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母不用想都知道是月娘告的狀,她絲毫不理虧,反倒覺得月娘心機深沉。
她剛吩咐廚房不給偏院做飯,月娘便跑到魏洵面前告狀,讓他們母子二人離心,如此看來,其心可誅。
她對月娘厭惡更甚,又勸魏洵,“我這樣做可都是為了你,如今你岳丈官至丞相,你若不在他面前同月娘劃清界限,他如何肯在朝堂上為你謀劃?”
魏洵心中微動,似是在思考魏母所說這番話到底有多少可信。
見狀,魏母接著又道,“我知你對她有情意,但如今宋氏父兄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你若想建功立業(yè),必定要同他們打好關(guān)系,從前你為了月娘對宋氏多有虧待,難保他們宋家不會心存怨恨,為了你的前程、咱家的將來,我這都是無奈之舉啊?!?br/>
魏母本是想勸魏洵遠離月娘、對宋妍妤好些,但魏洵聽了,卻頓生反感,“我魏家功勛世家,為何要依靠裙帶關(guān)系上位,母親也太瞧不起兒子了。”
魏洵雖無真本事,但卻狂妄自大、自視甚高,從前有父兄庇佑,他在戰(zhàn)場上不需太過賣命,便可戰(zhàn)功無數(shù),自從父兄過世后,他在軍中地位便一落千丈,但他從不認為是自己無能,只覺得周圍的人都是些拜高踩低之輩。
他越發(fā)厭惡宋妍妤,更覺魏母故意要他獻媚討好宋家,置男兒骨氣于不顧,“兒子心中自始至終只有月娘一人,從前是,往后亦是,同宋氏原不過是逢場作戲,但母親如今既苛待月娘,往后兒子亦不會再同宋氏虛與委蛇,還望母親好自為之?!?br/>
他氣沖沖的離開了東院,但卻并未去偏院找月娘,反倒又進了暢春樓。
這幾日,暢春樓來了個清倌兒,名喚柳青,模樣生的天仙一般,是個賣藝不賣身的,魏洵在她身上花了數(shù)千兩,到現(xiàn)在卻連手都沒摸過。
可越是如此,他卻越是被撩撥的他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人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直到今日,他才有了確切的感受。
暢春樓作為整個燕京城甚至是整個燕朝,首屈一指的花樓,來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貴,玩的花樣也新奇高雅,柳青善舞,一曲《綠腰舞》名動天下,勾的京中權(quán)貴樂不思蜀者不知凡幾。
觀舞者,有人作詩寫《綠腰舞》:慢態(tài)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回蓮破浪,凌亂雪迎風。
魏洵不懂作詩,出手卻大方,興起時給暢春樓小廝的上銀便動輒過百兩。因著出手大方,他倒也在暢春樓混了個眼熟,柳青每每登臺跳舞時,他也總能混上個雅座。
這日他照例坐在了從前的位子,乃是二樓正對舞臺的座位,能將樓下柳青跳舞時的身姿盡收眼底,但不想他剛落座沒多久,樓下的演出還未開始,面前的桌子上便被人拍下了一沓銀票。
他疑惑的抬頭看去,卻見一肥頭大耳、滿嘴黃牙的男人正兇神惡煞的瞪著他,身后更是站著七八個身強體壯的護衛(wèi)。
魏洵認得此人,正是宮中賀貴妃的同母胞弟、三皇子的親舅舅,賀成。
他雖名叫賀成,卻是個一事無成的,如今三十多歲了,不僅沒成家,更未立業(yè),成日里在窯子里廝混,更是出了名的男女不忌、老幼不忌的主兒。
二人既相識,賀成的態(tài)度便好了許多,吩咐手下人將銀票收了起來,對著魏洵作揖賠禮,“方才沒瞧見竟是魏家二弟,當真是失禮了?!?br/>
“國舅爺這是說的什么話,哪有什么失禮不失禮?!?br/>
賀成坐在了魏洵對面的位子上,笑得一臉了然,“我還說是誰這么好的運氣,坐了這個位子,原來是你。”
正說著話,下面便響起了鼓樂之聲,柳青踩著鼓點出現(xiàn),在眾人的注視下蒙著面紗翩翩起舞。
一時間在場眾人的眼都看得直了。
賀成本就是個粗人,又自恃國舅爺?shù)纳矸?,一貫在燕京城橫行霸道、為所欲為,正逢柳青舞畢要退場,他就立刻帶人攔了下來。
他本就生的兇神惡煞,身后又跟著護衛(wèi),氣勢更是恐怖。
在場眾人非富即貴,自然都識得他的身份,都為柳青捏了把汗。
“柳青姑娘,在下姓賀,一連看了你多日,不知柳青姑娘能否賞臉去雅間陪在下喝杯小酒?”
柳青樣貌生的好,自打在暢春樓掛了牌子出去,一直都是眾星捧月的主兒,此刻她難免有幾分傲氣,見賀成言語中不乏威脅,她哪里肯應(yīng),冷了臉道,“我不認識什么賀公子,更不想跟你喝什么酒,失陪?!?br/>
她轉(zhuǎn)身要走,可賀成哪里肯放過她,隨即便命護衛(wèi)圍了上去,要用強。
鴇母一見情勢不對,忙硬著頭皮上前,勸道,“賀公子,柳青確實是個清倌兒,向來是不陪客的,您若是想找消遣,我這樓里的姑娘任您挑,您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賀成冷笑著看向鴇母,惡狠狠的一腳便踹在了她身上,直將她踹出去數(shù)米,“高抬貴手?你也不看看小爺我是誰,今兒點名讓你陪我可是你的福氣,竟還敢跟小爺我討價還價,真是不知死活?!?br/>
眾人都知他的脾性,哪里還有個敢上前阻攔的。
一時間,柳青孤立無援,由著賀成拽著往一旁的雅間里走。
一旦進了雅間,會發(fā)生什么自不必猜,此刻她心如死灰,茫然無措的看向在場眾人。
但又有誰敢同賀成作對?
眾人都只當不曾看見她求救的眼神,或是同身邊的人交談,又或是低頭不語。
可魏洵卻忽的站起身,笑著阻攔,“國舅爺,不就是個女人嘛,怎值得您如此興師動眾,若是傳揚出去,只怕旁人都要說您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了,何必為了個女人壞了名聲?”
他幫柳青不為別的,只因柳青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像極了他初見時的月娘。
今日的柳青身不由己,從前的月娘又何嘗不是。
他本想從賀成那要個面子,可不想賀成竟冷哼一聲,不屑道,“叫你一聲二爺,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滿燕京誰不知道你那綠帽子戴的多穩(wěn)當,竟還好意思出來丟人現(xiàn)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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