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姨太并非猜測,而是有真憑實據(jù)。
“趙岷玉去找了督軍,說了些難聽的話。督軍回來之后,說我教唆圓圓,給趙小姐難堪?!笔烫ㄖ蹨I。
司露微聽到了這里,臉微微一沉。
教唆圓圓的,應(yīng)該是司露微,而不是十姨太。
依照十姨太的性格,會忍氣吞聲。
司露微從小在臭桐街長大,哪怕現(xiàn)在成了羅門的小老板,遇事一步不敢讓的性格還是沒有改掉。
她從小就知道,你退一步,旁人就會得寸進尺,把你踩到泥里。
平日里可以寬容溫和,但針鋒相對的時候,就好像上了戰(zhàn)場,退讓就是慘敗。
“十姨太,她干嘛要這樣說?”司露微拿出自己的巾帕給十姨太。
十姨太接過來,丟下自己已經(jīng)淚濕的巾帕,換了司露微的,輕輕擦眼睛:“她氣不平?!?br/>
“這點小事,氣不平干嘛要去跟督軍告狀?”司露微問。
十姨太一愣。
她不是陰謀家,也想不到什么大主意,趙小姐的言行,讓她懷疑自己疑神疑鬼了。
司露微這么一說,十姨太似找到了依靠:“我也覺得,她最近幾次怪怪的?!?br/>
趙岷玉以前沒這么殷勤的,哪怕來看圓圓,也帶著點孤傲。
卻不會刻意討好。
一旦去討好圓圓,就自降了她趙小姐的身價。
身價這東西,丟了容易,撿起來難。況且當(dāng)前的世道,女子想要好的前途,就要靠它了。
“我想不到她要做什么?!笔烫芸鄲?,“露微,我說句話你莫要氣惱,趙小姐是想嫁給沈大帥的。
沈大帥年輕英俊,又位高權(quán)重,還跟趙家是世交。我們家督軍,年紀過了五十,又死過了太太,嫁進來是繼室。
我怎么想,都覺得她不是想嫁到督軍府,才去巴結(jié)督軍的??伤鲞@些事,分明又像是那么想的。我有點想不通了?!?br/>
司露微道:“趙家向大帥示意,想要讓大帥去提親,大帥拒絕了?!?br/>
十姨太臉色一白。
她手里的巾帕掉到了地上:“難道.......”
難道趙小姐退而求其次,真在打沈橫的主意嗎?
沈橫這幾年收斂了很多,府上卻也有十八位姨太太,女色這方面,沈橫是不會節(jié)制的。
趙小姐既漂亮,又有身份,娘家還是書香門第,對沈橫而言,是拔高自己的好機會。
想到這樣漂亮又出身高貴的主母,十姨太覺得自己和圓圓以后的日子會特別難過,一時間似五雷轟頂。
司露微則安慰她:“我倒是覺得,趙小姐不會這樣輕易放棄的。沈大帥那里,她怎么也要爭取?!?br/>
十姨太心里松了幾分。
她突然又想到,司露微可能會嫁給沈硯山。
假如趙小姐取而代之,那司露微也只能做妾了,她怎么辦?
她替自己高興,就是給司露微心上捅刀子。
十姨太更加愁了。
“您不要擔(dān)心?!彼韭段⒂值馈?br/>
她們說話的時候,圓圓回來了。
圓圓到處去炫耀她的新鞋,也去了沈橫的外書房。
沈橫想到昨晚惱火的時候,罵了十姨太幾句,心里也挺過意不去。
他不像年輕時那么心狠,心里只能裝下權(quán)勢。如今老了,心也軟了,十姨太替他生了圓圓,跟他是有夫妻之恩的。
他想著,就牽了圓圓回來,想跟十姨太說幾句和軟的話。
不成想,司露微也在。
沈橫看十姨太的眼睛紅紅的,想來是訴苦了。自己當(dāng)著外人的面,向她說幾句好話,她也有面子。
故而沈橫道:“還傷心呢?昨天是我不對,喝了點酒,脾氣上來了,說錯了話。莫要往心里去,氣傷了自己?!?br/>
十姨太愣住。
她很意外。
意外之余,心里也似被暖風(fēng)吹過,暖融融的。
“督軍哪里的話,是我做得不對?!笔烫f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司露微見狀,伸手招了圓圓,兩個人出去了。
沈橫和十姨太單獨說話,軟語溫柔,把十姨太心中的擔(dān)憂和委屈都消去了。
沈橫一輩子,大概是頭一次哄女人,沒想到效果還不錯,他的心情也挺好。
司露微和圓圓逛了片刻,十姨太派女傭?qū)に燥垺?br/>
她就留在了沈家用膳。
飯后,天色已晚了,司露微起身告辭,卻又對沈督軍道:“督軍,您能否送送我?”
沈督軍微愣。
他記憶中的司露微,總有點瑟瑟,像只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鵪鶉,害怕任何一點小風(fēng)雨。
沈硯山希望她能交際,做了很多努力,都是枉然。
不成想,如今她能這般坦蕩又平靜,請沈督軍送送她,言下之意,想和他單獨聊幾句。
果然變了很多!
“司小姐請?!鄙驒M笑了笑。
走出了內(nèi)院,司露微腳步放緩。
沈橫和她寒暄,問起她這些年的境況,司露微都細細和他說了。
她比以前健談了不少。
快走到了大門口,司露微才問出了正題:“督軍,趙小姐和您說了些什么?”
沈橫還以為,她是想替十姨太說點好話,不成想,竟然是問這個。
“也沒什么?!鄙驒M對這個話題不太自在。
他昨天腦袋一熱,沖十姨太發(fā)火了,此事在他心里,仍是有點內(nèi)疚。
人內(nèi)疚的時候,很想遮掩。
“那您可答應(yīng)向趙小姐賠禮?”司露微又問,“比如說改日請她喝茶?”
沈橫對趙小姐,沒什么心思。
他到了如今的年紀和地位,已經(jīng)不再強迫癮似的追求虛名了,更沒想過再娶一房新的正室太太,管東管西的。
他有女萬事足。
趙小姐出身清貴,娶她,那是要八抬大轎了。
沈橫毫無興趣。
可能是時常見到司露微,沈橫覺得趙小姐漂亮歸漂亮,到底不及司露微的。
既然被比了下去,就沒什么珍貴的。
“我叫人送了份禮給她,算是賠禮了。她今天又打電話過來,倒是約了我改日吃飯?!鄙驒M道,“趙家門風(fēng)開化,趙小姐只是比較客氣而已?!?br/>
司露微心中有數(shù)了。
“很晚了,督軍留步。”司露微道。
說罷,她就上了門口的汽車,自己發(fā)動了汽車回去了。
沈橫看著她的汽車走遠,還有點回不過來神。
她自己會開車,而且打扮得很英氣,真和從前判若兩人了。“硯山眼光不錯,這姑娘的確是可塑之才。”沈橫不免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