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吃錯藥了?
宋青鳶眼角微微抽搐,看連銹玉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但是很快,她又恢復(fù)了平素的冷漠,目光里顯而易見的厭惡。
“殿下也看到了,相公不喜歡微臣參與朝堂之事?!?br/>
“您也知道微臣活不了幾日了,剩下的日子,微臣只想陪著相公……”
“阿鳶,看在先帝的份兒上……”
“看在先帝的份兒上你更該死!”不等連勛后面的話出口,宋青鳶厲聲打斷了他,瘦弱的身體劇烈顫抖。
連銹玉趕緊扶住她,冷眼瞪著對方,“太子殿下,請回吧。”
宋青鳶被連銹玉這般一扶著,才想起自己不能隨便動怒。
她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怒火,一字一句,“當(dāng)年你是放走了先帝,可最后先帝寧愿自焚,也不愿連累當(dāng)?shù)匕傩?。太子殿下你呢?為一己私欲貪污賑災(zāi)銀兩,強占百姓土地,屢屢構(gòu)陷忠臣!你說嶺南王污蔑你貪污軍餉?你真當(dāng)我什么都不知道?”
“這些年來,我肯幫你,都是看在京南的份兒上。但京南的情面抵不過百萬將士的性命。”
“你好自為之吧?!痹捳f完,宋青鳶朝著連銹玉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扶自己離開。
她本想忍著,可是一想到連勛貪污軍餉,導(dǎo)致軍中兄弟糧食短缺,命喪祁連山,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多看對方一眼,她都嫌惡心。
連勛怔怔的看著宋青鳶消失的背影,臉色慘白的僵在原地。
他以為,當(dāng)著外人的面,阿鳶到底會給他留些面子的。
踏出晉王府,連勛緩緩朝著門口的馬車走去,聲音細(xì)微而憤怒。
“她……竟然不肯幫本宮……”
彼時,一名白衣女子向他走來,溫柔的為他披上裘袍,“殿下莫要生氣,氣壞了自個兒可不值當(dāng)?!?br/>
“如今她若不肯出手,本宮……只怕連命都保不??!”連勛苦笑了一聲,“也許……這就是命吧?!?br/>
“竟是這樣嚴(yán)重?”女子杏眼里透出一絲擔(dān)憂,雪白的衣袖下,小手緊握著連勛,似想通過這樣小小的動作給予連勛一些溫暖。
寒雪飄過,雪花沾上她的發(fā)絲,連勛抬手,輕輕替她拭去頭上的雪花,又扶著她上了馬車,動作無比溫柔。
果然,女子馬上又開了口,“不如……讓妾身去求她,看在姨母的份兒上,她會答應(yīng)的?!?br/>
連勛冷硬的目光終于浮上一絲欣喜,但是很快又隱去。
擺了擺手,含情脈脈的看著女人,“不必了,你去求她,她反倒會認(rèn)為是本宮在利用你。再說了,莫要因為本宮傷了你們姐妹的情分?!?br/>
聽到丈夫的關(guān)心,趙京南愧疚極了。
輕輕勾住連勛的胳膊,頓時自責(zé)起來,“殿下對不起,妾身什么都幫不上您。”
“說的什么傻話呢?你陪著我,我就滿意了?!边B勛溫柔一笑,見女人眉頭鎖的更深了些,趕緊又愁眉苦臉的添了一句,“只是這一回我若是出了事,以后你一個人可如何是好?太子妃一貫心狠手辣,我只怕她容不下你……”
“殿下……”趙京南紅了眼,更加愧對丈夫了。
……隨著漸行漸遠(yuǎn)的馬蹄聲,太子府的馬車也逐漸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青鳶站在門口,看著已經(jīng)空無人影的街道,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譏諷。
她的這個表妹,一旦碰到感情,就沒了腦子。
宋青鳶嘆了口氣,低聲朝著旁邊的連銹玉吩咐,“七公子,倘若京南來訪,勞煩你替我擋一擋。”
“娘子當(dāng)真不打算幫太子?”連銹玉挑眉,試探一般,“你就不怕他報復(fù)?”
聞言,宋青鳶眼底浮上一抹笑意,悠悠看著這個比她小了四歲的丈夫,“七公子怕了?”
他會怕連勛?呵呵,那不過是他曾經(jīng)養(yǎng)的一條狗罷了。
“怕,當(dāng)然怕。不過再怕也得護(hù)著娘子你不是?”連銹玉嘴上說著怕,神色里卻沒有半分惶恐。
她這個便宜相公,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宋青鳶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奈,“行了,先進(jìn)去,該吃晚膳了。”
連銹玉點頭,小心翼翼的扶著女人。
她似乎……沒有先前那樣抵觸他了。
今日的晚膳,要比平素里豐富一些。
宋青鳶的胃口也比平日里要好了許多,連連吃了兩碗飯,喝下一碗冬瓜排骨湯,竟然半點也不覺得脹。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宋青鳶腦子很是清醒。
這是中毒以來頭一回。
宋青鳶懷疑自己回光返照了。
彼時,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jìn)來。
宋青鳶微微抬頭,只見連銹玉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喝藥……”連銹玉坐下,將一碗藥遞到她面前。
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兒,還沒喝下去,宋青鳶嘴里便一股苦澀涌上。
這藥不僅苦,還泛著一股泔水的惡臭……
她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半分求生的欲望,“今日也沒有什么事,就不必喝了?!?br/>
“我知道你怕苦,可是苦口良藥?!边B銹玉嘆了口氣,滿目無奈,“聽話,喝下去你就好了?!?br/>
女人依舊緊閉著嘴……
“要不喝,我灌了!”連銹玉聲音一冷,當(dāng)下捏住了他的下巴。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宋青鳶咬了咬牙,一把奪過男人手里的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一瞬間,苦澀與惡臭灌滿了口腔,宋青鳶幾乎要吐。
好在連銹玉及時塞了一顆糖到她嘴里……
宋青鳶嘴里含著糖,狠狠瞪著她的便宜相公,連銹玉則笑瞇瞇的看著她。
“公子……夫人”阿秀不知何時走了進(jìn)來,看到二人的‘含情脈脈’的樣子,一時有些難為情,頓住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道,“那個……王爺回來了,叫你們過去一趟?!?br/>
見晉王?宋青鳶并不太想見,不過想著昨日連銹玉幫了自己,便朝著阿秀點了點頭,“好。”
……
北院的格局和裕豐院大有不同,不僅寬廣,還格外的山清水秀,假山池塘一樣不少,走道更是繞來繞去,如同迷宮。
這樣的構(gòu)造,是為了防刺客。
宋青鳶一路都緊跟著連銹玉,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這才到北院廳堂。
“父王,您回來了?怎么樣?江北巡查可還順利?”一見到晉王,連銹玉便笑瞇瞇的湊了上去。
晉王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他滿目暗沉,微微掃了掃旁邊的椅子,示意連銹玉和宋青鳶坐下。
這是怎么了?晉王不是一貫最寵愛這個外室子么?
否則她那個勢利眼爹也不能上趕著把宋如心嫁過來……
“出來吧……”宋青鳶心里正疑惑,晉王忽然開了口。
下一刻,一名女子從屏風(fēng)后面出來……
一雙杏仁眼,隨時一副可憐巴巴,要掉淚的模樣,這不是紅英……又是誰?
晉王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紅英從青樓里贖了出來?
連銹玉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還真是低估了紅英在晉王心中的分量。
“父王這是什么意思……”
“宋將軍好威風(fēng)啊,一進(jìn)門就將我兒的妾室發(fā)賣青樓?!边B銹玉的話還未說完,晉王厲聲打斷了他,濃密的眉毛下,一雙眼睛陰冷冷的看著宋青鳶,“堂堂將軍,心胸竟是這樣狹窄?”
宋青鳶驚愕之余,更覺得可笑。
當(dāng)日是連銹玉下令,府里人人都瞧見了,怎么如今卻成了她容不下紅英了?
這晉王,是不想和自己兒子鬧僵了,便將過錯都推到她的身上。
她倒是好奇,晉王想拿她如何,又敢拿她如何?
她坐直了身子,冷然的看著對方,“那依著晉王的意思,要本將軍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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