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2-18

    曲延家的菜地，好大的一片。

    一個本家的比曲延大四五歲的幫工，正在給一塊芹菜地打藥。抬頭看見曲延從越野車上下來，高興地放下噴藥的家伙式，走到路旁，很厚道地喊：“叔，你怎么有空兒回來了？”

    “路過，正好過來看看。我爹呢？”曲延估摸著，這會兒老爹老媽該去批發(fā)市場了。曲延的爹媽現(xiàn)在把大頭掉過來了，以前搗弄自家的地不掙錢，都是從批發(fā)市場批了菜然后擺灘零賣。曲延考研成功，家里花銷不大了，就半批半自種。最近幾個月，曲延有閑錢了，老爹老媽就開始大塊的搗弄自家的菜園子了。

    還雇了幫工。成了地主了。

    對于地主這個名頭，曲延的老爹很忌諱。大陸某些所謂的主流精英整天給下里巴人別有用心的灌輸?shù)慕壖芪幕?，總是把地主和惡霸弄在一起，地主就是惡霸，惡霸就是地主。地主，這樣一個中性詞，成了百分百的主流們在上層建筑的語匯中一扁到底的貶義詞。

    曲延很費勁的告訴老爹，地主這個稱呼本來不是什么搶地霸地的含義。一個正常的社會，一個靠奮斗靠勤快靠腦子可以成功的社會，一個真正保護私人土地的社會，你賺到足夠的錢，就可以買地，就可以當?shù)刂?，地主也可以叫農(nóng)場主，也可以叫果園主。你真正的是地的主人，哪怕只有一塊地，不管這塊地是大是小，你就是地主。人生下來，腳底下貼著地，本來，天經(jīng)地義的就該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地，不需要花錢從土皇帝那兒買地，這叫天賦地權(quán)。

    “你這個熊孩子書念多了，念成反革命了你。地是國家的，你跟國家搶什么地，你說破天，我也不當?shù)刂鳌！鼻拥睦系芄虉?zhí)，灌了紅色巖漿的腦袋，比花崗巖還硬。

    “家沒了，國其實也就沒了，家是至高無上的，過去那么些年那么多皇帝都是家國——家天下，有家才成國，這話放到什么時候也沒錯兒，連家都不愛的人還愛個屁國，一家兩家十家百家，合起伙來弄一塊地方，起個名字，就可以叫國家，不是你圈塊兒地，用槍桿子逼著別人說，這是我的國，等分不清先愛家還是先愛國的一大幫子人進來了，沒死沒活地給你長gdp了，就叫愛國家了……有些人，故意把常識弄反了，弄擰把了，把人的腦子都弄成豬腦子了。”曲延跟老爹說了一大堆，老爹還是死活不愿意當?shù)刂?，不愿意跟他心目中的偉大的朝庭爭誰才是地的真正的主人。曲延拿自己的老爹沒辦法，只好自己當?shù)刂鳎燕従蛹页鋈ゴ蚬さ膸讉€人的地都轉(zhuǎn)包到了自己的名下。

    白紙黑字簽了合同，關(guān)鍵時候，可以用法律說事兒。人，沒錢，就得低賤，就得仰人鼻息，法律就只能當成廢紙。強勢了，錢多了，錢只是一種數(shù)字的時候，就變了，法律就真成了法律了——某句話，一針見血，時位之移人也，時位之移律也。

    窮人和富人，在大陸這塊神奇的土地上，真的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

    大陸人種，狗眼看人低，仗權(quán)欺人仗勢欺人仗財欺人。

    ……

    老爹和老媽不在，曲延輕松了——老爹老媽一千個一萬個上心曲家的香火問題，曲延每次回家，老爹老媽都是三句不離香火，老媽還老開通了，跟曲延說，要是跟人家有了，就先弄到家里養(yǎng)著，生了再說——無論如何，孫子必須有，最好多有。錢有了，孫子就可以多有。

    曦公主右手提溜著一個跟鵝蛋一樣的翠綠翠綠的小甜瓜，左手伏在霏麗的肩上，替霏麗憂傷：“丑媳婦來了，婆婆呢，媳婦茶喝不上了嘍，胎氣的驚喜也驚喜不上了?！?br/>
    霏麗拿著根木桿子，在西瓜地邊，翻找西瓜。軍軍直接蹲到了西瓜地里，對著一個花皮西瓜，拿手彈，“曲大哥，這個，肯定熟了?！?br/>
    “我也彈彈，我聽聽，里面有沒有小腿兒小胳膊什么的?！标毓髋艿杰娷姷纳磉?，也翹起手指彈了兩下，“軍軍，不大對啊，怎么不脆啊，沒脆聲?！?br/>
    “外行，捧起來，擠一下，聽聽聲音就知道了。”霏麗翻到了一個墨綠色的大家伙，回頭朝曲延喊：“哥，看看，是不是沙壤的？”

    曲延看瓜，內(nèi)行?；静挥脭D，也不用彈，看看成色就知道了。仗的不是別的，熟能生巧。

    “曲延哥哥，慢點兒，人家西瓜幾個月才長這么大，一開始那么一點點，慢慢地長啊長啊，十月懷胎，才能瓜熟蒂落，肯定也有胎氣，別驚著它了?！标毓骱蛙娷娞袅怂奈鍌€西瓜，用一個筐子抬了，走到了瓜棚下面。

    曲延本家的那個幫工，摘了些小金瓜，還摘了一些黃瓜面瓜。從瓜棚旁邊的井里打出井水，一個一個地洗。

    霏麗挑了三個厚皮的西瓜，自己抱了兩個，讓曲延抱了一個，一起往后走。

    很難得有這么清閑的日子。

    曲延很喜歡自家菜地的氛圍。要不是大二那年認識了陶淘，后來緣遇了諾諾姐，說不定，找工作無望的情況下，心一橫就回家搗弄菜地，找個種菜的妞結(jié)婚，生了兒子了。

    幫工切開了曦公主最欣賞的那個花皮西瓜。只有六七分熟，不過，是黃壤的，看起來成色還不錯。

    “曲延哥哥，能吃嗎，好象還差點火候哦，這要是產(chǎn)房生孩子，好象算早產(chǎn)哦，怕胎氣不夠?！标毓鞒影櫫税櫭肌?br/>
    “沒有問題，市面上的瓜有些連五成熟也沒有，都是打摧熟液，那叫逼產(chǎn)，吃了那玩意兒，吃到肚子里的是紅色掩蓋下的生瓜蛋－子氣，吃常了，人也就半生不熟地越來越二了?！鼻幽昧艘粔K啃，“咱自家的，只管吃，甜，我爹好象是從中東哪兒弄來的西瓜種，名字叫，薩拉熱窩?！?br/>
    “哥，這幾個黑綠皮的是哪兒的？”霏麗手里捧著一個，輕輕擠著對上耳朵聽，“這個，我覺得，最少也是八成熟吧。”

    “九成熟了，應(yīng)該是熟得最好吃的時候，切開看看?！鼻釉诠吓锢镎伊艘话盐鞴系哆f給霏麗。

    霏麗切開了。

    紅壤的，很沙。

    “瓜種是阿富汗的，聽我爹說，那農(nóng)場，全是蒙著面巾的女人在忙活，男人禁止入內(nèi)。”曲延不經(jīng)意地說了一句。

    霏麗把剛放到嘴邊的西瓜挪開了，“那不吃了，阿富汗的女人……”

    曲延要吃，霏麗趕緊搶下來，“你也別吃，阿富汗女人還不知怎么弄出來的西瓜種呢，萬一轉(zhuǎn)基因了怎么辦？”

    “我吃，我不怕，阿富汗的女人也就那么回事，她們的人都不怕，還怕她的西瓜?！避娷娔昧艘粔K大吃。

    “我也吃?！标毓饕材靡粔K，跟小豬一樣地張開小嘴兒拱完了一塊，又拿一塊，笑嘻嘻地蹭到霏麗身邊，低聲說道：“好象是真有胎氣了，這么敏感，我看，轉(zhuǎn)基因不是問題，養(yǎng)胎是個大問題?！?br/>
    “你吃吧，等將來，你肚子里，那個變了基因的東西，爬呀爬地，一只大肚子的蜘蛛就長出來了，毛聳聳的腿，在你胃里腸子里亂伸亂抓……百爪撓心……”霏麗用手指著一個變了形的西瓜仔，故意嚇曦公主。

    “啊，這么惡心，這么恐怖！”曦公主真的不敢吃了。

    ……

    曲延的老爹老媽接到幫工悄悄打的電話，打著出租車從批發(fā)市場急急忙忙地就回來了，下了出租車，抬眼看到了曲家的將來的香火傳送人。

    三個。哪個是？

    看起來，都很不一般。得趕緊找人看看，哪個能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