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停在省委大院第七號樓門口,這里就是省紀委的辦公大樓。
一位個子不高,笑起來看不到眼睛的胖子等在門口。
姚廣道立即驚呼出聲:“趙主任,沒想到他居然在門口等你,看來葉處長是真的對你很重視呀!”
這同樣也讓陸安十分驚訝,原本他還打算正常通過門口的傳達室進去,現(xiàn)在看來省了個步驟。
陸安略略整理了一下著裝,然后才下車,快步走過去向趙主任問好。
“趙主任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沒想到您居然在門口接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陸安激動地和趙躍東握手。
趙躍東則表示自己只是奉了葉處長的意思,而且省紀委辦公室錯綜復雜,也需要他這個辦公室主任來帶路。
隨后趙躍東拿出一把鑰匙交給姚廣道并吩咐他幫忙把陸安的行李送去宿舍,才帶陸安走進省紀委大樓。
大樓里十分安靜,皮鞋踩在樓道里都能聽到踢踏踢踏的聲音。
樓道的墻壁上貼著各種宣傳標語,顯得莊重肅穆。
這讓陸安跟在趙躍東身后根本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樓里辦公室的布局也很有意思,并不是單身宿舍那種一間隔著一間,一條走道就能直通過去,而是一種區(qū)塊設計。
三五間辦公室為一個區(qū)塊,每個辦公室都至少有兩條路可以通達。
據(jù)姚廣道那邊的說法是為了確保各單位相互工作匯報的不受干擾,甚至可以互不碰見,這樣就能最大限度確保紀委工作的保密性。
拐了好幾個彎,陸安跟著趙躍東才終于到了一間辦公室里。
318。
陸安記下了這個門牌號。
“315到323這幾間辦公室都是屬于第三監(jiān)察處的,由于陸安你身份特殊,現(xiàn)在葉處長也還在辦案沒有回來,我也不好對你進行特別安排,你就先在這間辦公室吧?!?br/>
趙躍東指了幾個辦公桌告訴陸安:“那四個是趙虎張龍黎瑞祥和曾凡慶他們的,剩下都暫時沒人,你隨便挑一個吧?!?br/>
陸安指了指身邊靠門口的一張辦公桌。
趙躍東點點頭:“好,挑好了你以后就坐這里,輕易不要動了?!?br/>
分配好辦公桌,趙躍東就讓陸安自己在這里熟悉環(huán)境,他告訴陸安他的辦公室在斜對門的319以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通過趙躍東的辦公室門牌,陸安也明白這里的辦公室分配,并不是按照領(lǐng)導排位這么一二三四五按順序來的,而是打亂了分配,恐怕也是為了紀委保密。
陸安坐下沒一會,一位約莫四十上下的大姐就過來給陸安送臨時工作證和飯票,告訴陸安二樓是省紀委食堂,早中晚還有夜宵都有準備,通過飯票在食堂打飯。
交代完這些必要事項,大姐還等了一下,確定陸安沒有問題以后才轉(zhuǎn)身離開。
左手拿著臨時工作證,右手拿著一大板飯票,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陸安突然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自己就這么入職省紀委了?
別看陸安已經(jīng)帶著趙虎張龍一行人在平江縣辦了快一個月的案子,可這省紀委這個衙門,陸安前世今生還真是頭一回進來。
既來之則安之,自己既然選擇進了省紀委的門,以后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陸安這么想著。
但很可惜不一樣的是以后的人生,至少在這個階段,陸安狠狠體驗了一把什么叫做“機關(guān)新人菜鳥”的待遇。
一般初入機關(guān)的新人菜鳥,除非家里有關(guān)系打了招呼,否則會相當不舒服。
這不是說會被老機關(guān)欺負什么的,而是一種被邊緣化,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自己應該干些什么的茫然。
運氣好一點,碰上個認真的師傅,愿意多帶帶你教教你。
運氣不好的,師傅就像此前的大姐一樣,給你講解完注意事項以后就撒手不管了。
運氣再差一點的,那就是被老機關(guān)趁機當傭人使喚,什么端茶倒水的跑腿任務給你也就算了,一些資料校對抄寫等等枯燥活計,等你熬夜通宵好不容易做完,他回頭就拿去給領(lǐng)導請功,連一個標點符號的功勞都不會給你。
而陸安這一次則和以上諸位都不一樣,由于葉向高帶著趙虎他們四人還在平江辦案,陸安在這間辦公室里,一整天下來連一只其他的蒼蠅都沒有來打擾的。
沒事情沒人,陸安感覺自己和在這辦公室里坐一天牢沒什么區(qū)別。
當然陸安也明白這八成是趙躍東刻意安排的,畢竟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比較敏感,還有秦海龍這位副處長在虎視眈眈地盯著,還是先藏起來當個隱形人比較安全。
這要換成一般年輕人只怕茫然得要發(fā)瘋,但在陸安眼里,可以做的事可太多了。
首先可以每天打掃辦公室衛(wèi)生。
其次辦公室柜子里那么多材料,不管趙躍東還是后來的大姐,都沒說不能翻看,那自己完全可以借這個時間,好好學習一下省紀委的辦案流程,以及各種文件的寫作方法。
總之時刻做好準備,先充實自己就是最重要的。
原本陸安以為自己這個摸魚自學成材的時間要持續(xù)到葉向高他們結(jié)案回來,結(jié)果沒想到才不過一個禮拜,就有人來打破了寧靜的辦公室生活。
這天上午,陸安像往常一樣來到辦公室里,正準備拿出過往文件出來學習,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陸安第一時間以為自己幻聽了,因為這一個禮拜,自己的辦公室從來沒來過人。
直到門第二次被敲響,陸安才說一句請進,然后陸安就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
“喲呵!真是沒想到呀,咱們的陸組長派頭還很足嘛,要敲這么久的門才有反應,不會是在辦公室里干什么壞事吧?”
這種陰陽怪氣的欠揍語氣,除了嚴季安和高耀文還能有誰?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但仔細想想,我們省紀委這樣的單位里怎么會出現(xiàn)一個土鱉崽子,除了你這個家伙不會有別人!”高耀文說。
陸安嘆了口氣:只能說冤家路窄了!
但陸安也并不怵他們。
“這里是第三監(jiān)察室,我是陸安,請問你們有事嗎?如果沒事請不要打擾我們的正常辦公?!标懓蚕喈敼交恼f道。
高耀文不爽了:“正常辦公?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玩意還正常辦公?你有公可以辦嗎?這里是省紀委,你還以為自己是什么調(diào)查組組長是嗎?”
陸安懶得和他們廢話,直接起身到門口:“我再提醒你們一遍,這里是第三監(jiān)察室,如果你們沒有任何事情,請離開這里,不要打擾我們正常辦公?!?br/>
“你他姥姥的拿根雞毛當令箭的給臉不要臉!”高耀文怒罵。
但嚴季安卻樂了:“行啊,你要辦公是嗎?那我給你工作?!?br/>
“現(xiàn)在我以巡視組特別小組主任的身份向你索要去年第137號案子文件材料,請你馬上給我找出來!”
高耀文笑容猙獰:“沒錯,你要的工作,還不快給我們滾去找文件!”
就這點小把戲,在陸安面前根本就是小兒科。
就見陸安面不改色:“請你們?nèi)贤ㄎ覀兊念I(lǐng)導,他就在斜對門的319辦公室。”
開玩笑,在單位隨便接另一個部門的工作可是大忌,更不要說這倆人根本就是不懷好意。
高耀文很惱火:“什么溝通領(lǐng)導,我們現(xiàn)在就要你去找,快去!”
“很抱歉,如果不是我部門領(lǐng)導指派的工作,我有權(quán)拒絕!”
陸安根本不慣著他們,直接大手一揮:“請你們馬上離開,不謝!”
面對陸安這態(tài)度,高耀文也發(fā)了狠:“呸!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玩意了嗎?老子今天就是不走,看你能拿老子怎么辦!”
嚴季安則抱著雙臂站在一旁,一臉皮笑肉不笑等著看戲的模樣。
既然如此,陸安也懶得再廢話了。
馬上回辦公室拿起電話:“你好保衛(wèi)處嗎?我這里是第三監(jiān)察室,我這里現(xiàn)在闖進來兩個不知底細的人在這里大吵大鬧,麻煩你們派人來處理一下?!?br/>
嚴季安當即變了臉色,惡狠狠道:“你他姥姥的敢報保衛(wèi)處?”
陸安兩手一攤:“既然你們在這里鬧事又不肯走,我為什么不能報保衛(wèi)處?”
“好,你狠!”
嚴季安咬咬牙轉(zhuǎn)身:“我們走!”
高耀文其實很不想就這么走,因為這太丟臉了。
但同時他也明白,要是不走,要是嚴季安真的被保衛(wèi)處抓了,那可就是給嚴書記丟大了人,那才真是惹出了事。
看嚴季安和高耀文灰溜溜離開,陸安在身后招手:“兩位慢走哈!歡迎下次再來,不過請你們下次來的時候按流程先去溝通我們領(lǐng)導!”
聽著背后陸安的呼喚,嚴季安和高耀文的臉更黑了。
趙躍東就站在拐角目睹了這一切,等嚴季安和高耀文走遠,他才走出來問陸安:“你真報保衛(wèi)處了嗎?”
陸安搖頭:“領(lǐng)導,我辦公室的電話好像壞了,我能申請修一修嗎?”
陸安接著補充一句:“下一次我就可以真報保衛(wèi)處了?!?br/>
趙躍東失笑:“難怪葉處長說你是個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