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元旦,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為北京的新年更添了一份節(jié)日的氣息。
舞池、電影院、商場和小公園里充斥著一對對甜蜜的校園情侶,沒有伴侶的同學們則把自己的激情宣泄到操場或者宿舍的牌桌之上。
教室無疑是節(jié)日里最冷清的地方,此時還在教室里獨自話凄涼的人絕對是一種異類,林默和李明此刻就坐在空蕩蕩的419教室里,手里捧著書,心里卻無時不刻在期待著那個也許一生無緣的女孩的出現。
可惜夢想中的女孩一直沒有出現,兩人的內心充滿了失落感,是呀,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里,女神一定會被無數追求者所包圍,她怎么可能會眷顧到自己呢?但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們也寧愿為她守候一生,何況是一個元旦呢?
于是兩人仍然假裝認真地翻著書本,盡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時間一分分過去,兩人的情緒也越來越沉重起來。熬到了午餐時間,小沈仍然沒有出現。
“收拾東西吃飯吧,小沈可能不會來了!绷帜瑧n郁地說。
“嗯,她一定是有安排了。”李明也悶悶不樂地說。
兩人沉默地收拾起書包,準備去食堂,這時教室的門卻神奇地打開了,他們朝思暮想的女孩出現在門口,整個世界瞬間灑滿了陽光。
“哈,你們還真在這呀?”小沈笑瞇瞇地說。
“可不是,一直在等你呢,還以為你佳人有約了呢。”林默說。
“不是啦,我上午去了趟首師大的老師家。”小沈笑著說。
“哇,不會是走后門去了吧?”
“是我弟聯系的,提前認識一下總沒壞處,他好像還挺喜歡我的。”
那當然,這世界上有誰會不喜歡小沈呢?兩人心說。
“哦,那就好,也許對你考研有幫助!绷帜f。
“希望吧,呵呵!毙∩蛘f,“對了,今天中午我?guī)銈內コ岳姘,我請客!?br/>
“好呀,我還真沒吃過拉面。”林默說。
“你太落伍了吧,好,今天就帶你嘗嘗我最喜歡的京城第一家!毙∩蛘f。
外面仍然在下著大雪,潔白的雪花把世界裝點得純潔無瑕,在如此美好的日子里還有什么比陪在小沈身邊更令人愜意的呢。
面館位于13路公交車總站旁邊,敢于自稱京城第一家的拉面館果然非同凡響,剛進大門林默和李大嘴就被其壯觀的場景所震懾,諾大的長條形大廳里一字排開擺了四張桌子,據林默估計這四張桌子旁邊坐的人絕對夠其他飯店坐2~3張桌子的,在桌子旁邊留出了一條50公分左右的過道直通點菜窗口,他們終于明白了餐廳的大小原來與它的名字無關!誠惶誠恐的三個人只好踮起腳尖側身向里挺進,稍不小心就會碰翻別人的碗或者是踩到別人的鞋子。
不過,拉面的味道倒的確不愧為京城第一家的名號,尤其是在天寒地凍的天氣里,在美女的陪伴下,喝一口熱騰騰漂著辣油的面湯,剎那間有一股暖流流過全身,渾身的寒意頓時一掃而空。從此這家小店成為林默和李明經常光顧的地方,除了美味的拉面,更重要的是能重拾與小沈的美好回憶。
吃完拉面三人一起來到學校的小公園,小沈說:“時間過得真快,我們認識有四個多月了吧?”
“準確地說是165天!绷帜f。
“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小沈驚訝地說。
“你不知道我是數學天才嗎?”林默調侃說。
“你就會吹牛!另外,這跟數學也沒什么關系呀?”
“其實很好算的,我們是7月20號認識的,到現在剛好是165天。”
“哦,你記得真清楚!
“那當然!
“這幾個月真的很開心,不過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
“希望我們都考上研究生。”林默說。
“呵呵,是呀,真希望我們都能考上研究生,到時候,我們就平等了!鄙蜷虐咽治赵谛厍白龆\告的樣子說。
“什么平等不平等的?我們有什么不平等的嗎?”林默有點疑惑地問。
“我只是自考大專呀,而你們倆都是正規(guī)本科的優(yōu)等生!毙∩蛘f。
沒想到小沈仍然放不下這種自卑,林默趕緊勸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沒有什么高低之分。”
“嗯,你就會安慰人!毙∩蛐χf,“以后如果我們都考上了研究生,每個周末我都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呀,這話我記住了,以后可不許耍賴!”林默說。
“那當然!”小沈點了點頭說。
“好,看來為了吃你做的飯,我可要加倍努力了,呵呵!绷帜f。
“嗯,我們一起努力吧!毙∩蛘f。
三人一起漫步在白雪皚皚的小公園,憧憬著自己的未來,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那一刻離小沈似乎如此近,近得像一家人的感覺。
可惜小沈下午約了沈軍,三人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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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兩個癡情的男生仍然在孤獨的419等待著小沈的再次出現。大約20:00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了陣陣熟悉的笑聲,林默和李明的期待終于沒有落空。
一會小沈和李麗、毛毛一起走進了419,原來她們一起去參加了一個舞會,李麗和毛毛對小沈的舞技贊不絕口。李麗不無嫉妒地說:“剛才榕姐簡直成了全場的焦點!
“哦,原來你們去跳舞了,就這樣無情地把我們給拋棄了!绷帜f。
“對不起,對不起,這都是我弟安排的,事先我也不知道的。”小沈說,“這不馬上就來看你們了!
“就是,你們也別學習了,我們去外面打雪仗吧!崩铥愄嶙h道。
“好呀。”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五人一起來到排球場,這里竟然沒有其他人,于是這里成為了五個人的世界,他們徹底放下了一切煩惱、羈絆和偽裝,在這個小天地里盡情地揮灑著青春和雪花。
然而由于林默過于威猛,他很快發(fā)現自己成為了眾矢之的,而李明則自覺地充當起了護花使者的角色,對林默痛下殺手。經過將近一個小時1v4的激戰(zhàn),林默終于逐漸陷入了下風,最終以林默的投降而告終。
然而大家似乎仍然興致勃勃,于是大家一起在校園里散步,然后他們在教工食堂對面的圖書館大樓下找到了一塊避風的三角地帶,五個人就一起依著墻聊天,聊著那些有趣的往事。
這時林默才知道小沈居然是在福州出生的,她的父親去福州參軍,于是她母親也作為軍屬去了福州,他們就住在福州的新店。而更巧的是,小沈是在福州總醫(yī)院出生的,那時林默的父親正好是福州總醫(yī)院的主治醫(yī)生!
小沈出生后一直住在新店的部隊家屬院里,那里的貓頭山給小沈留下了童年中最美好的記憶,后來她在新店小學一直上到四年級才隨著父親的退伍而回到了河南。
沒想到天下竟有這么巧的事,林默和小沈竟然擁有著同一片天空下的童年記憶,也許在當年福州唯一的百貨商場——東街口百貨里,也許在福州人會無數次光顧的西湖公園的兒童游樂園里,也許在那個有著可愛的熊貓和河馬的動物園里,也許在當年福州人引以為豪的鼓山的大雄寶殿里,又或是在某次學校組織的春游時,……,也許曾經有那么多次林默和小沈就近在咫尺,也許當時林默或者是沈榕就在對方眼角的余光中擦肩而過!難道十幾年后兩人在北京的相遇和相識竟是冥冥中上天的刻意安排嗎?
林默和小沈都為這種冥冥中的巧合噓唏不已,兩人之間似乎一下子親近了許多。
這時李麗提議大家一起來唱自己喜歡的歌,她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響應,大家都歡快地唱了起來。內向的林默并不喜歡在公眾場合唱歌,但那天大家之間是如此融洽,以至于林默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們哼了起來。
小沈說:“林默,大家都唱了,該輪到你了!
“我五音不全,唱不好,會嚇到你們的!绷帜是不太有信心。
“沒事,我們就喜歡聽跑調的,哈哈。”李麗起哄道。
“就是,沒關系,反正我們都不是外人,呵呵!毙∩蛞哺胶偷。
毛毛和李明更是抓住機會落井下石,催促著林默快點唱歌。
“好吧,今天我豁出去了,嚇暈一個是一個!绷帜f。
也許是心中有太多不敢對小沈說的話,那天正好讓林默借著歌聲唱了出來,伴隨著歌聲,和小沈相遇、相識、相處的一幕幕都像電影一樣在林默腦海中翻滾起來,和小沈相處的每一天似乎都恍如昨日,每一幕都是如此的清晰,讓林默幾乎能夠感受到那每一刻最最細微的心跳。
林默想起了1996年7月20日在北太平莊的那次相遇,想起了那天不經意的一次回眸,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榕時的怦然心動,想起了小沈第一次在公交車上坐在自己的身旁,想起了第一次給小沈占座時的忐忑不安,想起了第一次和小沈的搭訕,多年以后的那首正好能夠表達此時林默的心情: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寧愿用這一生等你發(fā)現,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林默想起了在天橋上向自己揮手的沈榕,想起了陪小沈買發(fā)卡的甜蜜,想起了三個人并肩從安貞走回學校的親密無間,他強烈地感受到那種刻骨愛戀卻又害怕失去的心情,林默唱起了張學友的:你知道嗎愛你并不容易,還需要很多勇氣……一路上有你痛一點也愿意,就算這輩子注定要和你分離。
林默想起了輔導班結束時自己和李明為了小沈忘情地在馬路上奔跑,想起了最終小沈離自己遠去時的身影,想起了分別后對小沈的無限依戀,林默唱起了羅大佑的: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么溜走,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生命終究難舍藍藍的白云天……怎么也難忘記你離去的轉變,孤單單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永遠無怨的是我的雙眼。
林默想起了生日時小沈對李明的青睞,想起了大連實習歸來小沈對李明的噓寒問暖,想起了在419小沈對李明的熱情和對自己的冷淡,他再次感受到那種絕望的心情,林默唱起了王杰的:心也傷,情也冷,淚也干……看過冷漠的眼神,愛過一生無緣的人,才知世間人情永遠不必問……回首天已黃昏,有誰在乎我……往事恍然如云煙,流浪心已憔悴,誰在乎英雄淚。
一連唱了幾首歌,似乎把大家的情緒都帶動了起來,大家靜靜地聽完林默的歌,立刻爆出了熱烈的掌聲。
“沒想到你唱得這么好!毙∩蛉粲兴嫉恼f道。
“一般般了,只不過真情流露而已。”林默在暗示著什么,“小沈,這下該輪到你了吧!
“好,那我也唱一首王杰的歌!
小沈說完唱起了王杰的:我把我的愛交給了你,希望你不要嫌它少,少少的言語濃濃的情,都在我的眼睛里,我把我的夢交給了你,希望你不要嫌它小,小小的夢想不會太遠,這就是我的諾言,希望世間能有永遠,希望真情不會改變,我把我一生交給了你,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珍惜。
這首歌小沈唱得如此動情以至于林默的眼眶中不知不覺中盈滿了淚水,如果不是在夜色的掩飾下,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淚流滿面了,難道這是小沈對自己的回應嗎?抑或是對李明?
大家再次爆出熱烈的掌聲,這時李麗莫名奇妙地說了一句:“榕姐,我真羨慕你,有這么多人喜歡你!彼f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林默和李明。
“那當然,我們榕姐這么漂亮,性格又好,誰不喜歡呢,如果我是男生一定要娶榕姐當老婆。”豪爽的毛毛立刻附和道。
她們倆這么一說反而令林默和李明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還好小沈并沒有接她們的話茬,卻又唱了一首歌——那首著名的閩南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難道她是在暗示什么嗎?林默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小沈唱完這首歌,五人之間沉默了一會,這時毛毛說:“我提議我們來一首合唱吧。”
“好呀,可是唱什么呢?”大家都附和道。
想起了考研復習的艱苦和將來未知的未來,林默說道:“我祝愿我們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心想事成,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我們就唱吧!
“好!”大家立刻拍手響應。
于是大家一起唱起了那首最能貼合當時場景的歌: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著追求,追求一種意想不到的溫柔,你是不是像我曾經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頭,因為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我從來沒有忘記我,對自己的承諾,對愛的執(zhí)著,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的過每一分鐘,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跟著希望在動。
唱完這首歌,已經快到夜里11點了,這是宿舍熄燈關門的時間,大家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別了。李麗和毛毛趕緊往女生樓趕去,而林默和李明則一起送小沈回研究生樓。
走到機械學院實驗樓前時,那里的雪已經結成了冰,地面很滑,儼然一塊天然的冰場,小沈突然說:“不如我們再滑會冰吧?反正研究生樓沒這么快關門!
“好呀!绷帜屠蠲髁⒖瘫硎就猓托∩蛟谝黄鸬臅r光永遠那么快樂,他們怎么舍得這么早就和她分手呢,“反正我們和茍師傅(男生宿舍管理員)很熟,到時候讓他給開個門就成了!
于是三人在冰面上滑了起來,先是助跑然后利用慣性在冰面上滑行起來,不過林默和李明都擔心小沈摔跤,所以始終在她旁邊保護著。
后來兩人干脆讓小沈蹲著,林默和李明則一左一右拉著小沈的手在冰面上飛速地滑行,那是林默第一次牽小沈的手,盡管隔著手套,但卻似乎能夠感受到一股暖流從小沈的小手透過手套傳到自己的手心。
三個人在結冰的路面上來回滑行,做著同一個動作卻一點都不覺得厭倦,就這樣滑了一個多小時,最終以李明同學的摔跤而告終,最后一次林默跑得太快了,沒有協調好,結果李明在小沈的帶動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雖然他很快就瀟灑地站起來說沒事,不過有理由相信他是強裝笑顏,因為后來他三個月上不了體育課。
沒法繼續(xù)滑冰,但是三人仍然不愿讓快樂的時光這么早就結束,于是三人一起來到機械學院實驗樓一樓的樓道里繼續(xù)聊天。
看著可憐的李明,小沈說:“李明,你穿得太少了,剛才又把衣服摔濕了,你回去換件衣服吧!
“是呀,別感冒了!绷帜ⅠR附和。
估計李明的確是受傷不輕,于是他跑回了宿舍。
這時在實驗樓的過道里只剩下林默和小沈,李明一走兩人反而都沉默了起來。林默的心撲騰撲騰的跳動起來,也許這是自己最好的表白機會,該不該表白呢?林默在心里激烈的斗爭起來,其實一直以來,小沈對自己的態(tài)度都是忽冷忽熱的,有時對自己異常得熱情,讓自己充滿溫暖,而有時卻又對自己冷若冰霜,讓自己心灰意冷。而總體上,她更多地卻似乎在對自己敬而遠之,對李明卻始終青睞有加,平時總是主動和李明搭訕,來男生宿舍也從來都是找李明而不是找自己,如果她對自己沒意思,這樣貿然表白一定會遭到拒絕,那樣也許兩人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林默在心里猶豫著、躊躇著、斗爭著,而小沈卻偏不說話,似乎在等待著林默開口,她剛才唱的是不是在向自己暗示呢?還是只是一種巧合?……
兩人就這樣一直沉默著,小沈不自然地擺著手臂,而林默內心的情感卻已逐漸達到高氵朝,正當林默終于鼓起勇氣準備表白時,李明同學再次展現其白駒過隙之絕技,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沖了回來,還好,他的一時失誤還沒有釀成大錯。林默敢肯定李明留給他的時間絕對不超過5分鐘!就這樣無情地把他的非份之想扼殺在搖籃當中,林默頹然敗下。
在李流氓的攪和下,三人只好悻悻地分別了;氐剿奚岬臅r候已經快凌晨2點了,而林默卻仍然心潮澎湃,一方面為牽了沈榕的手而激動,一方面又為自己的怯懦而懊悔,那夜林默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