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雪原,唐寧頂風而立,看著天地茫茫白色沉默著。詞字閣本是極寒的雪原,便在這時突然飄起了雪花。
寒風中,一粒粒雪花緩緩落下,好似人生,有些落得很快,有些則很慢,還有許多在寒風飄蕩時,未曾落到地面,便消失不見。
如果說,一個人的一生,就像眼前這些雪花,似乎并沒有不妥之處。只是,人生是雪,那眼前這茫茫一片的萬里雪原,又該如何解釋
唐寧看了看遠方,確定那兒多出一抹異樣色彩后,這才嘆息著,輕輕揮了揮衣袖,抖落那些聚集在身上的雪花,向著那抹色彩緩緩前行著。
他的腳步很穩(wěn),卻并不慢,踩在重新被積雪覆蓋的大地上,留下一行行淺淡的印記。便是這般,他來到了那抹色彩身前。
看著蘇離蒼白而又無力的模樣,唐寧點點頭。蘇離勉力露出一抹笑容,丟下手中只剩下劍柄的殘劍,從其胸前逃出那石杵,扔了過來。
唐寧接住石杵,這才露出一絲放松的笑容。
“以你現(xiàn)在的傷勢,換取一個進階神隱的道路,怎么看都是值得的。只是我有個疑問,先前你為何會出手幫我”
蘇離似是有些難以支撐身體的疲乏,很想要不顧形象的躺在地上,但那雙腿,盡管在寒風中略顯顫抖,卻并未有半分放松。
“我并未出手幫你,只是在離開前,幫助人類做一點力所能及的貢獻。畢竟,我曾在這里出生長大,而后又在這里入道學劍,如今將要離去,自然需要做些事。”
唐寧看著蘇離有些散亂的衣物,從那上面綻放的淡淡的紅色小花來看,他自然不可能無礙。畢竟,蘇離的對手不是普通人,在這方世界里,或許也只有現(xiàn)在的天海,方能穩(wěn)勝于他。
蘇離雖然勝了他,但過程不必多想,定然十分困難,如若不然,唐寧也不會在蘇離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真元之力。
“我可以幫助你快速恢復傷勢”
話未說完,只見蘇離已是擺擺手,打斷了話語,而后,踉蹌著迎面而過。
“雖然受傷頗為令人厭惡,但太久不受傷,則更為深痛惡覺。我現(xiàn)在很虛弱,但我卻能體會到活著的快樂,只是這南歸一路,需要你這個院長來為我護駕了?!?br/>
“畢竟,以前的我得罪了許多人,而現(xiàn)在,只要他們知道我受傷,導致體內(nèi)真元匱乏,經(jīng)脈受損,無法動用真元的話,一定會有人愿意來找找晦氣?!?br/>
唐寧轉(zhuǎn)過身,看著蘇離的背影,不緊不慢的跟在其身旁,待其說完話,這才出聲道:“只要這里的事被人族所知,你的安危自然不需要我來操心?!?br/>
蘇離聞言沉默,畢竟,他雖然是在唐寧的幫助下,這才出手殺了魔君,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卻是魔君死在他的手上。
而這一結果只要外傳出去,他蘇離便是整個人族世界的英雄
想到這里,蘇離苦澀一笑,淡淡道:“我從未想過要做英雄,卻沒想到臨別前卻做了回大英雄?!?br/>
“這便是人生吧,誰也無法肯定未來會是哪一種模樣,這種不確定的未來,或許才是人生最有趣,也是最有魅力的地方。”
蘇離沒有答話,他只是回過頭看了一眼頗為云淡風輕的唐寧,出聲道:“你看起來一點波瀾未起,實屬奇異。未曾蒙面前,我本以為,你會是個酸腐書生,如今見了面,倒是發(fā)現(xiàn)你與我想象中的模樣完全不同?!?br/>
“明明這般年輕,為何卻總是一副看透世界,看慣人生的模樣”
唐寧未答話,只是雙眸光彩頗為渙散,蘇離也不想多管,便再次出聲詢問。
“這些魔族,你打算如何處理”
唐寧回過神,淡淡一笑道:“此間之事,已經(jīng)結束,如何處理他們,需要大周皇帝決定。你我不過是兩個多事之徒,如今事了,難道你還想繼續(xù)多管閑事”
蘇離點點頭,頗為贊同似的開口道:“此言有理?!?br/>
事實上,二人對此事皆是心知肚明。盡管千年前魔族戰(zhàn)敗,導致領地縮減了很多,但魔族人口并未因此減少太多。
如今盤踞在萬里雪原內(nèi)的魔族,恐怕早已逾越千萬。
這么龐大的一個種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下令屠殺,而唐寧和蘇離今日已殺了數(shù)萬魔族修行者,這對二人來說,早已到達了各自所能承受的極限。
無論是唐寧,亦或是蘇離,他們是修行者,亦是天下少有的大修行者,死在他們手中的人,自然不在少數(shù)。
只是,當他們足夠強大時,心中的那份殺念則會越來越淡薄,對天地的感悟也會越來越通透。
魔族雖是魔族,但他們同樣也有生存的權利,沒有人有資格剝奪他們生的權利。
殺了數(shù)萬魔族修行者大軍,便是斷了魔族殘害人族的念頭,倘若要對那些普通的魔族居民出手,他們與魔又有何異
作為修行者,殺人自然不會害怕,也不會有太多的心理負擔,但要殺無數(shù)個與自己無冤無仇的普通人,唐寧和蘇離自問做不到。
故而,唐寧將這個決定權交給了大周。天海的隱退,已經(jīng)讓大周朝堂恢復了應有的面貌。而那個代替天海行使帝皇權利的太子殿下會如何選擇,自然也逃不出唐寧的猜測。
只是,那些事,唐寧不打算過問,他也相信明德書院出來的太子殿下,自然會妥善處理好此事,如此,便更不會多管。
蘇離望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那道界碑,在寒風中打了個冷顫,唏噓出聲。
“這萬里雪原還真是冷,如此苦寒之地,還真不是人住的地方?!?br/>
等待片刻,聽不到回話的蘇離搖搖頭,旋即出聲問道:“你將黑袍帶去了哪”
唐寧聞言,并肩而行的他,目光只是看了眼神都所在的方向,蘇離便已明白。
“我不知你要那石杵何用,但那東西很危險,你若是要用,切勿在這里?!?br/>
見唐寧不回話,蘇離挑著眉頭,繼續(xù)說道:“我曾游歷過這方世界,也曾在某處山峰之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裂縫。我曾想過入內(nèi)一探究竟,但可惜,我的修為太弱,根本無法通過那道裂縫?!?br/>
“僅僅是一道裂縫,就有如此高的修為要求,自然不必說那裂縫后的世界究竟會有多危險。你若是想要進入那個世界,可以等我傷愈。到那時,你我攜手,并肩去那里探個究竟?!?br/>
唐寧微微側(cè)目,旋即輕笑道:“雖然你的想法不錯,但很可惜,待你傷愈后,不過是神隱初境,這個境界,你甚至無法在那裂縫后生存?!?br/>
蘇離看著唐寧的側(cè)臉,突然想起十六年前看到的那一抹金黃色的劍光,故而,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你這句話很傷我的自尊心。走了”
留下這句話,蘇離甩了甩袖子,率先向著那處破舊的房屋走去,唐寧笑了笑,旋即踏步前行,只是步伐剛起,便見蘇離騎著小毛驢,向著南方而去。
“這頭小毛驢不錯,我急等著趕回宗門,就不等你了。”
風雪中,蘇離的這句話在天地間回蕩,唐寧搖搖頭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明德書院內(nèi),唐寧出現(xiàn)在了藏書樓內(nèi),落落在書海中自由暢想,故而,她未曾留意到他,而藏書樓內(nèi)的冷顏,則是目光從那副畫像中移開。
回到藏書樓內(nèi)的唐寧,自然看見了冷顏的身影,只是,想著她十年前的模樣,唐寧便有些氣不過,故而,他并未出聲。
“回來了”
清冷的聲音傳來,唐寧邁動的腳步微微一滯,旋即輕嗯一聲。
“這么久了,你的修為似乎與我想象中的相比,似乎慢了一些?!?br/>
唐寧不語,他以十六年從超凡初境,到達如今的半步無矩,這個速度,無論放在何人身上,都不得不稱之為快??山袢?,卻從冷顏的口中聽到了些許的嫌棄。
冷顏依舊人如其名,那張俏臉絲毫沒有變化,只是淡淡開口道:“我想回去?!?br/>
便是這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唐寧心境。
離開那個世界已經(jīng)十六年,他亦有十六年不曾見過他的親人,之前刻意控制著的情緒,如今便被這道言語所破。
抬著有些沉重的腳,裝作恍若未聞的樣子,唐寧向著藏書樓外走去。
離開藏書樓,離開冷顏的視線范圍,唐寧淡然的面孔,為之一松,那對眉宇也在這時緩緩擰起。
握了握手中的星空殺,唐寧有些不知所措的跌坐在房間內(nèi)。
唐寧原本的計劃,是利用星空殺中的氣息作為指引,從而找到方法進入圣光大陸。只是,當星空殺到手后,他卻發(fā)現(xiàn)這里面隱藏的氣息,與十六年前的圣光之祖并不相同。
這些不相同,使得唐寧略顯猶豫,畢竟,倘若順著氣息指引,若是去了另一方世界,到那時,又該如何自處
他已經(jīng)在擇天記里耽誤了十六年,而這十六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再關注著世界樹的變化。
如今將夜世界的世界樹,早已枝繁葉茂,遠不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唐寧作為將夜世界真正的管理者,卻沒能有幸親眼見證它的成長。
根據(jù)世界樹精靈汐汐的反饋來看,如今的將夜世界,已經(jīng)到達了一個新的高點。無論是人文、科技亦或是武力,都遠非昔日可比。
十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于一個世界的崛起來說,這點時間不過是九牛一毛。可對許多人來說,這十六年便是人生路的三成。
原本按照汐汐的預估,六年前將夜世界應該達到武力4級,人文3級,科技2級。可汐汐忽略了寧缺這個穿越者存在,將夜世界的實際發(fā)展,已經(jīng)超出預計。
如今的將夜世界,已達到武力4級,人文3級,科技3級的局面。仔細一對比,好似并未有太大不同,事實上,武力和人文這兩項,與汐汐預計的勉強達到完全不同。
如今將夜世界猶如雨后春筍,在得到大道反饋的靈氣后,那些參與過破天的修行者,修為的提升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在唐寧未走之前,他在那個世界只弱于夫子,而從汐汐的推算來看,現(xiàn)如今的將夜世界,怕是不只夫子一人到達無矩境。
換言之,唐寧這十六年的提升,對比將夜世界里的某人,確實慢的可以。
至于人文和科技的發(fā)展,為何會超出預期太多,很顯然是寧缺的功勞。自從唐寧消失后,寧缺作為大道之子,自然是受到許多庇佑。
而寧缺作為穿越者,人文這一塊,自然是以抄為主,許多前世蔚藍星上的傳世經(jīng)學,自然被其搬了許多。這也導致,整個將夜世界的人文,進入了飛速發(fā)展。
作為穿越者,前世的許多科技自然都有見過,甚至使用過。故而,寧缺便在這十六年間,除卻推行人文外,還提出許多各種千奇百怪的設想。
加之大唐和書院雙方的保障,將夜世界的科技也同樣在飛速發(fā)展。
在和平之下,糧食的囤積,代表著經(jīng)濟的繁榮,而經(jīng)濟的發(fā)展,則能帶動整個世界的改變。在砸了無數(shù)的錢財,加之源源不斷的后輩加入,科技進步便如此而來。
將夜世界蓬勃發(fā)展的時日里,唐寧卻從未親眼見證,大多時候,他都是從山山的書信中得知一二。
一別十六載,未能見證將夜世界的蓬勃發(fā)展,唐寧自然覺得十分遺憾。但與十六年的思念相比,這點遺憾又算得了什么
十六年來,為了照顧冷顏,為了躲避圣光之祖,唐寧已經(jīng)壓抑了許久。冷顏的醒來,加之那句頗為平淡的我想回家,使得唐寧的心變得躁動不已。
冷顏站在走廊上,耳邊聽著屋內(nèi)傳來的粗重喘息,皺著眉頭離去。
房間內(nèi),唐寧持筆而落,雪白的紙張,便在筆下變得越來越生動。握筆的手雖然略顯顫抖,筆勢略顯不穩(wěn),但好在持筆者迅速調(diào)整,便在數(shù)息后恢復沉穩(wěn)。
一晃便是三日,而這三日卻是整個大周最為難忘的三日。自大周朝堂展出的布告,好消息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傳來。
其一:南北合流,人族南方離山劍宗,槐院、南溪齋歸入大周,而隨著這三大派的融入,一直不肯俯首的長生宗,也在陳長生一日游后,選擇低頭。
其二:魔君隕落,離山劍宗小師叔蘇離,率人進入雪原,于雪原之中大敗魔族,蘇離問鼎神隱之境,斬殺魔君行山冬、魔帥,黑袍等數(shù)名魔族大修行者。
也是這一則消息公布后,離山劍宗的聲望一時無兩,而蘇離更是被大周朝封為大周第一強者,一時間,整個人間皆是對蘇離和離山劍宗的稱贊。
也是由此,大周朝凌煙閣,便又多了一幅畫像。除此外,許多大周子民的家中,多了一塊長生牌位
盡管這個牌位的主人,對此頗有微詞,但百姓們樸實的想法,最終使得蘇離低下了頭顱。
其三:魔族被驅(qū)離,大周朝庭已派遣數(shù)十萬大軍,由大將軍薛醒川為主帥,大將秦用為先鋒,出征萬里雪原,將魔族驅(qū)逐出陸地。
此外,妖族之王,白帝白行夜意欲送女,圣后娘娘親下旨意,擇日聯(lián)姻。自此,落落殿下除了妖族公主的身份外,又多了一個太子妃的名頭。
在這些消息傳遍人族各個角落之時,唐寧和他的明德書院,卻始終不曾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除卻神都之中許多官員,以及南方個別修行宗門外,再無一人得知。
未曾大亮的星空之下,神都主道兩側(cè),卻擠滿了人。這些人,皆是神都內(nèi)的居民,而他們的聚集,不是因為暴亂,而是為了給大將軍薛醒川踐行。
隨著皇宮大門打開,一身盔甲手持長刀的薛醒川,騎著紅云麟,在萬民叩拜中,緩緩向著城門處而去。
當神都城墻上的百門大鼓響起時,駐扎在神都外的十萬禁軍,踏出了北伐的腳步。而城墻內(nèi),百姓們跪倒在地,口中朗喝著:“征程艱難,萬望凱旋。”
待薛醒川及十萬禁軍消失在眾人眼前時,天邊升起了一絲魚肚白。也在這時,藏書樓內(nèi)的唐寧,提筆寫了個人字。
在萬里雪原的最深處,損失慘重、面臨族群滅絕的魔族們,則是在雪老城內(nèi),展開了一場又一場的腥風血雨。
這些爭斗,自然來源于他的兒子們。這其中,得到魔族第二神將支持的小兒子尼祿,則是在不聲不響中控制住了魔君行宮。
盡管魔族動亂未平,但背靠第二神將海迪,以及上萬禁軍支持的尼祿,很明顯將會在這亂象之中,成為下一任魔族君主。
魔君行宮內(nèi),尼祿進入歷來只有魔君能夠進入的小世界之中,而這方小世界中,隱藏著整個魔族最大的隱秘。
當尼祿進入小世界后,那清秀的面貌上,浮現(xiàn)一絲得意的笑容。作為前任魔君最為寵愛的孩子,整個魔族,也只有他和黑袍知道這里。
只是,當尼祿進入其中后,這才發(fā)現(xiàn),這所謂的小世界,更像是藏寶閣。。
不算大的空間內(nèi),珍藏著數(shù)之不清的武器,而這些武器,則是呈現(xiàn)一種詭異的陣型,所有武器皆是刀刃深入地面,留在地面上的長短,出乎意料的一致。
ps:五千字章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