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國慶之后,天氣漸漸變冷。
葉涼夕也終于在十月中旬過后就把參賽的作品交給溫言。
跟以往天馬行空的風格有差別,雖然在顏色的運用上依舊讓人眼前一亮,但主題卻多了很多溫馨的感覺。
葉涼夕將這次參展的作品稱作《處處鄉(xiāng)關(guān)》。
為什么是處處鄉(xiāng)關(guān)?
這次作畫的內(nèi)容,其實跟暑假的時候她和傅景湛回了一趟B市有很大的關(guān)系,B市是她長大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故鄉(xiāng)情結(jié),不管那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也不管她在那里經(jīng)歷了什么,帶來了多少傷害,最終,其實都是葉涼夕牽絆最深的地方。
b市的變化也實在是太大了,而每一點變化,帶來的都是對于家鄉(xiāng)情感的觸動。
離開b市的時候,創(chuàng)作一組關(guān)于家鄉(xiāng)的作品就成為葉涼夕心里揮之不去的想法,溫言跟她說參加比賽的事情的時候,葉涼夕已經(jīng)在創(chuàng)作了,現(xiàn)在終于能交上作品。
她把所有的作品都拿來給溫言看,溫言很滿意地部收走,“十月底拿去參賽,十二月之后,結(jié)果就會出來。”
葉涼夕并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明白這這樣國際性的畫展中,有太多比自己資歷更好,在美術(shù)上有大成的人,因此,對于參賽的結(jié)果并不在意,但是她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所以,溫言讓她參加這樣的國際站,除了一開始的遲疑之外,并沒有任何拒絕。
葉涼夕問他,“溫師兄,你參展么?”
溫言搖頭,“今年不參加?!?br/>
“為什么?”
溫言笑了,“今年,我受邀作為評委出現(xiàn)?!?br/>
“?。俊比~涼夕驚訝。
溫言看她的表情實在生動,很想伸手去揉揉她的發(fā)頂,但最后還是克制住了,抬手掩了一下嘴唇,輕咳一聲,聲音還帶著一點點濃厚的鼻音,但又不掩飾那一點笑意,“很意外?”
“是啊……”葉涼夕糾結(jié)了,你一個評委拿著我的作品去參展,難道不會覺得奇怪么?
大約是看出了葉涼夕心里的想法,溫言笑了,“放心,比賽公開公正,又不是我一個評委而已,就算我有心想要放水,也不行啊……”
葉涼夕知道他在開玩笑,但還是揚了揚下巴,“我可不需要你放水。”
溫言笑開,卻轉(zhuǎn)過臉咳嗽了幾聲。
這兩天天氣變冷,葉涼夕都穿了比較厚的外套了,溫言顯然也是感冒了,她皺了皺眉頭,“溫師兄,你感冒了?”
她說完,就過去接了杯熱水遞給溫言,讓他緩一緩。
溫言接過,喝下去,緩解了一點之后才道,“沒什么,可能這兩天不小心染上的,過兩天就好了?!?br/>
他說得毫不在意,葉涼夕皺眉道,“你去看醫(yī)生了么?”
“沒事?!睖匮源驍嗨脑?,“嗓子有點不舒服,明天的課大概是上不了了,等下你回去跟班里的同學說一聲明天的課取消了?!?br/>
葉涼夕趕緊應下,“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溫言點頭應下,看葉涼夕皺起的眉頭,笑了笑,眼里劃過一抹暖和,兩人一起走出美院,溫言拿著她的畫離開,葉涼夕回宿舍。
剛剛回到宿舍,葉涼夕就在班群里發(fā)布消息,大意就是說溫言感冒了,嗓子不舒服,明天的藝術(shù)概論停課之類。
若是別的課程停課了,同學們不知要如何歡呼,但是藝術(shù)概論停課,卻不是一件小事,不能看到翩翩溫良的溫老師,同學們表示很遺憾,甚至有人在群里開玩笑,表示要不要去慰問溫老師之類云云。
葉涼夕看了幾個消息,一笑而過,不做理會。
文茵茵拿起手機,看到班群里的消息,轉(zhuǎn)過來看葉涼夕,“夕夕,明天不上課的事情是溫老師剛才跟你說的么?”
“嗯,剛才我從工作室回來,見面的時候他說的。”葉涼夕回答她。
文茵茵沒再說什么。
交上參賽的作品之后,葉涼夕的日子又恢復了正常的大學生生活,帝京的天氣也越來越冷,厚外套已經(jīng)換了上去。
天黑得也比較早了,今天是星期三,傅景湛說了下班之后就過來帝京大學接她回去。
葉涼夕便在工作室里一邊畫畫,一邊等她。
等到六點鐘的時候,傅景湛就來了電話,告訴她已經(jīng)在美術(shù)學院外面等待了。
葉涼夕掛了電話之后就匆匆出門。
可是才剛剛走到美術(shù)學院的門口,旁邊就竄出一個人影,“葉涼夕!”
葉涼夕下意識抬眼看過去,正是蔣易。
她頭皮有點發(fā)麻,別眼過去,傅景湛的那輛熟悉的車正停在不遠處。
蔣易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沒有可以耍帥裝酷的裝扮,看起來,就像一個平常的大學生,只是這個大學生的顏值比較高,能讓許多女生為他趨之若鶩。
葉涼夕退開兩步,有些著急,“你有事?”
蔣易背對著傅景湛的車子所在的方向,走上來,他依舊心有不甘,“你上次拒絕我的時候,說你有了男朋友,連你的室友也這么說,但我看了你這么久,你在學校,一直都是一個人,你有男朋友是騙我的!”
蔣易的聲音有些執(zhí)拗。
葉涼夕只覺得無力,“我沒有騙你?!?br/>
“那你說你男朋友是誰,葉涼夕你就算拒絕我,也總該找個實體出來讓我看看吧?”
“你找他的男朋友?”
蔣易的聲音剛剛落下,傅景湛微涼的聲音就在他的背后響起。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下車了,就這么直接走過來,瞇著眼睛打量蔣易。
初冬的六點鐘,已經(jīng)有點昏暗,加上他凜然的神色,就這么出現(xiàn)在蔣易的面前,便無端生了一股氣勢,蔣易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葉涼夕也不想在學校被蔣易這樣無頭無腦的糾纏,前幾天每天都有花店送了一束花來她的宿舍,她雖然拒絕了,但依舊源源不斷,這件事,不能再這樣發(fā)展下去。
蔣易猛地轉(zhuǎn)回頭,瞬間瞪大了眼睛,眼神駭然,不可置信。
他是蔣家的少公子,蔣家的家底雖然比不上傅家,但到底也是富貴人家,他雖然還沒有怎么參與家里公司的運作,但遲早的,他爸爸的公司要交到他的手上,因此,自然是認得傅景湛的。
這個時候,轉(zhuǎn)回頭看到這個外界評論一向讓人不敢冒犯的人,他甚至有些意外,甚至不敢置信。
“你……”他看看葉涼夕,又看看傅景湛。
葉涼夕自動自覺走到傅景湛的身邊。
傅景湛牽了她的手,看向蔣易,又問了一遍,“你想找她的男朋友?”
蔣易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一開始被告白的時候,蔣易實在是自大得讓人討厭,甚至學校里也有不少擁護者,但是其實他并不是一個紈绔子弟,用寧攸的話來說,像個中二病患者一樣的大男孩,而且雖然他在追葉涼夕,卻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方式,只是有些高調(diào)了而已。
這種事情,自然是當斷則斷,葉涼夕跟他沒有什么交情,所以拒絕的話即便殘忍也能說得出口,她看了看傅景湛,看蔣易,“抱歉,我真的沒有騙你?!?br/>
蔣易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說不出話來。
傅景湛抿了抿唇,站在幾步開外,他只比蔣易高了一點,但是,因為氣勢不一樣,站在蔣易面前看他,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你想追她,觀察了那么久還覺得她沒有男朋友,難道不知道,她是傅家的人?”
蔣易猛地看向葉涼夕,喃喃出口,“傅家的人……”
傅景湛沒有再說什么,帶著葉涼夕轉(zhuǎn)身離開,初冬的帝京美術(shù)學院門口,蔣易看著那輛離開的黑車,有些愣怔,然后一步一步離開。
文茵茵這才從美院的大門口出來,看著蔣易離開的背影,再轉(zhuǎn)過頭去看傅景湛的車子離開的方向,已經(jīng)不見了那輛車的身影。
她的眼里劃過一抹淡淡的羨慕。
一開始知道傅景湛是葉涼夕的男朋友的時候她的心里有些復雜,也有些羨慕,不過網(wǎng)上關(guān)于傅景湛的消息并不多,尤其是關(guān)于他的私生活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少,他以為,這樣的人應該是冷清的,像網(wǎng)上展現(xiàn)出來的消息那樣,疏離的,不懂生活情趣,也不太懂得體貼人的,卻不想,今晚碰見了這一幕,那個男人,維護起葉涼夕的時候,那樣占有欲十足的語氣,依舊讓她覺得很羨慕。
最后她嘆著氣搖了搖頭,她大概沒有這樣的命,他的男朋友,只能是姜凡這樣平凡的大學生。
開車回去的路上,葉涼夕偷偷看了傅景湛好幾眼,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除了在跟蔣易說話的時候氣勢凜然之外,上車之后,就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唯一一點不正常的就是,一路上都不怎么跟她說話。
嗯,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葉涼夕腦袋里千轉(zhuǎn)萬變,在想著等下回去的時候,該怎么跟他解釋呢。
畢竟前面已經(jīng)說過,這事兒已經(jīng)解決了,沒事了,現(xiàn)在又被他撞上,按照這個男人吃醋的勁兒,她覺得自己今晚好危險啊……
就在她咬著唇想方設(shè)法的時候,傅景湛瞄了一眼后視鏡,看到她糾結(jié)的眉頭,唇角微微彎了起來,不過一瞬,卻又放下,瞇了瞇眼。
大學……
他的女孩,進了帝京大學,簡直就是進了狼窩,那些朝氣蓬勃,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他的女孩……
但傅景湛也知道,優(yōu)秀的人總是多得別人的關(guān)注,他不會阻止葉涼夕變得越來越好,讓越來越多的人關(guān)注,唯一不滿的就是放在她身上的居心叵測的眼光。
想到這里,他就想抬手揉著眉頭。
罷了罷了,現(xiàn)在為此勞心勞力,想來以后是可以收回更多福利的吧,畢竟天道酬勤啊。
直到車子停在了地下停車場,兩人進了電梯,傅景湛都沒有開口說句話,葉涼夕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某人的情緒變化。
剛剛開門進了家門,葉涼夕就抓著他的胳膊,眨眨眼睛,“你不生氣的吧?”
傅景湛揚了揚眉,“我生什么氣?”
這語氣,一點也不可信!
她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交代,“那個,其實,我之前真的拒絕了那個蔣易的,但是他可能沒有看到你跟我在學校出現(xiàn)過,所以,覺得我是騙他的,所以……所以才有現(xiàn)在的事情?!?br/>
傅景湛一邊換鞋,一邊睨她一眼,語氣幽幽,“看來,作為你的男朋友,我是真的沒有什么存在感啊?!?br/>
葉涼夕心理咯噔一聲,忙道,“怎么會?”
傅景湛揚了揚眉,笑問她,“那這么說,像今晚這樣的事情發(fā)生過多少次了?”
葉涼夕趕緊,“就今晚這一次?!?br/>
傅景湛深深看她,原本只是隨口問問的,但她這樣的表情,根本就瞞不住他,顯然,并不是只有今晚這一次。
他的臉色實在是太微妙了,微妙得葉涼夕都不忍直視。
連忙過去抱住他的腰,“哎呀,你別這樣啊,你看你今晚出現(xiàn)了,以后肯定不會在有這樣的事情。”
傅景湛幽幽嘆氣,“我家涼夕這么好,一個蔣易被我嚇走了,可能還有千千萬萬個蔣易啊,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葉涼夕被他這句話逗笑,“說的什么話呀?!?br/>
抱著他的腰,伏在他的胸口,葉涼夕語氣不知是感嘆,還是帶了別的什么情緒,“別人再好,那也是別人,又不是你,你為什么總是要吃他們的醋呢,他們跟我們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啊?!?br/>
傅景湛站直了身體,把她拉開一點,語氣鄭重了幾分,“涼夕,過年我們就訂婚吧?!?br/>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說了,上次說這件事的時候,是給她套上那個現(xiàn)在被她掛在脖子上的戒指的時候,現(xiàn)在他又重申一遍。
而且,他的眼神,又專注,又鄭重,又深情,看得葉涼夕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又提了這件事啊……”
傅景湛笑了,一把將她抱起來,拖著她的雙腿舉高了,在她的嘴唇上啄吻,“沒有安感?!?br/>
葉涼夕覺得心都要化開了……
這個人,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
沒有安感,他那么好,那么優(yōu)秀,是她曾經(jīng)不敢奢望的理想,是努力想要靠近的人,是天之驕子,怎么可以說沒有安感這樣的話。
可葉涼夕聽得出來,那樣的語氣,并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鄭重的,自嘲的,不帶著安感的。
她低下頭,回吻他,低低的聲音應他,卻有認真而決然,“嗯。”
傅景湛微地頓住,下一刻,就奪了她的呼吸。
——
蔣易一整個晚上都有些不在狀態(tài),離開美術(shù)學院之后也沒有呆在學校里,就這么回家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葉涼夕的時候,是在新生軍訓的時候,那時候所有人都一副懨懨的樣子,只有她在人群中笑得開心,并不是那種開懷大笑,而是眼睛彎成了一片,莫名地感染人。
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可就這么個小小的細節(jié),蔣易記下了這個女孩。
他認識許多女生,也有許多女生吹捧他,可從來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感覺,那種怦然心動的悸動,第一次去告白的時候,其實有些倉促,以至于那天被她拒絕了就很懊悔,但反而是這樣,才讓他念念不忘……
可是,原來她竟然是傅家的人,還是傅景湛的人。
蔣安軒今天來蔣易家,一進門就沒有看到蔣易的身影,不由得問,“小易呢?”
蔣父嘆了一聲,“在樓上呢,回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直呆在房間里,這小子長這么大,我還沒有見過他這樣?!?br/>
蔣安軒想了想,“我上去看看?!?br/>
蔣母笑了,“安軒,你去看看,這小子,打小就聽你的話?!?br/>
蔣安軒笑著上樓,敲了蔣易的房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這個大男孩正癱在椅子上,神游天外,或者說發(fā)呆,神色悲苦。
這個表情,實在有些難得,蔣安軒揚了揚眉,“怎么了這是……”
蔣易聲音無力,捂了一把自己的臉,“姐,我失戀了……”
“失戀?”蔣安軒并不當一回事。
蔣易趴在桌子上,“葉涼夕有男朋友了,他的男朋友是傅景湛,姐,我沒有機會了……”
蔣安軒剛要坐在沙發(fā)上,聞言幾乎是立刻站起來,“你說什么?”
蔣易是真的難過,第一次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原來對方竟然是自己完沒有機會的人。
他癱在椅子上,抬頭望著天花板,“我覺得好難過,今晚我看到他們……她親口跟我說的,是傅景湛啊,姐……”
蔣安軒已經(jīng)聽不到蔣易在說什么,愣愣地坐沙發(fā)上,放在沙發(fā)扶手上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起。
即便心里早就有懷疑了,但蔣安軒從來不信的,那個女孩,憑什么呢?
甚至她讓蔣易去追葉涼夕,也存了替她試探的私心。
可是,真的從蔣易的嘴里說出來,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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