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書影說完不到十分鐘，戰(zhàn)叔還沒布置好下一步計劃，隔壁刑偵科的鄭開就拿著幾張犯罪現(xiàn)場的照片過來了“老戰(zhàn)今晚你值班啊？”

    “怎么了？”

    “剛打掉一個販毒團伙，追捕的時候在西山的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br/>
    “小何?！睉?zhàn)叔朝門外喊道。

    何警官進來將謝書影帶離了辦公室，戰(zhàn)叔叫來傅斯年小鄧幾個人一起分著看照片，小鄧疑惑道“現(xiàn)場還在嗎？”

    “抓捕的時候有踩踏，破壞了不少，而且我看尸體這個情況，至少死亡三個月以上了，風吹日曬雨淋的，現(xiàn)場估計也破壞的差不多了。”鄭開邊撥弄著頭發(fā)里的樹葉雜塵邊說，“已經(jīng)叫人圈起來了，你們趕緊過去，我那幫兄弟都兩天沒合眼了！”

    “辛苦了！”戰(zhàn)叔拍著鄭開肩膀，叫著傅斯年幾個人趕往西山。

    西山的樹林中，戰(zhàn)叔進行了詳明的痕跡勘驗，就像鄭開說的那樣，現(xiàn)場都被破壞的差不多了，看樣子不像是連環(huán)殺人案中的一起，現(xiàn)場狼狽，尸體上橫七豎八的壓著樹枝，按植物生長和土質(zhì)情況看，死亡至少三個月了，一番痕跡勘驗下來，也沒什么收獲，戰(zhàn)叔叫來法醫(yī)周群“現(xiàn)場沒什么勘驗價值了，還得看尸體勘驗結(jié)果?！?br/>
    “明白?！敝苋捍髦谡珠_始勘驗。

    戰(zhàn)叔抹了把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鞭D(zhuǎn)頭叫來傅斯年“這兒交給你了，我去張意那看看，可別讓這小子跑了?！?br/>
    “放心吧?！备邓鼓昕粗鴳?zhàn)叔帶著疲態(tài)的背影，幾秒后回到現(xiàn)場，他對西山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四下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覺尸體東南方向二百米左右，有石子鋪成的山路，從路上向這邊看，剛好是個斜坡的死角，什么也看不見，也就是說山上很難有目擊證人。尸體下一百米，是盤山公路，建起了半米左右的圍墻，也是個視線死角，怪不得尸體在這放了三個月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

    “小傅！”周法醫(yī)的聲音傳來，傅斯年趕緊從山下走了上去。

    “周法醫(yī)，有結(jié)果了嗎？”

    周群摘下口罩呼吸了口新鮮空氣“死者男，二十五到三十歲，身高一米七六。軟組織，尸體已經(jīng)呈白骨化狀態(tài)，死亡時間在三月中旬。沒有機械性致死痕跡，暫時無法判定死亡機制、原因等，需要進行面骨骼解剖，死亡報告我三天內(nèi)交給你?！?br/>
    “好，辛苦了。”傅斯年應道。

    周群將骨骼盡量完整的封裝好，又將周圍土壤封裝后一同帶回了局里。

    從謝書影那里得知，張意在金碧輝，戰(zhàn)叔立刻打車去了。前臺看到戰(zhàn)叔的證件，趕緊帶路去了張意的房間，走之前被戰(zhàn)叔叫住，連蒙帶嚇的說“我來的事，先不用告訴你們老板，不然算你妨礙公務啊！”

    “哎哎，警察叔叔放心?！?br/>
    “沒大沒小叫誰叔叔呢！”戰(zhàn)叔開著玩笑拍了酒保肚子一下。

    “哥，警察大哥！沒什么事我先下去了?！?br/>
    戰(zhàn)叔剛點了頭，又把人叫住“誒，還有個事兒麻煩你?！?br/>
    “您說。”

    “你們這兒的監(jiān)控能保留多久？”

    酒保小哥想了想“好像是十多天，十十五天，應該是十五天”

    “才十五天啊”戰(zhàn)叔回想了下時間，沒什么用處。

    “看您說的，咱這兒又不是銀行，十五天都算多的了，對面網(wǎng)吧監(jiān)控壞了半個月還沒修，在那兒支著裝相呢！”

    “你倒了解不少?！?br/>
    酒保走了之后，戰(zhàn)叔走向張意的房門前，敲了敲門，沒過一會兒，門從里面拉開，八月份的天氣，打個噴嚏都出一身汗，張意卻裹著法蘭絨的睡袍，臉色看著也很蒼白虛弱，帶著病態(tài)，這身體狀況實在不太像能殺得了人的。

    看著戰(zhàn)叔問道“你是？”

    “我是縣公安局的，有兩起案子想讓你協(xié)助調(diào)查?！睉?zhàn)叔出示了證件。

    張意臉上帶著疑惑，咳了兩聲，側(cè)開身子“那，請進吧?！?br/>
    “我?guī)缀跽於荚谖葑永飳懽鳎恢滥軒蜕鲜裁疵?？”張意坐在椅子前，倒了杯茶給戰(zhàn)叔。

    “前兩個月的連環(huán)殺人案知道嗎？”戰(zhàn)叔喝了口水，眼睛一直盯著張意的神色變化。

    “有所耳聞?！睆堃恻c了點頭。

    “《錦年記》是你寫的？”

    張意猶豫了一下“是，是我寫的?！?br/>
    “那你應該知道，命案現(xiàn)場跟你這部懸疑小說里描繪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收音機，紅斗篷，縫起的脖子和公園的桂花樹?！睉?zhàn)叔聲音平靜，不動聲色，但每一字都讓張意心驚肉跳。

    “怎怎么會？”張意臉色仿佛又白了幾分“這是小說啊，怎么會到現(xiàn)實里面你們，你們是懷疑我嗎？小說已經(jīng)出版半年了，讀者那么多，你們沒理由因為這個懷疑我！”作家都很細膩敏感，想象力強大，張意甚至都想到自己被待到警局問話的樣子。

    戰(zhàn)叔點了點頭“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頓了頓，伸手拿過電腦旁邊的一摞紙“這是手稿？我能看看嘛？”

    “我能說不行嗎？”張意淡淡的說，眼神也沒看過去一下。

    “當然可以！我是警察，又不是流氓，正式批捕你之前，權還是要尊重一下的?！睉?zhàn)叔笑道。

    “算了，你看吧。”張意靠在椅子上，無所謂的說。

    戰(zhàn)叔很快找到謝書影所說的另一個命案現(xiàn)場的描寫，遞到張意面前“第一部小說，第一個案子，所有的讀者都有嫌疑。但第二個案子，嫌疑人就只有你，還有看過你手稿的人?！睉?zhàn)叔指了指第二段“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看過手稿？”

    張意凝著眉看向戰(zhàn)叔“現(xiàn)場跟我寫的小說又一樣了嗎？”

    “是啊，而且還有一幅畫?！睉?zhàn)叔隨便拿過一支筆，在稿紙背面的空白處勾勒了大概的圖案“眼熟嗎？”

    看著紙上那熟悉的線條，張意覺得屋子里更冷了，空調(diào)開到了三十度，可他還在冒冷汗“這太可怕了，怎么會這樣呢？為什么都指向我呢？為什么所有的線索都要證明我是兇手呢？”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這些東西，都屬于你的，除了你之外知道的那個人也有嫌疑，但沒有你占的比重高?！睉?zhàn)叔交叉著手指，看著張意臉上神情的變化，覺得他有些神經(jīng)質(zhì)，或許作家都是這樣子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張意雙手扒在桌子上，聲音中充滿了恐慌，大口大口的吸著氣“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以為我是兇手！我只是一個作家，寫了一些故事情節(jié)。我懂法律，我什么都不缺！我為什么要去殺人！”

    “你們？還有誰？”戰(zhàn)叔敏銳的捕捉到他話中的信息，眼神銳利的看向張意，穿透他用以自我保護的裝傻和故作無知的表情，知道他張嘴就是狡辯，于是打斷了他的話“你已經(jīng)是嫌疑人了，還要再包庇其他人嗎？你就不怕那也是個陰謀？”

    張意囁嚅著嘴唇，顯然還是有所顧慮“我我只是，說錯了，總之這件事跟我沒關系，如果沒有證據(jù)，單憑一張畫和小說情節(jié)，你們不能定我的罪！”

    “是金輝?！睉?zhàn)叔不是在問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空調(diào)和加濕器的微弱聲音，張意攏了攏衣服，低著頭沒說話，臉上滑過明顯的慌亂，臉埋在了手掌中，沉重的呼吸著，聲音悶悶的傳來“我從沒想過會變成這個樣子?！?br/>
    “事在人為，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睉?zhàn)叔靠在椅子上，胳膊支著腦袋看著情緒起伏不定的張意“金輝的小”戰(zhàn)叔將那個‘三’字吞了回去，死者為大，“金輝的朋友就是第二起殺人案的受害者，他在警局說見過這幅畫，早就知道是你，可卻隱瞞不報，你們做了什么交易？”

    張意忽而大笑起來，癱在椅子上仰面望著天花板，喃喃著胡言亂語著“柔情不常在，東風不似春你道蟄聲細，我道漏聲長，凄凄惶惶轉(zhuǎn)轉(zhuǎn)情傷轉(zhuǎn)轉(zhuǎn)情傷呵”

    這一通前言不搭后語的吵嚷，戰(zhàn)叔怎么看都覺得有點癲，叫警局來人，打算將人帶回去，別再跑了。剛放下電話，輝哥就推門進來了，身后跟著幾個小弟“戰(zhàn)哥怎么招呼不打一聲就來了？”

    “什么時候警察辦案還得跟你報備了？”戰(zhàn)叔沒起身，翹著腿反問。

    “哪兒的話，我哪是這個意思?！陛x哥笑道。

    戰(zhàn)叔倒不討厭黃毛一類人，雖不是好人，卻也不十分壞，干不出什么好事，但也惹不出什么作奸犯科的大事，還講些所謂的江湖義氣。倒是輝哥這類人，滿嘴的兄弟情誼，背后壞事一件也沒落下他，案子里橫生的枝杈里從來少不了他。

    “金輝，以前怎么沒看出來呢？”戰(zhàn)叔瞟了眼還在自言自語的張意，看向輝哥“這些年你雖然沒干什么好事，可我也一直拿你當有情有義的漢子，沒想到?。∪思夜媚锸俏春?，你就用她來跟別人勒索了？”戰(zhàn)叔盯著輝哥的眼睛，打量著他的神色。

    金輝見躲不過，索性就攤了牌，一笑“誒戰(zhàn)哥！你這話兒怎么說的！什么叫勒索啊？我怎么說也算是家屬吧，要點精神損失費怎么了？沒直接弄死他已經(jīng)是給，給您面子了！就怕他跑了，這樓上樓下都放人看著呢，人工費什么的，我都沒跟他算！”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睉?zhàn)叔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那雙深邃含威的眼睛銳利的注視著金輝，面無表情。

    金輝一愣，一絲錯愕過后才反應過來，拍著桌子吼“你耍我！”

    “這叫詐?！睉?zhàn)叔無奈的挑著眉。

    “行了。包庇嫌疑人、敲詐勒索、干擾警察辦案，金輝，一會兒你也跟著走一趟吧！”戰(zhàn)叔拿出煙，笑道。

    “你！”輝哥倒沒說什么，倒是旁邊的小弟有些憤憤。

    輝哥趕緊把人罵了下去“你什么你！吵吵什么吵吵！還想跟警察同志打一架?。　?br/>
    “輝哥，這不是”

    “閉嘴！滾出去！”輝哥眼睛一瞪，手里的扇子差點扔出去。

    警局的人也到了，戰(zhàn)叔朝張意那邊揚著下巴“帶他上醫(yī)院看看?！鞭D(zhuǎn)而對小鄧說“請輝哥上局里坐坐?！?br/>
    戰(zhàn)叔倒也沒指著把金輝怎么樣，在清縣生意做到這個份兒上，人脈都是上通下達的，不過是給他個教訓長長記性。

    戰(zhàn)叔抬頭看了看掛鐘，已經(jīng)快十點了。回到局里的時候，傅斯年一行人也回來了“怎么樣？”

    “三月份到五月份之間報案失蹤的男性共有三人，二十三歲以上的一人，基本可以確定身份，等尸檢報告出來再作下一步打算。”

    “好。”戰(zhàn)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傅斯年向外看了幾眼“張意跑了嗎？”

    “怎么可能！”戰(zhàn)叔放下水杯一笑，又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看起來瘋瘋癲癲的，不正常。”

    傅斯年想起之前遇到的案子，問道“會不會是在裝瘋？之前在市局有一個案子，女婿謀殺了岳父，然后裝作精神病，意圖減輕處罰。”

    “我看不向，我剛?cè)サ臅r候他還很正常，后來沒有直接承認，就瘋瘋癲癲的自言自語起來，像是被刺激到了作家心理承受力都這么弱的嗎？”

    “檢驗dna了嗎？”傅斯年問道。

    “明天能出結(jié)果，如果不是他，這案子又得重新查了?！睉?zhàn)叔坐在沙發(fā)上，點起一支煙。

    傅斯年站在白板前面，看著上面的照片和一條條線索“不是張意，也一定是這些人中的一個?！?br/>
    濱苑小區(qū)，趙海洋一家徹夜未眠，從前屋子里總放著悠緩的音樂，而今晚，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趙海洋坐在沙發(fā)上，看向?qū)γ娴钠拮印皶?，你不應該把張意牽扯進來?！?br/>
    “你愿意為了兄弟去死，拿我當什么？”謝書影抱著胳膊倚著沙發(fā)，神色聲音清冷。

    趙海洋去拿水杯的手一頓，注視著她的眼睛“我是為了你?！?br/>
    謝書影沒有躲閃，也一瞬不轉(zhuǎn)的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我是為了這個家。你心里如果還有我，還有這個家，所有事到此為止?！?br/>
    “書影你知道嗎”趙海洋皺著眉，難以啟齒的模樣“在警察的那幾個小時，我知道了那兩個女孩是怎么死的，我，我不敢想象，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還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你你不覺得很可怕嗎？”趙海洋抬頭看向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現(xiàn)實。

    謝書影看了他一眼，很快錯開目光，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他選擇的小說劇情，成了那里面的人，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

    “不，阿意只是一時做錯了選擇”

    “錯就是錯！那兩個女孩能活過來嗎！他做的臟事很多你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說，可你不要以為他是個好人，今天的結(jié)果，是他罪有應得。”謝書影起身走到書房的鋼琴前，淡淡的說“你要是還想這個家好好的，想我們好好的，就別再插手這件事，警察會處理清楚，你沒有必要橫生枝節(jié)。”手下的琴鍵被按動成激昂的節(jié)奏。

    趙海洋低垂著腦袋，靜靜的看著茶幾，這張水晶玻璃的茶幾，是他跟謝書影結(jié)婚時，張意陪他一起選的。那血淋淋的照片不受控制的跑到他面前來，趙海洋猛然轉(zhuǎn)身看向書房，房門緊閉著，他握緊了手掌，雙眼緊閉，十分掙扎，他無法讓自己再次站起來沖出去，無所畏懼過一次過后，勇氣已經(jīng)消耗殆盡。他很痛苦，他無法選擇的割下了長在身體上二十八年的器官，他失去了健康，勇氣和情感。

    他以為可以以此可以換的下半輩子的無虞，但他沒想到只短短幾年，愧疚就像潮水一樣快把他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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