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去結(jié)界,蒼梧淡淡一笑:“說來方才你瞧上的那花,我這里還有許多,你若喜歡,我再送些到你宮中?!?br/>
南藝枝聞言一驚,忙擺手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氣?!?br/>
蒼梧對她悄悄眨了眨眼,南藝枝立馬會意,微微吸了口氣,巴巴盯著她,然后認真地點了點頭。
“如此,便先謝過姑娘好意了。”
蒼梧見了一陣好笑,但腦中卻又一次閃過宸子衿的身影,眼底暗芒一閃,又飛快隱去。
南藝枝卻似無所察覺,依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
吃一塹,長一智。
自九州之事后,蒼梧對于周圍眾人的判斷,已不似從前那般隨意了。
何況這些人,不少還都是活了數(shù)百年的人精,搞不好便有心機深沉,演技極好的。
故她雖是答應(yīng)了要幫她,心底卻仍是有些自己的思量。
想了想,又道:“聽聞娘娘母親喜好花卉,這花雖是當(dāng)藥材培養(yǎng),卻也著實奇特,不如將送往您宮中的幾株,往家中送去吧?”
南藝枝一聽,也覺得有理,又道了一遍謝,才同她一起往廳內(nèi)走去。
二人一入宴廳,眾妃的視線便齊齊往這邊看來。
見到南藝枝,不少人都捂嘴輕笑起來。
只是礙于左書靈在此,不敢表現(xiàn)地太過明顯。
然而,僅僅是捂嘴憋笑這一個動作,就足夠了。
蒼梧清冷的眸光淡淡掃過全場,有點眼色的,都斂了神情,還有些人,因為左書靈的緣故,對蒼梧十分的不屑。
她視線掃過來,斂了笑意,卻還附帶送了她一個白眼。
蒼梧雙眸微微一瞇,唇瓣微勾,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宴廳伺候的猶榮幾人,見到她這個神情,看向那幾人的眼神里便染上了幾分同情。
蒼梧可從來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別人敬她,她便敬別人。
若是有人敢來壞她的事情,那便要做好承受后果的準(zhǔn)備。
她那一肚子的心思,可是一般人受不來的。
冥笑坐在主席的下首位置,就在蒼梧身邊,看到她露出這個表情,眉頭高高挑起。
對于這些人不知死活的行為,感到十分的驚奇。
蒼梧看到他,淡淡掃了他一眼,面上笑意漸深。
冥笑心底忽然咯噔了下,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帶娘娘入座?!鄙n梧扭頭對身邊跟隨伺候的丫鬟吩咐。
待見南藝枝入了座,在走上主位,淡淡看向眾人。
“原是受了苓妃娘娘邀請,在宮中赴過一次宴。禮尚往來,也該請各位娘娘一頓飯?!?br/>
她一入座,便是一番客套:“鳳仁莊重建,也仰仗各位娘娘暗中的支持,這頓宴早幾日便該請了,只是一直忙碌,怕下人沒規(guī)矩,沖撞了各位娘娘。至今才安穩(wěn)下來,才敢設(shè)宴?!?br/>
她說著,舉起酒杯,對著眾妃敬道:“還望各位娘娘不嫌蔽莊簡陋,蒼梧先干為敬?!?br/>
話落,她仰頭一口將酒飲盡。
冥笑聽得她一番豪情壯語,心底分明是對這些后妃有著別樣的心思,卻還裝得如此親善。
心底連連咋舌,帶頭鼓了鼓掌。
眾妃見狀,也紛紛跟著鼓起掌。
蒼梧放下酒杯,淡笑看向左書靈:“也感謝書靈姑娘百忙之中抽空過來?!?br/>
左書靈藍眸一瞇,淡笑回擊:“我不請自來,鳳姑娘大度沒有趕我,已是感激不盡,哪里還敢承你的情道謝呢?!?br/>
一番話,告訴了大家,她這次的宴會,并沒有請她,也應(yīng)證了她之前所說,來此是為了探望帝無辭。
尋常人閉關(guān)修煉,旁人是見不到的。
但是到了他們這個修為,只要不是在突破大關(guān)的重要之際,偶爾還是會收功休息之日。
而對于一境之尊,他們即便是能夠遠遠的看一眼,也會覺得是莫大的殊榮。
蒼梧作為鳳仁莊的主人,就住在天極山腳下,都未能夠時常見到他。
左書靈一來,說瞧便能夠瞧上,難道不是說明,她在帝無辭心中的地位,還是要比蒼梧高上不少嗎?
對于她這點小心機,蒼梧故作不察,或許也是懶得理會。
又客套推脫了幾句,便舉杯又敬了眾人一杯,才各自開餐。
宴席之上,眾人各懷心思。
冥笑坐在眾女中間,吃得倒是一臉愜意,偶爾還同蒼梧閑聊幾句。
有耳尖的,敏銳地聽到了“彼岸花”三字,眼神一閃,故作隨意問道:“方才鳳姑娘要送給宜妃的那盆花,到底是什么品種?。俊?br/>
她說著,將視線轉(zhuǎn)向南藝枝。
南藝枝一陣緊張,忙看向蒼梧。
蒼梧眸光微微一閃,答道:“移栽時不小心將藥材混進去了,那花倒也可做賞玩之物,喚作‘彼岸’?!?br/>
左書靈一聽這名字,便笑道:“這花名倒是與其氣質(zhì)相投,皆是精巧奇妙。”
南藝枝聞言心底的緊張散了些,也勾唇靦腆一笑:“這彼岸花當(dāng)真美麗,花容也是世間罕見的。”
“要以我看吶,這花再美,也敵不過宜妃天仙之容。如今這一嬌羞,更是應(yīng)了那句‘人比花嬌’的話。”另一道略微尖銳的聲音響起。
話落之后,又是一道尖利刺耳的笑聲。
因是玩笑話,席間眾妃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唯有南藝枝,因為被拿來取笑,神色有些郁郁,悶悶地垂了頭,默默地吃著盤中之菜。
蒼梧暗暗留意著她,她雖是不悅,眼里卻沒有怨憤,似是只將這話當(dāng)做姐妹間的玩笑和調(diào)侃。
“你方才將那花送給她了?”見蒼梧一直盯著她,冥笑湊過來問道。
蒼梧點了點頭:“有何不可嗎?”
冥笑撇了撇嘴,坐回位置上,戳了戳碗中的米飯,不咸不淡道:“倒是沒什么。只是在想,這后宮這么多妃子,你為何偏選了她呀?”
蒼梧聞言,倒是多了幾分好奇,看向他追問道:“那你覺得該送給誰?”
冥笑一雙桃花眼轉(zhuǎn)了轉(zhuǎn),瞥向坐的最遠的那人:“那個就挺好的,不爭不搶,看去最是老實,比起其他女人順眼多了?!?br/>
蒼梧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認出了那人。
她與淑妃的關(guān)系不錯,此刻坐在最遠處,一來怕是擔(dān)心搶了淑妃風(fēng)頭,二來恐怕也是想要保持低調(diào),不愿卷入眾妃的紛爭中,怕在宮外丟了風(fēng)度。
她妝容樸素低調(diào),與其余眾人相比,看去更加清麗。
始終低垂著腦袋,一副大家閨秀,小女人的姿態(tài)。
的確是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但仔細瞧去,便能看到她的眼神,一直在悄悄往冥笑身上飄去,不時緊抿的唇,昭示著她內(nèi)心的緊張和激動。
蒼梧細細打量了片刻,心底暗暗冷笑,想不到身為器靈的冥笑都不能免俗,會被這種黑蓮花迷惑。
但她卻并未反駁,這是思維方式上的不同,單靠一兩句,是無法讓他們認同和理解的。
這幾日蒼梧一直忙著篩選彼岸花,設(shè)宴在今日,也是因為功業(yè)已經(jīng)大成。
南藝枝的家中,是帝都四大家族之一的南家。
南家在帝都眾多權(quán)貴之中,一直低調(diào)。
家底或許算不上豐厚,卻也優(yōu)渥。
家中又有一女在宮中,占一宮主位,盡管不受寵,但各妃皆是如此,說出去,也有無盡殊榮。
南家祖上本是大帝時期,學(xué)院內(nèi)的長老之一,故而家中眾人皆是學(xué)識淵博,女子知書達理,與尋常專注修煉的閨女不同,多了幾分氣質(zhì)。
故而南家在帝都之中,雖然出的風(fēng)頭不多,但人人一提及,便心生崇敬。
只是最近一段時日,因為帝無辭隕落,北境時常來犯,那些專注培養(yǎng)武者的大家,地位漸漸上漲。
一直低調(diào)的南家,就愈發(fā)的鮮為人知了。
蒼梧將花送給南家,一來也是對南家家主作風(fēng)的尊重和肯定,二來更是為了市場效果。
這些大家中,金家也有兩個女兒被送入了宮中。
便是方才席上開口,聲音尖銳的二女。
金家與南家府邸相鄰,一直來便是互不對付。
只是南家處世低調(diào),不愛爭辯。
金家的刻意刁難和滋事,都被南家無視。
這便好比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對方不痛不癢的,自己平白憋了一肚子氣。
故而在宮里,只要找到機會,這兩姐妹便會拿南藝枝尋開心。
對于這些事情,蒼梧調(diào)查的清清楚楚。
故而對于南藝枝的請求,猶豫之下還是答應(yīng)了。
從她的學(xué)識和言行舉止來瞧,都是個心細善良之人。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還是需要確保萬全。
在席上,金家姐妹也不敢鬧得太過,又拿出一兩件事情,或明示或暗示地調(diào)侃了一番后,見眾人漸漸不怎么回應(yīng)了,也就識趣的斂了笑意。
偷偷觀察了下左書靈的臉色,默默地閉口不語了。
吃這頓飯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蒼梧也無心再過多周旋。
待宴席撤去后,又命幾個丫鬟陪著眾妃在另一處園子內(nèi)逛了一陣,便安排車馬,將其送回各自宮中。
臨走前,左書靈與蒼梧并肩站在門口相送。
看去就像是她與蒼梧同為此府主人一般。
且她裝扮脫俗,蒼梧衣著沉穩(wěn)內(nèi)斂。
一瞧,便似她是俯首做小的那位一般。
街邊百姓瞧了,心中不免又有了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