

    只是，這些長老抓不住小吃貨的把柄。雖然沒有限制令，小吃貨并沒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樣調(diào)皮搗蛋天天四處跑，相反，這孩子是夠乖的，除了胃大如牛，吃的多，沒其它孩子的毛病。

    叫苦的反而是云塵景本人。因為小吃貨是奉令來盯他吃東西的，而這是小吃貨的愛好之一，反正只要云塵景吃的多吃的好，他本人可以分一羹，因此樂此不疲。

    坐在小涼亭里，小吃貨小手抓起剛出爐的蓮花煎餅，自己小碗放一塊，云塵景碗里放一塊，小豬妮妮小碗里放一塊，接著，一聲令下：吃！

    小豬妮妮一馬當先，幾口就把煎餅吃進了豬肚子里。

    云塵景見著只能傻了眼神。這桌上的空碗空碟，其實已是都堆了三座小山了。他肚子早撐到了快爆皮，而這豬，毫無壓力，看來再吃上一座小山都絕無問題。

    “表舅，吃啊?！毙〕载浽诔宰约耗欠葜埃瑳]忘記自己到這里的任務(wù)，讓云塵景吃吃吃，只有云塵景吃的和他一樣多，他回去能向那皇帝老子炫耀，炫耀他不是只會吃而已。

    云塵景高舉兩只手投降：“木木，你吃，我不吃了，你想吃多少，我都讓人做?！?br/>
    “那不行！”小吃貨義正言辭，“你不吃，病怎么能好呢？”

    云塵景苦笑：他再吃下去，才真正是沒病會吃出病來了。

    這孩子拼命讓他吃的心思，他這條狐貍，早就洞察出來原因。因此，伸手將小吃貨一抱，抱到自己膝蓋頭上，問：“木木是不是怕皇帝老子？”

    “我哪兒怕過他了?！毙∧灸窘^對不認。

    “那是，怕他說你沒用，是不是？”

    小吃貨繃著一張面包小顏。

    “如果這樣的話，在表舅這兒學(xué)習(xí)上一段時間，表舅保準你到時候回去，像金子一樣發(fā)光，讓皇帝老子無話可說，怎么樣？”

    青虎旁邊一邊聽一邊噙汗：宗主你這是在拐騙人家的孩子嗎？

    “不行?！毙〕载洈蒯斀罔F。

    “為什么不行？”云某人狐貍眼瞇了又瞇。

    “我答應(yīng)過太姥姥了，要學(xué)她的武功?！毙〕载浾J真地說，保證自己沒有說假話。

    花老太君還活著，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但是，到至今，像是除了在小木木夢里面出現(xiàn)過以外，他們并不知道花老太君在哪里。

    云塵景腦子里轉(zhuǎn)思：這花老太君也想搶小木木當繼承人？東陵天子能答應(yīng)？

    “我看挺玄?！痹茐m景不忘給小吃貨打預(yù)防針。

    花家那算啥，神族都不是，皇族都不算，只是白昌國的三大望族之一，在東陵皇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管他呢。”小吃貨道，“反正，太姥姥說了，她會保準他會答應(yīng)?！?br/>
    藍眸微微一閃，一抹詭笑銜在優(yōu)雅的狐貍唇角：“你太姥姥和你說什么了？”

    “她說會來接我。應(yīng)該很快吧。因為知道你傷了我要來陪你。我回去后，她就會啟程來接我?！毙〕载浾f。

    云塵景不知道這是這孩子自己猜的，還是花老太君再給這孩子托夢。按理說，他這兒，因為知道孩子被托過一次夢，已經(jīng)做了十足的預(yù)防措施。不管是誰，想突破他們云族設(shè)置的術(shù)障，幾乎是不可能的。

    真能過了他們云族這道坎的人，想必花老太君一人絕非能辦到，因此，只能是躲在花老太君背后的那位高人。

    是什么人呢？

    青虎接到東陵國的飛鷹傳信，拆開信筒，取出信紙，交予主子。

    云塵景將小紙條打開，見到上面一行字，輕笑了聲：“若是要他提醒，早就遲了?！?br/>
    “是什么？”小吃貨鉆進來小腦袋問。

    “你送給你娘的禮物?！?br/>
    小吃貨卻是面包小顏微沉，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娘的生日？”

    云塵景咳咳兩聲：“我是你的表舅，你娘的表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每年，他都送她禮物的，哪怕在她走的那幾年，她忌日他不會去，但是，她生日那日，總會記得給她在宮家里種下的小桃樹系上一條條的黃絲帶。

    即便知道了她是他表妹，但是，他在云族里幾乎是孤家寡人，親戚里頭，只剩下她和宮夫人了。

    在他拆著信紙像是回想往事的時候，發(fā)現(xiàn)，孩子一雙眼睛，一直在他臉上打轉(zhuǎn)。這孩子，不像小太子爺，眼睛宛如流水一般清澈，又猶如躍出水面的魚兒那般活潑而充滿活力，總是能讓人感受到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射入了一縷陽光。

    這刻，木木的手指在他臉上摸了摸，吐道：“你和他一樣，很寂寞對不對？”

    誰說這孩子是天真無邪的，他心頭只覺被這句話這樣一點，是某處好像都崩塌了，脆弱處暴漏無疑。

    “哎。”小吃貨垂下兩只小手，“所以我討厭皇宮，討厭你這里。你這里有多少寶貝，我都不會想要。”

    這話，是說得那些在旁虎視眈眈的長老們紅了臉。本來，他們都是很擔心這孩子會不是是奉了東陵天子什么命令，到這里刺探軍情的。結(jié)果，這孩子說什么寶貝都如廢土，還不如自由好。

    云塵景是愈發(fā)喜歡這孩子了，摟住他說：“你可以留在表舅這，表舅每次出行，都帶上你，到各個地方玩?！?br/>
    “如果出去玩，你心里還得惦記這里，能玩得開心嗎？”小吃貨反問他。

    云塵景啞聲。這孩子哪止是聰明，是看透了人心，是人小鬼大。

    “你還是趕緊找個女人陪你吧?！毙〕载浾f他。

    云塵景黑了臉：連小孩子都逼他婚結(jié)婚。

    “你這話聽誰說的？”

    “因為我看著那皇帝，不是有我娘以后，有時候，臉上也會出現(xiàn)高興。所以我才討厭他，他想一個人在皇宮就算了，干嘛拉我娘下水?！?br/>
    好端端的夫唱婦隨，被小吃貨形容成了拉下水，云塵景大笑不止。同時，云某人被小吃貨教訓(xùn)了這么多，小小地反擊下，因此捏了下小吃貨的小鼻梁，瞇著狐貍藍眸，詭兮兮地道：“等你哪一日，坐到我和他這樣的位置上，看你還怎么笑我們倆?！?br/>
    小吃貨眼睛一瞪：“太子爺要繼位?！?br/>
    對此，藍眸微笑不語，保住神秘不言。

    小吃貨氣鼓鼓的，討厭他這樣詛咒自己，從他大腿上跳下來，表明不和你玩了。

    幾個長老以王長老為首，互相交替著緊張的目光。莫非，這孩子還真的是——

    云塵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一道凌厲的顏色掃到幾個長老臉上：“不要傷害到她的孩子，否則我和你們沒完?！?br/>
    幾個長老垂首：“宗主，我們哪敢。”

    優(yōu)雅的唇角冷冷地哼了聲。

    花夕顏伴隨小太子爺回宮的路上，接到了小兒子從云族讓人送來的生日禮物。不無意外，又是吃的。小吃貨給娘做了個蛋餅，上面用芝麻花生，點綴成她的頭像。

    這孩子，應(yīng)是在哪兒聽說了，做人頭像是可以給人祝壽的。

    小太子爺看著弟弟做的娘親蛋餅，笑得嘴巴都咧開了，只覺小吃貨可愛過頭。

    宮車進了城門，小太子爺說是想繞道到那仁心齋附近看看。京城里設(shè)立了四處仁心齋，分別在四個方向。繞道一下并不難?；ㄏ︻亞枺骸疤邮窍胫酪咔樵趺礃恿藛幔俊?br/>
    “除了疫情，不知道舅舅會不會去那？”小太子爺不經(jīng)意說出了口。

    原來是想舅舅宮相如。

    宮相如是有幾日都沒進宮了。據(jù)聞，是去到外地辦差事去了，到至今未歸。

    宮車快到仁心齋門口時，距離一定的距離停下，不敢太靠近，以免被百姓發(fā)現(xiàn)而圍觀。

    仁心齋一如既往，來往的人特別多，里面每日免費坐診的大夫，忙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同時有官員在審核那些來看病的人是不是達到免費的資格。

    里頭病人應(yīng)該是滿了，有一些病人被扶到了門外救治。

    這時花夕顏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今早上她才見過，是齊云煙。

    齊云煙來時應(yīng)該是一個人，沒有身帶丫鬟或嬤嬤，換了身很土的麻布衣物，袖口挽袖，頭發(fā)高高挽起，拿條白布包著，以方便工作。

    她在照顧病人喝水，那個病人身上很臟，而且由于不時嘔吐，有時會吐到她身上。

    從仁心齋里，走出一個年輕的大夫，可能知道她是官家小姐，見她這么辛苦都看不下去的樣，叫了個藥童來替她的位置，她拒絕了。

    “娘?！毙√訝敯l(fā)現(xiàn)了她看著齊云煙目不轉(zhuǎn)睛的模樣。

    花夕顏心頭是蠻沉重的。

    擁擠的街道上，忽然傳出“讓開讓開”的叫聲，所有百姓被分開到兩邊，以便讓出條路。一個官員，被幾個人前呼后擁，從道上進來，在仁心齋面前勒住了馬。

    仁心齋里的大夫和藥童馬上放下手上的活走了出來，對著馬背上的官員行禮：宮大人！

    宮相如穿著一品官員常服，是按照以往，到仁心齋視察和了解情況。他身邊帶著的，還有太醫(yī)院的院判。

    按理說，太醫(yī)院是負責(zé)和統(tǒng)領(lǐng)全國醫(yī)療事務(wù)的機構(gòu)。宮相如是出于皇命辦了仁心齋，為防止說他這個刑部的責(zé)權(quán)越軌到太醫(yī)院職責(zé)上，每次，他基本都會帶太醫(yī)院的人來仁心齋。只是，誰都知道，太醫(yī)院的人沒用，醫(yī)術(shù)遠遠不及宮相如。導(dǎo)致底下被管的人，對太醫(yī)院是表面客氣，私底下都在說只是會浪費皇糧的廢物。對宮相如，那是真心的敬佩。

    這樣一來，太醫(yī)院對于宮相如那種微詞，可想而知。只是宮相如位高一等，太醫(yī)院里那群喜歡明哲保身的庸醫(yī)，都不敢對宮相如的事兒多言一句，有時候，他們還得靠宮相如提點呢。

    宮相如下馬，讓人不用太過戒嚴，以防干擾到正常的醫(yī)療秩序。

    坐在馬車里的小太子爺雙目熠熠生輝，一臉崇拜地望著自己舅舅。

    在把馬鞭交給六叔，宮相如在一大群人圍擁下，要進入仁心齋時，突然停了下步。每個人都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覺得他的目光好像是往門外右側(cè)掃了下的樣子。

    齊云煙是因為他來的匆促，躲都躲不了，只能背對著，拿自己后背擋住他視線，繼續(xù)扶著病人喂湯藥。

    應(yīng)該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和她的關(guān)系。齊云煙想。而且，她和他算得上什么關(guān)系呢。什么都算不上。非要說，是仇人還差不多。因為她娘，曾經(jīng)害死他妹妹。

    花夕顏在她哥停步的那一刻，望了眼，秀眉微鎖。

    奕風(fēng)突然掀開車簾，傳諭旨給她：“圣上有令，要娘娘即刻回宮，有事需娘娘處理?！?br/>
    花夕顏只要靈機一動，馬上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眼見她哥都回來了。因此只能暫時收回視線，立馬讓人快馬加鞭回宮。

    如她所料，他哥是在胡氏死后的第七日，皇帝召集幾位近臣，并且與云族商量，方是想出了個法子，帶上了靈源寺的幾位高僧，再次前往靜慈庵，意圖解救被胡氏妖孽束縛到奄奄一息的兩位老皇后。

    這回做足了充足的準備功夫，一群高手去到那兒以后，沒有再空手而歸，成功解救出念慈和陳氏，又是立馬收回京城救治。

    對于這兩位老皇后，不像對胡氏，皇帝是心存感激之情的。若不是這兩位老皇后在死前都不忘讓他臣子快點走回京報信，到今時今日，可能都揭不開石大人真正的面紗，更何談一網(wǎng)打盡。

    只是這兩位老皇后，確實是心里向著歸隱，不希望再被攪進江湖。想那會兒她們在位上與那胡氏斗，早已費盡了心力。在宮中的話，實在是件折損壽命的事。她們活了兩百歲了，想再活的長一些，能活到壽終正寢。

    皇帝因此答應(yīng)她們，只讓她們秘密接到皇宮附近的一處行宮，不讓她們過問朝廷之事，不追究她們以往，也不追究她們未來。只等她們將身體養(yǎng)好了，馬上送她們走。

    此事十分秘密，僅有皇帝幾個近臣知道。為的也是不給這兩位老皇后添麻煩。

    花夕顏先回到宮里見天子。

    天子也是突然接到消息，快馬加鞭從獵場回宮，騎射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與張明先等人交換意見。見到她走進來，立馬停住話，讓張明先等人先退下。

    “槿汐辛苦了?！彼粗劾锼朴幸唤z愧意，又像是一幅冷酷無情，說，“今夜，朕再給槿汐辦慶生宴。”

    “圣上，臣妾此次到行宮，不知道兩位皇祖母的病況如何，或許今夜都要在那兒守著不能歸來。為防觸及到圣上宮內(nèi)勤儉節(jié)約的諭旨，還是不用辦慶生宴了?！被ㄏ︻佌f。

    吃不吃，其實無所謂，平常已經(jīng)吃的很好了。

    他一刻良久無語。到了最后，道：“好吧。那朕馬上派人，送你到皇祖母們的行宮?！?br/>
    “臣妾領(lǐng)旨。”福身之后，她立馬轉(zhuǎn)身往外走。

    她出來之際，在外面等候的臣子又蜂擁涌了進去。一個個都靠著他。

    花夕顏疾步走，一邊吩咐柳姑姑等人：“不知圣上有無派御醫(yī)在那兒候著，你還是先到太醫(yī)院，將幾位最德高厚重的老太醫(yī)都請來?！?br/>
    “不通知宮大人嗎？”

    “人既然是宮大人帶來的，若不是有幾分把握，他也不敢離開病人?！被ㄏ︻伿至私庾约旱母纾?，“若是急性期已過，只是后期調(diào)養(yǎng)，太醫(yī)院的太醫(yī)，應(yīng)付這些已是都綽綽有余?！?br/>
    柳姑姑聽令。

    花夕顏又道：“對了，御藥房的人本宮要見，讓他們過來?！?br/>
    這方子開對了，要是藥拿不到，或是這藥的成分有半點摻假，形同于謀殺?；ㄏ︻伇仨毚_保這些工序都萬無一失。這不僅關(guān)系到皇命，而且，也關(guān)系到她哥，關(guān)系到她哥，肯定關(guān)系到宮家。

    小五掀開轎簾，她彎腰要進去時，突然想起，道：“那幾盒香粉胭脂帶上，本宮找時間要仔細瞧瞧。”

    綠翠和小五都面面相視，不知道她此刻還惦記著香粉胭脂是為何，好像不像她的做法。

    宮轎急速趕往老皇后們的行宮。

    抵達時，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

    行宮里不敢明目張膽地張燈結(jié)彩，只是點了些必要的燈。聽說她要來，在這里照顧老皇后的人，包括太監(jiān)宮女以及原來守在這的太醫(yī)藥童，全部走了出來，行禮：“恭迎娘娘。娘娘萬福?！?br/>
    “都免禮吧?！被ㄏ︻伌掖俚貜霓I子里出來后，抬進門檻。

    守在這兒的太醫(yī)急忙尾隨在她身后，報告說：“念慈師父與太皇太妃，身體虛弱，進食困難，需要特別看護，小心喂養(yǎng)?！?br/>
    “除了虛弱，還有什么毛?。俊被ㄏ︻亞?。

    “回娘娘，臣唯恐念慈師父是熬不過今夜?！?br/>
    花夕顏腳步猛然剎住，想到她在他那兒或是她哥那兒，都聽不到這個消息，是突然的事兒，還是他們早是明知如此，所以特別派了她過來。

    一記刀目，直射到那太醫(yī)臉上：“此話是真？為何本宮來之前未曾聽說念慈師父的病到了病入膏肓?！?br/>
    那太醫(yī)聽她這樣說后，肩膀寒瑟，更是謹慎微言：“臣是隨宮大人一齊去的，回來時，宮大人也都知道已是這樣的情形了。宮大人有沒有回報給圣上和娘娘臣是不清楚。”

    她哥知道，他不知道？

    一個念頭又在花夕顏心底快速閃過。

    “帶本宮先去見念慈師父?！被ㄏ︻伋谅?，落在那太醫(yī)的目光益發(fā)凌厲，“若本宮去到那兒問明真相非你所言，本宮當場割了你舌頭?！?br/>
    那太醫(yī)慌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不敢動。

    這是殺雞儆猴。

    其余人，只見那太醫(yī)的樣子，都人人自危，對待她吩咐下來的事兒，更是小心謹慎，不敢半點馬虎。

    念慈住在左側(cè)的廂房。兩名小宮女掀開門簾，花夕顏一個人先走了進去。

    屋里是接到消息之后，才臨時收拾出來的，只能算是勉強干凈，物品則是明顯不齊。想必那陳氏住的地方也是如此?；ㄏ︻伆檪€眉，心里記著讓人先補齊物品，再走到了老皇后床前。

    一個年輕的宮女，經(jīng)驗不足，喂著病人湯藥，病人吃不進，她只能干著急，勺子里的藥水，幾乎全流到了病人口外。

    “讓柳姑姑進來。”花夕顏二話不說，遣了這宮女下去，換上老將。

    柳姑姑進來后，先是感覺這藥有些涼，這樣病人怎能喝，趕緊又端上藥碗走去外面將藥弄熱。

    在這時候，只剩下花夕顏，輕輕湊近到病人的臉前，說：“念慈師父，圣上派臣妾來看您了?！?br/>
    念慈已是被那妖孽折磨到身形枯瘦的模樣，臉凹到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窩深陷，旁邊一圈黑眼圈，很是駭人。

    聽見圣上的字眼，念慈嘴唇動了動：“誰？”

    “臣妾是宮槿汐?！?br/>
    宮槿汐三個字，讓垂暮的念慈，啪，用力睜開了眼皮，在努力地要把她樣子看清楚時，唇角扯了扯：“貧尼，以前未曾見過你，那時候，哀家離宮出家——”

    “是，臣妾進宮時，聽說師父已是離宮了。”

    “但是，貧尼見著你，覺眼熟?！?br/>
    這算不算是念慈對她示好?；ㄏ︻伌浇俏?，笑而不漏齒：“能得師父賞識是臣妾的榮幸?！?br/>
    “貧尼，進不了湯藥，恐是過不了今晚了?！?br/>
    花夕顏眸色剎變：“宮大人和圣上并未同本宮說?！?br/>
    “宮大人知情。是貧尼不讓宮大人對圣上說。貧尼是怕，說了后，圣上不讓你來見貧尼。”

    “太皇太后？”

    念慈喘了一口大氣：“聽我說，你，你千萬不能讓圣上有事?！?br/>
    這句話簡直是沒頭沒尾的，花夕顏愣，只能說：“圣上龍體安康，國內(nèi)一片歌舞升平?！?br/>
    “不，不是的，高祖，高祖那會兒和圣上一樣——”念慈終究沒能說完這話，閉上了眉目。

    花夕顏其實本還想問，先帝藏在無名島被人偷走的那幅畫，不知道她有沒有印象。

    伸手觸及念慈的鼻息，真是沒了?；仡^，見到柳姑姑端著藥碗站在她身后全身發(fā)抖。

    太皇太后突然死了，而且在她們到以后就死了，皇帝知道不知道會有什么想法。

    花夕顏也琢磨著這個問題，不知道念慈這是好心還是有心刁難她。不管如何，這消息要馬上報到宮里去。不敢再出意外，派出了最可信任的小五。

    后來，再去探視了下陳氏。陳氏情況是比念慈要好一些，但是，一樣沒有能醒來回答她的問題。就此，今夜如她所料，她勢必是要在這兒住一晚上了。

    見著沒人的時候，讓綠翠將幾盒胭脂香粉取了過來。

    小五快馬，到了宮內(nèi)傳完信，又快馬回來，速度極快，回來時，剛好看見她在檢查香粉胭脂，瞇了瞇綠眼，說：“娘娘是從大宛的香粉里看出了什么？”

    花夕顏只顧著，將瓷瓶里的液體倒到一個小碟子上查看，一邊問他：“你都還沒回話呢。宮里怎么說來著？”

    小五這才跪下，答：“回娘娘，臣沒見到圣上，但是，已經(jīng)告訴了李總管。然后，臣想著娘娘一個人在這怕娘娘不安全，立馬趕了回來?！?br/>
    聽他這口氣，怕是連這里頭的皇家侍衛(wèi)，他都不信任。

    眉抬了頭，花夕顏望了他一眼，道：“你對本宮是忠心耿耿，但是，也不該隨意懷疑人?！?br/>
    小五笑了笑，不說。

    花夕顏道：“你剛不是問本宮從這東西里瞧出來什么嗎？本宮是想，這大宛國的皇子，將他們皇室最寶貴的的圣水都送給本宮了，是想做什么?！?br/>
    小五一愣，是被她這話嚇到：“大宛國的皇子？圣水？”

    據(jù)她了解的，不說大宛商人在普通市面上賣的香粉胭脂產(chǎn)品，到大宛進貢給東陵的貢品里頭，都絕對沒有她手里拿的這東西。這樣的液體，若不是毒藥，那就是圣藥。既然是連進貢給東陵天子的貢品中都沒有，只能是大宛里只有大宛皇室里寥寥幾人可以接觸到的圣水。

    只是小五這口氣，好像還有點疑問。

    秀眉一抬，問：“怎么？你覺得不是大宛國的皇子？”

    小五一雙綠眸里劃過一道狡黠的微光：“回娘娘。據(jù)臣所知，能接觸到大宛國圣水的人，除了國王和第一皇子，但是國王和第一皇子肯定是在國內(nèi)沒有出國?！?br/>
    “那你意思是？”

    “除了國王和第一皇子，只有大宛國內(nèi)最高地位的大祭司，因為大祭司是守護圣水的人?！?br/>
    也就是說，送她圣水的，要么是國王派來的，要么是第一皇子派來的，要么是大祭司派來的。

    “娘娘?！毙∥逯钢潜P子里的圣水，“據(jù)聞，圣水乃活物，若娘娘猜它為圣水，最好是不要動它?！?br/>
    這話未完，結(jié)果，還沒得及想到如何處置，盤子里的綠色液體瞬間擰成了一股水繩。小五眼疾手快，抓住花夕顏往外一閃。同時水繩第一道飛擊，快如閃電，卻可能沒想到小五的動作更快，于是，在擊到花夕顏原本坐著的椅子沒能抓到人的情況下，瞬間轉(zhuǎn)向。

    花夕顏暗叫聲不好。只是也來不及了。

    在另一側(cè)把眼前一切看得是眼花繚亂的綠翠，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時，已經(jīng)被水繩綁住了身體。

    隨即，綠光一閃，綠翠和水繩一齊消失到無影無蹤。

    小五手忙腳亂要將打開的瓶口重新蓋住。這時，從瓶口處飄出了股綠煙。

    煙霧在花夕顏他們面前勾出了一個人臉的模樣，正是那日他們在香粉店見的那位大宛商人。

    “娘娘，本人請不到娘娘本人過來，只能是借這個人一用了?！睙熿F勾織的人臉沖她笑了笑，優(yōu)雅的俊顏笑顏還是像那日在香粉店那樣高深，“如果娘娘疼惜這人，想必，娘娘是疼惜這人的，因為娘娘不止一次救過這丫鬟了?！?br/>
    耶律奇走回獵場的帳篷內(nèi)，一群護衛(wèi)侍從，見他沿路走來都是氣勢洶洶，滿面黑色，沒有一個人敢出句聲，心里更害怕他進到帳篷里要發(fā)飆。巴格讓所有人在外面不要進來，自己先走進帳篷。

    “今兒本王和大宛遭受了奇恥大辱，三皇女如果就此回國，本王都難以保住三皇女。”耶律奇面色鐵青，聲音很沉。

    巴格則看的出來，主子沒有被這事兒氣到失去理智要回國或是要拿劍直接回擊，畢竟，如果真在東陵的地盤上鬧出事來，這東陵天子黎子墨確實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耶律奇表面看來是只大野牛，像是做事不經(jīng)頭腦的人，但是，在大宛國內(nèi)，何人不知道耶律奇是個帶兵打仗的好手，說耶律奇只是個莽漢，是不懂耶律奇被耶律奇表面蒙騙了的人。

    “二皇子下一步打算怎么辦？”巴格問。

    按照他們計劃的，是奉國王命令帶貢品到東陵進獻東陵天子，表面是為了表示大宛的忠心，其實，哪個對東陵進貢的不是對東陵咬牙切齒的。說起來，耶律奇這次會親自率使節(jié)團過來，都是由于大宛國內(nèi)自上個月開始，國情發(fā)生了變化。

    大宛國王年紀已經(jīng)六十幾了，由于常年擅長聲色犬馬，身體里早是被奢靡生活吃空耗空，如今自年前大病，到現(xiàn)在病情是每況愈下。由此大宛國國王對底下所有擁有皇位繼承權(quán)的王子下達了命令，如果誰，能征服東陵天子，將東陵把大宛吞進去的那塊原屬于大宛的沃土吐出來還給大宛，他國王的位置就傳承給誰。

    為此，各皇子以及擁護各皇子的各派，是傾巢出動，目標全部鎖定在了東陵。

    “三皇子據(jù)說還在東陵？”耶律奇聳了聳兩條粗壯的眉頭。

    “應(yīng)該是的。據(jù)聞是受傷了，但是，沒有回國，應(yīng)該在東陵內(nèi)養(yǎng)傷?！睂τ诶且粯拥娜首右尚窆猓透窈蛧鴥?nèi)許多人一樣，并不看好。

    “那個傻子，真以為勾結(jié)了東陵國內(nèi)的太后派系，能扳倒黎子墨，篡奪帝位。也不想想，這東陵哪個皇帝不是貪婪的，坐上了帝位，也能反悔，不會輕易將大宛的沃土吐出來還給大宛的。再說這黎子墨，當年率兵十萬能把我們大宛五十萬打到落花水流，是輕易能被扳倒的人嗎？”耶律奇眉中散發(fā)沉穩(wěn)的嚴威，“而且，太后派系，黎子墨早就一直在查了。看看太后死了以后，連喪事都沒有對外發(fā)布。這黎子墨是個怎樣的人，天下贊其為孝子，到頭來，對自己親生母后也就如此而已?！?br/>
    巴格神情肅穆。說到皇位這個最根本的利益，母子親情，父子親情，夫妻都能算得上是什么。所謂的虎毒不食子完全是個笑話。為了保住皇位，他們大宛國國王一生都不知殺過多少妃子和皇子。

    一個人能不能登得上帝王，不止關(guān)系他一個人的命，而且關(guān)系到他底下眾多人的命?？上耄瑹o論哪個皇子繼位，接下來，肯定是要對手足兄弟與其她母妃進行殺戮，不殺盡，這皇位肯定坐到天天提心吊膽。

    “三皇子在東陵——”耶律奇摸著下巴的大胡須，認真考量著，“大皇子應(yīng)該是出不了大宛國?！?br/>
    大宛國王也怕自己病重時沒能選出繼承人之前被哪個皇子殺了，因此將威信最大的大皇子留在了自己身邊。說到這大宛國的大皇子，據(jù)聞是個自出生開始身體就很虛弱的男人。除了擁有順位第一繼承的位置，這個體弱的大皇子似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但是，深居閨中，常年幾乎沒有在公眾面前露一次面的大皇子，讓耶律奇等皇子心里頭，不知為何，始終懷著一股忐忑。

    “屬下以為?！卑透竦?，“二皇子的優(yōu)勢非其他皇子可比。這回又是奉了國王的命令作為使臣到達東陵。與其他皇子秘密來東陵不同，是代表大宛的威信?？梢砸源伺c東陵談判?！?br/>
    “本王也想，將自己親妹子送給他，以表自己對天子的忠心。只是這東陵天子，貌似不是這么想的。”耶律奇想不明白，他妹子梨花美若天仙，哪個男人見了不心猿意馬。這東陵天子倒好，看著他妹子像看空氣一樣。

    沉悶之中，耶律奇問起：“東陵的皇后，有多少人見過？”

    “那年，不是說皇后死了嗎？后來說是沒死，回來了，回來的那個時候，在百官和百姓面前露過面，我們的人也隱藏在百姓里頭觀望。人生人海，人太多，沒能見到真實的樣貌，只知道，那天她回來，天空里確實出現(xiàn)了百鳥朝鳳的奇景?！卑透裾f。

    虎眸微閃，耶律奇瞇了下眼：“你說，今日我們碰到的那個伶人——”

    巴格低頭，降低聲音：“屬下也是這么想的，很有可能。”

    啪！

    耶律奇拿起一支箭，往膝蓋頭上一砰，折斷了手中的箭。

    此刻他的惱怒，猶如沸頂。

    巴格知道他氣什么。如果那伶人真是神秘的東陵后宮的女人，那么，無疑，他們今日是錯過了一個最好的機會。應(yīng)該，不顧那只白虎，說什么都要先把這女人俘虜起來，握在手心里，再來和東陵天子談判。

    “讓梨花進來?！币善娲致暯辛司?。

    梨花早在帳篷外候著，聽說二哥叫她進來，進來之后，立馬沖耶律奇跪了下來，說：“二皇子絕不能讓我這么回去。”

    “本王也是這么想的。可你想，東陵天子明白了說不要你，你該怎么辦？”耶律奇看著她那張我見猶憐的美顏。

    “皇妹有個主意?！崩婊ㄑ鲱^，面紗外的一雙綠眸，像狐貍一樣狡黠。

    “說！”

    “請二皇子買通宮人，讓我潛進東陵宮中當宮女，要誘惑東陵天子，無非是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好?！币善媾耐?，“本王給你這個機會，限時十日不超過半個月，你必須讓東陵天子吐出那塊沃土給本王。不然，你自己找個地方解決你自己吧?！?br/>
    梨花磕頭發(fā)下重誓。

    花夕顏在小太子爺陪同下，開始補充美食，填飽饑腸轆轆的肚子。小太子爺聽說自己那支箭不小心將她的紙鳶射了下來，深感愧疚，說：“我讓奕風(fēng)教我，給娘重新做一個?！?br/>
    大兒子哪點都好，就是太過較真。

    伸出指頭在大兒子額頭上點了點，說：“壞了就壞了，不就是個紙鳶，一個玩意兒，不被太子射下來，也總是要放飛的。太子不用放到心里去?！?br/>
    小太子爺點點頭，打開面前的木匣。里頭，花夕顏讓人鋪了層沙子，加幾片綠葉子，一只蝸牛在沙子上面慢慢地爬。小太子爺有趣地觀察蝸牛爬行的模樣，問：“娘，你為什么讓爹射蝸牛？”

    花夕顏隨意拿手背抹了下吃完東西的嘴巴：“本想讓你爹射星星射月亮，后來想，射那個沒用處，還不如射個蝸牛，拿回來給太子玩玩?！?br/>
    小太子爺聞言一笑，粉雕玉琢的小顏笑如春風(fēng)，接著，輕快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走到帳篷門口喊：“張公公，將那東西拿來，本宮要送給母后。”

    兒子要送她生日禮物了?；ㄏ︻伮N首盼望。

    張公公很快，雙手捧了一條白色的小圍脖走了進來。小太子爺接過后，走到她面前，跪下：“兒臣恭祝母后身體安康，萬壽無疆?！?br/>
    花夕顏感動到一塌糊涂，連忙繞過桌子，將小太子爺拉起來，又給小太子爺拍拍膝蓋頭的灰，說：“不就是個生日，太子有東西送給本宮，本宮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小太子爺靦腆地笑著。

    花夕顏摸著那新鮮出爐的圍脖，應(yīng)該是兒子射的那只兔子剝下了毛皮做成的，由于趕工，所以顯得粗糙，回去，怕還得晾一晾，洗一洗，而且一只兔子做不了長圍脖，可能拿來圈她脖子都小了，回宮再讓人改成了兩只圍手的手腕套好了。

    歸之，兒子這片孝心，讓她感動到一塌糊涂。想自己對這孩子，長達七年都不聞不問，雖然事出有因，還是心中慚愧。于是伸手將兒子摟進懷里，拍了拍。

    小太子爺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情，益發(fā)靦腆，輕輕咳嗽兩聲，說：“爹說，木木可能不知道今日是娘的生日。但是，已經(jīng)派人到云族說了。”

    花夕顏最怕兩個兒子感情不好，眼見大兒子處處關(guān)愛小弟弟，生怕她誤會了弟弟沒送禮物才這么說，因此摸了下大兒子腦袋：“太子愛護二皇子，是二皇子的福分?！?br/>
    小太子爺聽她此話，精致小顏微微肅緊，露出一本正經(jīng)的顏色道：“本宮明白，歷朝歷代，手足相殘的事，屢有發(fā)生，但不是，所有親手足，都是只會走到自相殘殺的結(jié)局。本宮查過史書，在東陵中，開國皇帝與其兄弟，就是和睦相處的。皇子輔助兄長登基，在登基后，作為輔臣兢兢業(yè)業(yè)為國效力，去世之后，開國皇帝親自扶靈，淚流不止，不出一個月，隨兄弟一塊而去。此等手足深情，方是我們東陵皇室的典范。”

    花夕顏聽完，一刻怔忪。是未想大兒子不知何時，連這些功課都做足了?？峙拢@皇宮里，想兄弟罅隙的人有多少。難聽的話，譬如說二皇子會搶太子帝位的話，傳到小太子爺?shù)亩淅锪?。不然，小太子爺不會未雨綢繆到這個程度。

    “木木，我很喜歡他?！毙√訝斚袷歉姘滓粯?，輕聲和娘說。

    花夕顏不會因為此，在大兒子面前多夸小兒子。覺得好，不要他人來說，更不能由她來說，才不會讓大兒子感到她內(nèi)心偏袒小兒子。其實，她是哪個都不會偏袒的。只希望他們兄弟和睦。

    云族里

    小吃貨在云族宗室的宮院里是來去自如，因為云塵景發(fā)話了，這孩子到哪兒，只要有人陪著，不是做出危險到木木他自己身體的事兒，不要拘束。

    云族里每個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宗主是有多么喜愛這孩子。為此，長老閣里頭，不少長老發(fā)出了微詞。

    宗主越來越不像話了，哪怕是拜把兄弟的孩子，都不能寵成這樣，好像自己親兒子一樣。

    只是，這些長老抓不住小吃貨的把柄。雖然沒有限制令，小吃貨并沒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樣調(diào)皮搗蛋天天四處跑，相反，這孩子是夠乖的，除了胃大如牛，吃的多，沒其它孩子的毛病。

    叫苦的反而是云塵景本人。因為小吃貨是奉令來盯他吃東西的，而這是小吃貨的愛好之一，反正只要云塵景吃的多吃的好，他本人可以分一羹，因此樂此不疲。

    坐在小涼亭里，小吃貨小手抓起剛出爐的蓮花煎餅，自己小碗放一塊，云塵景碗里放一塊，小豬妮妮小碗里放一塊，接著，一聲令下：吃！

    小豬妮妮一馬當先，幾口就把煎餅吃進了豬肚子里。

    云塵景見著只能傻了眼神。這桌上的空碗空碟，其實已是都堆了三座小山了。他肚子早撐到了快爆皮，而這豬，毫無壓力，看來再吃上一座小山都絕無問題。

    “表舅，吃啊?！毙〕载浽诔宰约耗欠葜埃瑳]忘記自己到這里的任務(wù)，讓云塵景吃吃吃，只有云塵景吃的和他一樣多，他回去能向那皇帝老子炫耀，炫耀他不是只會吃而已。

    云塵景高舉兩只手投降：“木木，你吃，我不吃了，你想吃多少，我都讓人做。”

    “那不行！”小吃貨義正言辭，“你不吃，病怎么能好呢？”

    云塵景苦笑：他再吃下去，才真正是沒病會吃出病來了。

    這孩子拼命讓他吃的心思，他這條狐貍，早就洞察出來原因。因此，伸手將小吃貨一抱，抱到自己膝蓋頭上，問：“木木是不是怕皇帝老子？”

    “我哪兒怕過他了。”小木木絕對不認。

    “那是，怕他說你沒用，是不是？”

    小吃貨繃著一張面包小顏。

    “如果這樣的話，在表舅這兒學(xué)習(xí)上一段時間，表舅保準你到時候回去，像金子一樣發(fā)光，讓皇帝老子無話可說，怎么樣？”

    青虎旁邊一邊聽一邊噙汗：宗主你這是在拐騙人家的孩子嗎？

    “不行?！毙〕载洈蒯斀罔F。

    “為什么不行？”云某人狐貍眼瞇了又瞇。

    “我答應(yīng)過太姥姥了，要學(xué)她的武功?！毙〕载浾J真地說，保證自己沒有說假話。

    花老太君還活著，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但是，到至今，像是除了在小木木夢里面出現(xiàn)過以外，他們并不知道花老太君在哪里。

    云塵景腦子里轉(zhuǎn)思：這花老太君也想搶小木木當繼承人？東陵天子能答應(yīng)？

    “我看挺玄?！痹茐m景不忘給小吃貨打預(yù)防針。

    花家那算啥，神族都不是，皇族都不算，只是白昌國的三大望族之一，在東陵皇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管他呢。”小吃貨道，“反正，太姥姥說了，她會保準他會答應(yīng)?！?br/>
    藍眸微微一閃，一抹詭笑銜在優(yōu)雅的狐貍唇角：“你太姥姥和你說什么了？”

    “她說會來接我。應(yīng)該很快吧。因為知道你傷了我要來陪你。我回去后，她就會啟程來接我?！毙〕载浾f。

    云塵景不知道這是這孩子自己猜的，還是花老太君再給這孩子托夢。按理說，他這兒，因為知道孩子被托過一次夢，已經(jīng)做了十足的預(yù)防措施。不管是誰，想突破他們云族設(shè)置的術(shù)障，幾乎是不可能的。

    真能過了他們云族這道坎的人，想必花老太君一人絕非能辦到，因此，只能是躲在花老太君背后的那位高人。

    是什么人呢？

    青虎接到東陵國的飛鷹傳信，拆開信筒，取出信紙，交予主子。

    云塵景將小紙條打開，見到上面一行字，輕笑了聲：“若是要他提醒，早就遲了?！?br/>
    “是什么？”小吃貨鉆進來小腦袋問。

    “你送給你娘的禮物。”

    小吃貨卻是面包小顏微沉，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娘的生日？”

    云塵景咳咳兩聲：“我是你的表舅，你娘的表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每年，他都送她禮物的，哪怕在她走的那幾年，她忌日他不會去，但是，她生日那日，總會記得給她在宮家里種下的小桃樹系上一條條的黃絲帶。

    即便知道了她是他表妹，但是，他在云族里幾乎是孤家寡人，親戚里頭，只剩下她和宮夫人了。

    在他拆著信紙像是回想往事的時候，發(fā)現(xiàn)，孩子一雙眼睛，一直在他臉上打轉(zhuǎn)。這孩子，不像小太子爺，眼睛宛如流水一般清澈，又猶如躍出水面的魚兒那般活潑而充滿活力，總是能讓人感受到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射入了一縷陽光。

    這刻，木木的手指在他臉上摸了摸，吐道：“你和他一樣，很寂寞對不對？”

    誰說這孩子是天真無邪的，他心頭只覺被這句話這樣一點，是某處好像都崩塌了，脆弱處暴漏無疑。

    “哎?！毙〕载洿瓜聝芍恍∈?，“所以我討厭皇宮，討厭你這里。你這里有多少寶貝，我都不會想要?！?br/>
    這話，是說得那些在旁虎視眈眈的長老們紅了臉。本來，他們都是很擔心這孩子會不是是奉了東陵天子什么命令，到這里刺探軍情的。結(jié)果，這孩子說什么寶貝都如廢土，還不如自由好。

    云塵景是愈發(fā)喜歡這孩子了，摟住他說：“你可以留在表舅這，表舅每次出行，都帶上你，到各個地方玩。”

    “如果出去玩，你心里還得惦記這里，能玩得開心嗎？”小吃貨反問他。

    云塵景啞聲。這孩子哪止是聰明，是看透了人心，是人小鬼大。

    “你還是趕緊找個女人陪你吧?！毙〕载浾f他。

    云塵景黑了臉：連小孩子都逼他婚結(jié)婚。

    “你這話聽誰說的？”

    “因為我看著那皇帝，不是有我娘以后，有時候，臉上也會出現(xiàn)高興。所以我才討厭他，他想一個人在皇宮就算了，干嘛拉我娘下水?！?br/>
    好端端的夫唱婦隨，被小吃貨形容成了拉下水，云塵景大笑不止。同時，云某人被小吃貨教訓(xùn)了這么多，小小地反擊下，因此捏了下小吃貨的小鼻梁，瞇著狐貍藍眸，詭兮兮地道：“等你哪一日，坐到我和他這樣的位置上，看你還怎么笑我們倆。”

    小吃貨眼睛一瞪：“太子爺要繼位?！?br/>
    對此，藍眸微笑不語，保住神秘不言。

    小吃貨氣鼓鼓的，討厭他這樣詛咒自己，從他大腿上跳下來，表明不和你玩了。

    幾個長老以王長老為首，互相交替著緊張的目光。莫非，這孩子還真的是——

    云塵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一道凌厲的顏色掃到幾個長老臉上：“不要傷害到她的孩子，否則我和你們沒完?！?br/>
    幾個長老垂首：“宗主，我們哪敢?！?br/>
    優(yōu)雅的唇角冷冷地哼了聲。

    花夕顏伴隨小太子爺回宮的路上，接到了小兒子從云族讓人送來的生日禮物。不無意外，又是吃的。小吃貨給娘做了個蛋餅，上面用芝麻花生，點綴成她的頭像。

    這孩子，應(yīng)是在哪兒聽說了，做人頭像是可以給人祝壽的。

    小太子爺看著弟弟做的娘親蛋餅，笑得嘴巴都咧開了，只覺小吃貨可愛過頭。

    宮車進了城門，小太子爺說是想繞道到那仁心齋附近看看。京城里設(shè)立了四處仁心齋，分別在四個方向。繞道一下并不難?；ㄏ︻亞枺骸疤邮窍胫酪咔樵趺礃恿藛?？”

    “除了疫情，不知道舅舅會不會去那？”小太子爺不經(jīng)意說出了口。

    原來是想舅舅宮相如。

    宮相如是有幾日都沒進宮了。據(jù)聞，是去到外地辦差事去了，到至今未歸。

    宮車快到仁心齋門口時，距離一定的距離停下，不敢太靠近，以免被百姓發(fā)現(xiàn)而圍觀。

    仁心齋一如既往，來往的人特別多，里面每日免費坐診的大夫，忙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同時有官員在審核那些來看病的人是不是達到免費的資格。

    里頭病人應(yīng)該是滿了，有一些病人被扶到了門外救治。

    這時花夕顏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今早上她才見過，是齊云煙。

    齊云煙來時應(yīng)該是一個人，沒有身帶丫鬟或嬤嬤，換了身很土的麻布衣物，袖口挽袖，頭發(fā)高高挽起，拿條白布包著，以方便工作。

    她在照顧病人喝水，那個病人身上很臟，而且由于不時嘔吐，有時會吐到她身上。

    從仁心齋里，走出一個年輕的大夫，可能知道她是官家小姐，見她這么辛苦都看不下去的樣，叫了個藥童來替她的位置，她拒絕了。

    “娘?！毙√訝敯l(fā)現(xiàn)了她看著齊云煙目不轉(zhuǎn)睛的模樣。

    花夕顏心頭是蠻沉重的。

    擁擠的街道上，忽然傳出“讓開讓開”的叫聲，所有百姓被分開到兩邊，以便讓出條路。一個官員，被幾個人前呼后擁，從道上進來，在仁心齋面前勒住了馬。

    仁心齋里的大夫和藥童馬上放下手上的活走了出來，對著馬背上的官員行禮：宮大人！

    宮相如穿著一品官員常服，是按照以往，到仁心齋視察和了解情況。他身邊帶著的，還有太醫(yī)院的院判。

    按理說，太醫(yī)院是負責(zé)和統(tǒng)領(lǐng)全國醫(yī)療事務(wù)的機構(gòu)。宮相如是出于皇命辦了仁心齋，為防止說他這個刑部的責(zé)權(quán)越軌到太醫(yī)院職責(zé)上，每次，他基本都會帶太醫(yī)院的人來仁心齋。只是，誰都知道，太醫(yī)院的人沒用，醫(yī)術(shù)遠遠不及宮相如。導(dǎo)致底下被管的人，對太醫(yī)院是表面客氣，私底下都在說只是會浪費皇糧的廢物。對宮相如，那是真心的敬佩。

    這樣一來，太醫(yī)院對于宮相如那種微詞，可想而知。只是宮相如位高一等，太醫(yī)院里那群喜歡明哲保身的庸醫(yī)，都不敢對宮相如的事兒多言一句，有時候，他們還得靠宮相如提點呢。

    宮相如下馬，讓人不用太過戒嚴，以防干擾到正常的醫(yī)療秩序。

    坐在馬車里的小太子爺雙目熠熠生輝，一臉崇拜地望著自己舅舅。

    在把馬鞭交給六叔，宮相如在一大群人圍擁下，要進入仁心齋時，突然停了下步。每個人都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覺得他的目光好像是往門外右側(cè)掃了下的樣子。

    齊云煙是因為他來的匆促，躲都躲不了，只能背對著，拿自己后背擋住他視線，繼續(xù)扶著病人喂湯藥。

    應(yīng)該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和她的關(guān)系。齊云煙想。而且，她和他算得上什么關(guān)系呢。什么都算不上。非要說，是仇人還差不多。因為她娘，曾經(jīng)害死他妹妹。

    花夕顏在她哥停步的那一刻，望了眼，秀眉微鎖。

    奕風(fēng)突然掀開車簾，傳諭旨給她：“圣上有令，要娘娘即刻回宮，有事需娘娘處理?！?br/>
    花夕顏只要靈機一動，馬上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眼見她哥都回來了。因此只能暫時收回視線，立馬讓人快馬加鞭回宮。

    如她所料，他哥是在胡氏死后的第七日，皇帝召集幾位近臣，并且與云族商量，方是想出了個法子，帶上了靈源寺的幾位高僧，再次前往靜慈庵，意圖解救被胡氏妖孽束縛到奄奄一息的兩位老皇后。

    這回做足了充足的準備功夫，一群高手去到那兒以后，沒有再空手而歸，成功解救出念慈和陳氏，又是立馬收回京城救治。

    對于這兩位老皇后，不像對胡氏，皇帝是心存感激之情的。若不是這兩位老皇后在死前都不忘讓他臣子快點走回京報信，到今時今日，可能都揭不開石大人真正的面紗，更何談一網(wǎng)打盡。

    只是這兩位老皇后，確實是心里向著歸隱，不希望再被攪進江湖。想那會兒她們在位上與那胡氏斗，早已費盡了心力。在宮中的話，實在是件折損壽命的事。她們活了兩百歲了，想再活的長一些，能活到壽終正寢。

    皇帝因此答應(yīng)她們，只讓她們秘密接到皇宮附近的一處行宮，不讓她們過問朝廷之事，不追究她們以往，也不追究她們未來。只等她們將身體養(yǎng)好了，馬上送她們走。

    此事十分秘密，僅有皇帝幾個近臣知道。為的也是不給這兩位老皇后添麻煩。

    花夕顏先回到宮里見天子。

    天子也是突然接到消息，快馬加鞭從獵場回宮，騎射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與張明先等人交換意見。見到她走進來，立馬停住話，讓張明先等人先退下。

    “槿汐辛苦了?！彼粗?，眼里似有一絲愧意，又像是一幅冷酷無情，說，“今夜，朕再給槿汐辦慶生宴?！?br/>
    “圣上，臣妾此次到行宮，不知道兩位皇祖母的病況如何，或許今夜都要在那兒守著不能歸來。為防觸及到圣上宮內(nèi)勤儉節(jié)約的諭旨，還是不用辦慶生宴了。”花夕顏說。

    吃不吃，其實無所謂，平常已經(jīng)吃的很好了。

    他一刻良久無語。到了最后，道：“好吧。那朕馬上派人，送你到皇祖母們的行宮。”

    “臣妾領(lǐng)旨?！备Ｉ碇螅ⅠR轉(zhuǎn)身往外走。

    她出來之際，在外面等候的臣子又蜂擁涌了進去。一個個都靠著他。

    花夕顏疾步走，一邊吩咐柳姑姑等人：“不知圣上有無派御醫(yī)在那兒候著，你還是先到太醫(yī)院，將幾位最德高厚重的老太醫(yī)都請來?！?br/>
    “不通知宮大人嗎？”

    “人既然是宮大人帶來的，若不是有幾分把握，他也不敢離開病人?！被ㄏ︻伿至私庾约旱母纾?，“若是急性期已過，只是后期調(diào)養(yǎng)，太醫(yī)院的太醫(yī)，應(yīng)付這些已是都綽綽有余?！?br/>
    柳姑姑聽令。

    花夕顏又道：“對了，御藥房的人本宮要見，讓他們過來?！?br/>
    這方子開對了，要是藥拿不到，或是這藥的成分有半點摻假，形同于謀殺?；ㄏ︻伇仨毚_保這些工序都萬無一失。這不僅關(guān)系到皇命，而且，也關(guān)系到她哥，關(guān)系到她哥，肯定關(guān)系到宮家。

    小五掀開轎簾，她彎腰要進去時，突然想起，道：“那幾盒香粉胭脂帶上，本宮找時間要仔細瞧瞧?！?br/>
    綠翠和小五都面面相視，不知道她此刻還惦記著香粉胭脂是為何，好像不像她的做法。

    宮轎急速趕往老皇后們的行宮。

    抵達時，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

    行宮里不敢明目張膽地張燈結(jié)彩，只是點了些必要的燈。聽說她要來，在這里照顧老皇后的人，包括太監(jiān)宮女以及原來守在這的太醫(yī)藥童，全部走了出來，行禮：“恭迎娘娘。娘娘萬福?！?br/>
    “都免禮吧。”花夕顏匆促地從轎子里出來后，抬進門檻。

    守在這兒的太醫(yī)急忙尾隨在她身后，報告說：“念慈師父與太皇太妃，身體虛弱，進食困難，需要特別看護，小心喂養(yǎng)?！?br/>
    “除了虛弱，還有什么毛??？”花夕顏問。

    “回娘娘，臣唯恐念慈師父是熬不過今夜?！?br/>
    花夕顏腳步猛然剎住，想到她在他那兒或是她哥那兒，都聽不到這個消息，是突然的事兒，還是他們早是明知如此，所以特別派了她過來。

    一記刀目，直射到那太醫(yī)臉上：“此話是真？為何本宮來之前未曾聽說念慈師父的病到了病入膏肓?！?br/>
    那太醫(yī)聽她這樣說后，肩膀寒瑟，更是謹慎微言：“臣是隨宮大人一齊去的，回來時，宮大人也都知道已是這樣的情形了。宮大人有沒有回報給圣上和娘娘臣是不清楚。”

    她哥知道，他不知道？

    一個念頭又在花夕顏心底快速閃過。

    “帶本宮先去見念慈師父?！被ㄏ︻伋谅?，落在那太醫(yī)的目光益發(fā)凌厲，“若本宮去到那兒問明真相非你所言，本宮當場割了你舌頭?！?br/>
    那太醫(yī)慌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不敢動。

    這是殺雞儆猴。

    其余人，只見那太醫(yī)的樣子，都人人自危，對待她吩咐下來的事兒，更是小心謹慎，不敢半點馬虎。

    念慈住在左側(cè)的廂房。兩名小宮女掀開門簾，花夕顏一個人先走了進去。

    屋里是接到消息之后，才臨時收拾出來的，只能算是勉強干凈，物品則是明顯不齊。想必那陳氏住的地方也是如此?；ㄏ︻伆檪€眉，心里記著讓人先補齊物品，再走到了老皇后床前。

    一個年輕的宮女，經(jīng)驗不足，喂著病人湯藥，病人吃不進，她只能干著急，勺子里的藥水，幾乎全流到了病人口外。

    “讓柳姑姑進來?！被ㄏ︻伓挷徽f，遣了這宮女下去，換上老將。

    柳姑姑進來后，先是感覺這藥有些涼，這樣病人怎能喝，趕緊又端上藥碗走去外面將藥弄熱。

    在這時候，只剩下花夕顏，輕輕湊近到病人的臉前，說：“念慈師父，圣上派臣妾來看您了?！?br/>
    念慈已是被那妖孽折磨到身形枯瘦的模樣，臉凹到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窩深陷，旁邊一圈黑眼圈，很是駭人。

    聽見圣上的字眼，念慈嘴唇動了動：“誰？”

    “臣妾是宮槿汐?！?br/>
    宮槿汐三個字，讓垂暮的念慈，啪，用力睜開了眼皮，在努力地要把她樣子看清楚時，唇角扯了扯：“貧尼，以前未曾見過你，那時候，哀家離宮出家——”

    “是，臣妾進宮時，聽說師父已是離宮了?！?br/>
    “但是，貧尼見著你，覺眼熟?！?br/>
    這算不算是念慈對她示好。花夕顏唇角微彎，笑而不漏齒：“能得師父賞識是臣妾的榮幸。”

    “貧尼，進不了湯藥，恐是過不了今晚了?！?br/>
    花夕顏眸色剎變：“宮大人和圣上并未同本宮說?！?br/>
    “宮大人知情。是貧尼不讓宮大人對圣上說。貧尼是怕，說了后，圣上不讓你來見貧尼?！?br/>
    “太皇太后？”

    念慈喘了一口大氣：“聽我說，你，你千萬不能讓圣上有事。”

    這句話簡直是沒頭沒尾的，花夕顏愣，只能說：“圣上龍體安康，國內(nèi)一片歌舞升平?！?br/>
    “不，不是的，高祖，高祖那會兒和圣上一樣——”念慈終究沒能說完這話，閉上了眉目。

    花夕顏其實本還想問，先帝藏在無名島被人偷走的那幅畫，不知道她有沒有印象。

    伸手觸及念慈的鼻息，真是沒了?；仡^，見到柳姑姑端著藥碗站在她身后全身發(fā)抖。

    太皇太后突然死了，而且在她們到以后就死了，皇帝知道不知道會有什么想法。

    花夕顏也琢磨著這個問題，不知道念慈這是好心還是有心刁難她。不管如何，這消息要馬上報到宮里去。不敢再出意外，派出了最可信任的小五。

    后來，再去探視了下陳氏。陳氏情況是比念慈要好一些，但是，一樣沒有能醒來回答她的問題。就此，今夜如她所料，她勢必是要在這兒住一晚上了。

    見著沒人的時候，讓綠翠將幾盒胭脂香粉取了過來。

    小五快馬，到了宮內(nèi)傳完信，又快馬回來，速度極快，回來時，剛好看見她在檢查香粉胭脂，瞇了瞇綠眼，說：“娘娘是從大宛的香粉里看出了什么？”

    花夕顏只顧著，將瓷瓶里的液體倒到一個小碟子上查看，一邊問他：“你都還沒回話呢。宮里怎么說來著？”

    小五這才跪下，答：“回娘娘，臣沒見到圣上，但是，已經(jīng)告訴了李總管。然后，臣想著娘娘一個人在這怕娘娘不安全，立馬趕了回來?！?br/>
    聽他這口氣，怕是連這里頭的皇家侍衛(wèi)，他都不信任。

    眉抬了頭，花夕顏望了他一眼，道：“你對本宮是忠心耿耿，但是，也不該隨意懷疑人?！?br/>
    小五笑了笑，不說。

    花夕顏道：“你剛不是問本宮從這東西里瞧出來什么嗎？本宮是想，這大宛國的皇子，將他們皇室最寶貴的的圣水都送給本宮了，是想做什么?！?br/>
    小五一愣，是被她這話嚇到：“大宛國的皇子？圣水？”

    據(jù)她了解的，不說大宛商人在普通市面上賣的香粉胭脂產(chǎn)品，到大宛進貢給東陵的貢品里頭，都絕對沒有她手里拿的這東西。這樣的液體，若不是毒藥，那就是圣藥。既然是連進貢給東陵天子的貢品中都沒有，只能是大宛里只有大宛皇室里寥寥幾人可以接觸到的圣水。

    只是小五這口氣，好像還有點疑問。

    秀眉一抬，問：“怎么？你覺得不是大宛國的皇子？”

    小五一雙綠眸里劃過一道狡黠的微光：“回娘娘。據(jù)臣所知，能接觸到大宛國圣水的人，除了國王和第一皇子，但是國王和第一皇子肯定是在國內(nèi)沒有出國。”

    “那你意思是？”

    “除了國王和第一皇子，只有大宛國內(nèi)最高地位的大祭司，因為大祭司是守護圣水的人。”

    也就是說，送她圣水的，要么是國王派來的，要么是第一皇子派來的，要么是大祭司派來的。

    “娘娘?！毙∥逯钢潜P子里的圣水，“據(jù)聞，圣水乃活物，若娘娘猜它為圣水，最好是不要動它?！?br/>
    這話未完，結(jié)果，還沒得及想到如何處置，盤子里的綠色液體瞬間擰成了一股水繩。小五眼疾手快，抓住花夕顏往外一閃。同時水繩第一道飛擊，快如閃電，卻可能沒想到小五的動作更快，于是，在擊到花夕顏原本坐著的椅子沒能抓到人的情況下，瞬間轉(zhuǎn)向。

    花夕顏暗叫聲不好。只是也來不及了。

    在另一側(cè)把眼前一切看得是眼花繚亂的綠翠，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時，已經(jīng)被水繩綁住了身體。

    隨即，綠光一閃，綠翠和水繩一齊消失到無影無蹤。

    小五手忙腳亂要將打開的瓶口重新蓋住。這時，從瓶口處飄出了股綠煙。

    煙霧在花夕顏他們面前勾出了一個人臉的模樣，正是那日他們在香粉店見的那位大宛商人。

    “娘娘，本人請不到娘娘本人過來，只能是借這個人一用了。”煙霧勾織的人臉沖她笑了笑，優(yōu)雅的俊顏笑顏還是像那日在香粉店那樣高深，“如果娘娘疼惜這人，想必，娘娘是疼惜這人的，因為娘娘不止一次救過這丫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