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無畏倒是談不上，正所謂人有三急，早讀接著第一節(jié)課考英語，中間沒下課。此時柏以凡急需奔赴廁所放水，根本沒聽清人家說了什么。
柏以凡滿足地從廁所出來，很多人才狂奔而來。
熱鬧的廁所，人聲鼎沸的走道，偶爾有老師走過，學生閃避不及。
柏以凡頓時壯懷激烈：老子比你們快！
然后趙老師夾著卷子從教室出來，滿臉不爽。趙老師看到柏以凡，顧不得矜持，冷冷一哼：“過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樂極生悲啊少年。
柏以凡也覺得剛才那個白眼翻得不太合適，再者的確是他遲到了，就跟著趙老師走進辦公室。
初三辦公室是個超大的房間，語數(shù)外老師共用，一科占據(jù)一片。英語組在最里面，柏以凡跟在趙老師身后，由外向內(nèi)走，相當于在全年級語數(shù)外老師面前游了個行。
有人抬頭，看到柏以凡露出了然神色。
別人在看柏以凡，他也在看人家，回憶翻涌，還真讓他認出了好幾個老師。其中包括初一初二教他，但初三換班的語老師，還有來串門的生物老師。
柏以凡下意識地向認識的老師微笑，完全不配合趙老師鐵青的臉色。
畢竟內(nèi)瓤不是原裝，就是這么自在。
“你怎么回事！”
走到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趙老師猛然轉(zhuǎn)頭，一拍桌子，霸氣外露，頭發(fā)甩出一綹吊在眉心。
有點像尹相杰的美人尖。
柏以凡：……老師你的啫喱噴少了。
柏以凡和串門來的生物老師都嚇了一跳，柏以凡甚至略微沒站穩(wěn)。但其余的人很淡定，顯然辦公室相熟的老師都習慣趙強富訓學生這套了。
“家長打電話來給你請假，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嗎？”
不等柏以凡緩沖，趙老師就開啟連珠炮：“現(xiàn)在離中考只剩下三個月了，還這么懶散！全班同學都在認真復習，只有你上課不聽，作業(yè)不寫。我也沒指望你還能考上高中，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不要得寸進尺！你現(xiàn)在這樣，初中畢業(yè)證書都拿不到!”
“一張卷子，選擇填空居然一題沒做。你就是瞎眼懵也能得個一兩分??！”趙老師從一疊紙里翻出柏以凡的試卷，“啪啪啪”拍著第一面空白痛心疾首。
柏以凡：老師你不要這么激動。
英語試卷兩張四面，第一大項聽力，第二項選擇填空，這兩項占據(jù)第一面。第三大項閱讀理解在第二面。
趙老師翻頁，把試卷揮舞成小手絹：“再看看閱讀，你就是瞎寫也寫個選項啊！”
不巧的是，試卷第二面柏以凡跟著題號寫了dbd，再翻還有db。
趙老師沒看到，繼續(xù)萬馬奔騰，咆哮不止。
柏以凡覺得趙老師有點像馬景濤。
趙老師無視一切，翻頁翻頁：“完型也是選擇題，你就不會瞎寫嘛！”
完形填空也是滿的。
趙老師翻到最后一面：“作也——”
終于哽住了。
作的存在感實在太強。趙強富看到作那片空地長滿字母，臉色微妙，反過來看第一面，姓名那欄的確是“柏以凡”。
此刻很多老師不巧看到了柏以凡試卷上的字，大家善意地選擇了不說話。
柏以凡適時為自己平·反：“閱讀理解和完型都寫了?！?br/>
趙強富嘴唇抖了抖，掃了一眼卷面，強詞奪理：“你作的字是什么鬼畫符！”
其實字跡還是很好看的，只是有些花哨的連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位老師。當然，開始誰都沒發(fā)現(xiàn)，直到這位說：“哎，這花體寫得不錯啊?！?br/>
老師請你不要這么耿直！
所有人回頭，說話的是位中年男老師，老式眼鏡遮住半邊臉。
數(shù)學沙老師。
這次柏以凡沒去回憶，“沙老師”三個字立刻蹦了出來。這位是附中的寶，長年駐扎初三。柏以凡印象最深的是初三最后一節(jié)數(shù)學課，這位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寬容自信堅毅、勤奮友善誠信”，據(jù)說這是他給所有學生的畢業(yè)贈言。
這位理科老師頗有幾分人情懷，似乎還是個書法狂熱分子。不但對祖國書法頗有心得，對外國書法也有幾分研究。
柏以凡接話：“沙老師您再看。”
沙老師也不講究，走近扶了扶眼鏡，驚喜：“銅版印刷體？”
“是?！卑匾苑怖蠈嵒卦挕?br/>
追本溯源，英書法銅版印刷體比花體更正統(tǒng)點。
柏以凡是這樣一種奇葩，他為了不去做一件事，會逼著自己把其他事情都做到極致。大學英語考六級，柏以凡為了一次性高分過線日后再也不碰英語教材，硬是逼著自己把英書法練了好幾套。銅版印刷體寫英就是那次的后遺癥之一。
“不錯不錯。這字練得好。鋼筆用得有模有樣嘛?！鄙忱蠋熧澆唤^口，同時善意提醒，“試卷上還是不要用這么花哨的字體了。改卷的老師都吃了糠的，不懂書法，會認為你這是鬼畫符的。”
沙老師您別這樣……
趙老師無辜躺槍吃了糠，臉都綠了。不過扛不住人家資歷老，而且沙老師口碑好，也不是故意給人難堪的人，多半真是湊巧說了那么一句。
“我下次換成意大利體?！卑匾苑脖硎窘邮苌忱蠋熀靡?。
沙老師仿佛發(fā)現(xiàn)新大陸：“意大利體好，工整！還會寫其他字體嗎？”
紙筆墨得當，柏以凡還能寫點哥特體和圓體。
不過看趙老師隨時要炸裂的臉，柏以凡歪樓：“沒特地學，只用硬筆臨過《蘭亭集序》和《圣教序》?！?br/>
“不錯不錯?！鄙忱蠋熢桨l(fā)稀罕，笑瞇瞇拍柏以凡肩膀，“字寫得這么好，數(shù)學也一定能學好的！”
柏以凡：……這邏輯略神奇呀。
不過柏以凡還是覺得有點被鼓勵了。
趙老師卻莫名其妙地被晾了，還做了反派背景板，襯托了沙老師的和藹親切，臉色更綠了。
上課鈴拯救了所有人。
“去上課吧?！壁w老師有點凌·亂，現(xiàn)在也不想看見柏以凡，但不受控制地說，“字寫得好，英語更應該學好?！?br/>
柏以凡：……
同樣的話，怎么換人說，感覺就不一樣了？
不過柏以凡倒是想起來了，自己初三為什么那么孬。
大致就是中二病學生遇到中二病班主任，真是一場不可避免的災難。
這個時期的少年，一點小小的情緒都能彌散為對全世界的觀感。偏偏全班趙強富最不待見柏以凡，八字不合那種。悲劇更不可逆轉(zhuǎn)。
初三的柏以凡討厭趙強富，于是他討厭全部的學校生活。
柏以凡回到教室，拉開椅子坐下，感慨萬千。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以拉低自己成績?yōu)橹饕晒麉s不妨礙別人拿工資、害己不傷敵的反抗方式，一點都不英俊。從前的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這節(jié)是數(shù)學課，柏以凡檢討完自己，從書包里拿出一疊數(shù)學復習卷。柏以凡翻開看了一頁。天靈蓋被劈，滿臉是血，腦袋里只有兩個字回旋：
天書！
上課三分鐘，沙老師還沒來，柏以凡也沒從驚嚇中緩過來。班級里窸窸窣窣地響起說話聲。坐在第三排的程逸灝不情不愿地站起來出去了，沒一會兒又回來。
程逸灝：“大家先自習，沙老師等會兒就來。”
說完程逸灝看了柏以凡一眼，面色有點古怪。
柏以凡想起來了，程逸灝還是數(shù)學課代表。
又過了十分鐘，班級里說話聲越來越大，沙老師才夾著教案端著茶杯進班，步履從容。
“上課?！?br/>
“起立！”前排的程逸灝叫得有氣無力。
“好啦，坐坐坐，我們這節(jié)課講試卷。”沙老師扶了扶眼鏡，笑得挺開心。
柏以凡盯著試卷，依舊覺得腿軟。偏偏課上沙老師拐彎抹角把柏以凡夸了十八遍，中心思想就是字好數(shù)學一定好。
“不管什么試卷，都是有卷面分的。改卷老師看見工整好看的字跡，心眼也會偏。就說數(shù)學試卷，有些同學題解得對，可是寫得都是一坨一坨的，這樣就很不合適。有些同學寫個英字母都帶花邊，第一印象好了，老師就想給多點吧。想考低分都不容易?！?br/>
柏以凡壓力山大。
下了課，廣播里響起《運動員進行曲》，星期一要升國旗。所有人都翻出校服裹了再出去排隊，沙老師把柏以凡留下。
“柏以凡，字寫得好，不寫作業(yè)多可惜，不填考卷多可惜。”沙老師自顧自說，“不只是數(shù)學，其他科目也是，尤其是英語。你初三進班成績不錯啊，下個月市二模，至少要考全班前二十?！?br/>
初三（12）班一共六十二個學生。
柏以凡想問蒼天，自己什么時候能去投胎。
“好好學。你們趙老師不信你行，我可是和你們趙老師打了賭的?！鄙忱蠋熡州p飄飄地丟下一句，“輸了的話，我這張老臉就沒地兒擱了呀?！?br/>
柏以凡：……
老師，能不能透露下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