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打架一事過后,賈磊轉(zhuǎn)學(xué)了,汪勇他們幾個被父母回家教訓(xùn)了一頓,也收斂了性子,不敢再惹是生非,還好,沒再挑起什么新的事端。
顧璇其實還是有點擔(dān)心,都說有的有錢人家氣量忒小,吃不得一點虧,所以顧璇總怕他們回頭報復(fù),這幾天半夜都睡不好覺,他輾轉(zhuǎn)反側(cè),冥思苦想,逼得自己想出應(yīng)對的主意。
不過看樣子他們運氣很好,都過去了好幾天,還是相安無事,這打架風(fēng)波也就漸漸過去了。
如今正值春末時節(jié),天氣漸漸變熱,眼看著就快要入夏了,因而白日也變長了,也不知怎么的,傅安小孩子貪玩的天性突然被激發(fā)出來了。平時幼兒園放學(xué)放得早,他倒也不急著回家,總是要纏著賀喜玩上一小會兒,才讓顧璇或者季言來接自己回去。
賀喜也挺樂意這么做,他的父母不在身邊,家里就只有一個嬸嬸,回家也是無聊。
季言聽朱大發(fā)說他們老板出差去了,說是去外地見什么大客戶,背后又不知在搞些什么見不得人的買賣。人都有惰性,老大不在,手下人也難免有所懈怠,保安隊長分配給季言和朱大發(fā)的任務(wù)也就少了,所以季言下班時間也提早了,這下子,大忙人季言倒是多出了很多空閑時間。
他有時會找賀振平喝酒敘舊,有時就回家弄一桌好吃的,季言的廚藝一向很好,只是平常懶得下廚,像顧璇也會做飯炒菜,可是手藝就明顯不如季言了。
這幾天吃過晚飯,家里壓根沒多余的桌子當(dāng)課桌,顧璇一般就直接在飯桌上做作業(yè)。
季言則抱著小傅安躺在沙發(fā)上,嗅著小家伙身上好聞的奶香味,閑散的翻閱著小家伙幼兒園的課本,課本上一頁頁的幾乎沒什么字,全是些可愛的卡通圖案,小花小草,小雞小鴨還有小白兔等等,封面上還被小傅安貼上了不干膠貼畫,這種小玩意如今可受孩子們的歡迎了。
季言無聲的笑了笑,像大多數(shù)父母一樣,他也會好奇小傅安上學(xué)的情況,隨后就問小傅安一天下來都做了什么?有沒有發(fā)生什么有趣的事兒,亦或是有沒有犯錯,惹老師生氣之類的?
小傅安乖巧慣了,一一誠實的回答:“嗯,小安沒有犯錯,程老師最近老是夸我呢,也多出了好幾個小男孩小女孩要找我一道玩,不過小安還是最喜歡和阿喜哥一起了,阿喜哥好厲害,會好多小安不會的事,懂很多小安不懂的事,做很多小安不敢做的事……”
季言用指尖幫小傅安梳理著柔軟的頭發(fā),難得很有耐心聽下去,小傅安的日常生活居然離不開賀喜了,基本上每天都是和賀喜膩在一起。
兩個小男娃一起打彈弓,滾鐵環(huán),爬樹掏鳥蛋……玩滑滑梯,你滑一次我滑一次;坐蹺蹺板,一人坐一頭,一下子你上去了,一下子我下來了,面對面的笑得前仰后合。
玩丟手帕游戲時,賀喜也每次都故意丟在傅安后面,搞得小傅安每次都要追著賀喜跑,可憐他怎么追也追不上賀喜,受罰還得唱歌讓大家笑話。
有時候,就算讓他們趴在地上數(shù)螞蟻,他們都能快快樂樂的數(shù)上一整天……
最開始的時候,季言是津津有味的聽著,后來就有些受不住了。
他徹底服了這兩個小毛娃,真是什么都能玩得不亦樂乎,可能他老了,越發(fā)覺得小孩子單純的世界,大人真心不能理解啊。
這周周末,天剛蒙蒙亮,賀喜小朋友一大早就敲響了傅安家的大門,他的記憶力特別好,傅安家只來過一次便就認(rèn)得了,季言永遠(yuǎn)是個嗜睡的大懶蟲,自然是顧璇開門的。
賀喜沒見過顧璇,不過聽傅安提過這個小哥哥好幾回,所以有點印象。
此時此刻,賀喜小朋友肩扛著一根釣魚竿,有點緊張,怯生生的開口:“請問安子,哦不,傅…傅安,他在嗎?”
顧璇點頭,往屋里喊了喊傅安。
本來小傅安是睡眼惺忪的,不過一瞧見賀喜,整個人立馬就精神煥發(fā),笑著把門口的賀喜往屋里直拉。
賀喜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在陌生人家里也坐不住,直接進入正題:“安子,今天我們說好要去釣魚的,你是不是忘了???”
“沒有沒有,我記著呢?!毙「蛋猜犃酥睋u頭,可不想給賀喜留下壞印象,低聲道,“只是沒想到阿喜哥你來得這么早啊,幸好我下床時沒吵醒阿言,不然他又要發(fā)火了?!?br/>
“?。窟@么可怕,那…那下次我就不來這么早了,省得你被罵。”賀喜驚了一下子,解釋道,“哎,我就是想著早去早回,而且下午河岸上的漁夫伯伯可就多了,大魚兒都會被他們給釣走的,可就沒我倆的份了。”
x市本就是沿海城市,西郊縣周邊也有很多小河小溝。遠(yuǎn)離瀝青馬路鋪設(shè)的商業(yè)街,季言他們所在的是老式居民區(qū),繞著胡同往后面走可以看見一排筒子樓,那樓后面就有一片小湖,住在這附近的小孩子經(jīng)常會過去玩耍。
“真的嗎?那我們趕緊的,小安還要看阿喜哥釣大魚兒呢?!毙「蛋残顒荽l(fā)。
看兩個小家伙一刻也呆不住的興奮小樣,顧璇只怕一眨眼他們就溜得沒影了,拉住了傅安:“好了,先吃早飯,反正也不急于一時?!?br/>
“哦?!毙「蛋侧狡鹆俗彀停J(rèn)為家里第一不好惹的是季言,其次就是顧璇了。
“賀喜,小安就先托你照顧了,你們兩個孩子,凡事都要注意。到中午的時候,一起回來吃飯,別光顧著釣魚,就忘了時間……”顧爸爸對兒子的教育愈發(fā)降低要求,可還是有明確底線的。
“嗯,哥哥放心?!?br/>
望著顧璇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賀喜其實挺奇怪的,他自己不也是小孩子嘛?怎么說話語氣跟家里的嬸嬸一模一樣?
午飯的時候,顧璇和季言沒等到兩個小家伙回來,立刻就意識到出事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趕到賀喜家時,其實倒也沒出多大亂子。
賀喜帶著傅安去釣魚,結(jié)果小傅安一失足掉進了水溝里,賀喜嚇著了,立馬英雄救“美”,縱身跳進水溝里把小傅安救了上來。
小家伙人沒怎樣,只是,小傅安很倒霉的掉進了一個臭水溝,結(jié)果賀喜和傅安搞得衣服烏漆抹黑不說,還有一身讓人退避三舍的惡臭。
賀喜自知闖了大禍,可不敢把這樣又臟又臭的小傅安送回給顧璇和季言,急忙拖著小傅安到了自己家里,在木盆里打好了水,幫著小傅安洗澡。
顧璇和季言來的時候,兩個小孩子根本不知羞,大白天里就在院子里,赤身裸|體的坐在了同一個大木盆里洗澡,洗著洗著就玩起了打水戰(zhàn),臟水濺得到處都是,讓一旁的趙嬸笑個不停。
賀喜家一帶在比較臟亂的地方,住的也還是鄉(xiāng)下那種幾間老式平房挨在一起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桂樹,樹下還有一口水井。大夏天里再搬一張竹椅出來,搖著蒲扇,乘涼聊天,那絕對是種享受。
趙嬸是個極為普通的賣菜婆,沒讀過書,說話操著點鄉(xiāng)音。起早貪黑了大半輩子,天天挑著擔(dān)子去賣菜,生活圈子很小,也根本沒見過什么大世面。
顧璇和季言一見到她就吃了一驚,再想想她一個老婦女獨自拉扯著賀喜,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趙嬸看來了客人,招待他們坐下,也看出他們心中的疑問,笑著開始解釋:“喜子這娃的名兒是俺瞎取的,可俺和喜子其實沒啥血緣關(guān)系,就是認(rèn)識喜子她娘阿芳,和阿芳是隔壁鄰居。阿芳這大姑娘在俺們村出落得可漂亮了,人見人夸,后來就真的被城里的大老板看上了,只可惜那男人有了好多老婆孩子,阿芳嫁得也不風(fēng)光,是過去做小老婆的?!?br/>
故事很長,趙嬸說到后頭,干澀的眼眶都開始濕潤起來:“唉,后來阿芳上了歪路子,生下喜子就又跟別的漢子跑了,那城里大老板戴了綠帽子可氣死了,壓根不愿把喜子接回家養(yǎng)啊,就把剛出生的可憐小娃兒丟在這個小地方,那叫一個心狠吶……
俺家男人死得早,俺也沒福分生娃娃,瞧著喜子可憐,實在看不過去,就決定養(yǎng)他了。還好后來,喜子城里那大老板老爹良心發(fā)現(xiàn),隔幾個月就會寄些錢過來,唉,沒想到這一晃眼,都過去了六七年了……”
小傅安洗干凈身子后,顧璇和季言也沒多做逗留,下午就領(lǐng)著小傅安回家去了,顧璇還弄了熱湯給小家伙暖暖胃,可不想傅安生病發(fā)燒什么的。
可傍晚的時候,身體向來健康,沒怎么生過病的賀喜卻破天荒的發(fā)了高燒,想必是白天受涼,又沒能好好照顧引起的。
到了醫(yī)院,吃了退燒藥,打了消炎針,沒想到熱沒有退掉,又開始發(fā)低燒了,咳嗽還伴有痰,檢查出來是由發(fā)燒引起的肺炎,趙嬸一聽,當(dāng)場就哭了出來。
事出緊急,趙嬸身上沒帶錢,季言就付了醫(yī)藥費,先讓賀喜住院治病,小傅安不放心,也哭著鬧著求顧璇帶他過來,幾個人一起守了賀喜整整一夜。
幸虧賀喜身子骨天生就比較硬朗,第二天下午就燒退醒了過來,趙嬸一時間喜不自勝,對季言他們?nèi)f分感激,差點就要跪下來磕頭了。
“趙嬸,你怎么了?”賀喜度過了危險,趙嬸卻依然悶悶不樂的樣子,季言看著不免奇怪。
“謝謝你們,這錢……唉,喜子那個有錢的爹已經(jīng)好久沒寄錢過來了,估摸著是太忙,把這小兒子給忘了……俺…俺會努力掙錢,一定盡早把這錢還給你們?!壁w嬸的話里有太多的無奈和心酸。
“趙嬸,這錢不急。我看你這情況,是不是日子已經(jīng)不好過了?”趙嬸臉色分明那么難看,卻只是輕描淡寫過去,季言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對。
趙嬸頓了頓,一陣唉聲嘆氣:“勉強,還能撐上一段時間吧,不過也怪俺光顧著賣菜,喜子都沒能照顧好?!?br/>
“季言……”顧璇突然喚道。
“干嘛?”這小子每次直呼自己名字,季言都覺得怪怪的。
“賀喜也姓賀,再聯(lián)系趙嬸所說的,你不覺得很巧嗎?”顧璇雖未明說,但眸光里明顯多出了幾分深意。
季言贊同道:“嗯,我也覺得挺巧,不自覺就想到了平子,也許……”
“也許賀喜就是賀振平那個最小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