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喬玄儉前往盤山鹽坊協(xié)助徐元炳，李子明與寧庸分乘山東來的船隊出發(fā)，反正辦完這些事再打發(fā)山東的船隊回去也不打緊。

    朱植則派人去十三山召回顧興福與蔣公和，讓他們順路帶五桶水泥回來，將這個安利給楊夏完全不是問題，只是暫時還沒外銷，算是自己的人手做出來自己用，那么水泥廠的建立起步資金，以及采礦人力蓄力、運輸成本自然要算在這里面，價格就要好好預算一下了。

    顧興福他們要到下午才能趕回，朱植便自己在大帳里找來筆墨紙硯，取來算盤噼里啪啦地邊計算，一邊記錄著?？蛇@一算就發(fā)現(xiàn)，采礦軍戶及車馬什么的基本上都是免費征用，只是付出糧食消耗、置辦工具、連柴薪都是軍戶砍伐的，成本算起來竟然很低。

    按之前與顧興福商議，做工的軍戶是要給工錢的，不然這些人在水泥廠做工，家里農(nóng)事就要雇人，這個工錢還不能太低，可一項項地計入成本，按石灰燒制時間每五天一窯三千斤，打粉混配上粘土礦渣、石膏也需要五天，也就是每十天一窯可得五千斤水泥。

    但大明一斤是十六兩，實際上是每窯八千斤，每桶五十斤也就是八十斤，暫時看來低成本，但以后把這一塊正式理順了，成本可能還有一定的上升，如果傾銷到中原各地則又會回落，只是這樣產(chǎn)權(quán)秘密又保不住了，這年頭又沒個專利什么的，以后還要跑路，那就是狠賺一筆就開溜，每桶就定個單價為一百貫銅錢。但為了方便別人還價，就再加個五十貫吧。

    好吧！這玩意兒是鹽價的兩三倍，如此暴利會不會讓老朱眼紅，要是像鹽鐵一樣來個朝庭專營那就欲哭無淚了，不過就算老朱知道了，在王府建起來之前應該不會收回，頂多是把配方給他們。

    下午未時，顧興福和蔣公和回來謁見，稟報了水泥廠的建設(shè)進度，打算再新建一組三座立窯，并在廠區(qū)外圍修建上一圈高墻，但是右屯衛(wèi)人手不夠，又要集中燒水泥供應給盤山。

    朱植也有些苦惱，便問道：“那你們?nèi)ュ\州了嗎？左屯衛(wèi)和中屯衛(wèi)愿不愿意調(diào)人？”

    “沒遼東都司的公文，他們怕是不答應，末將這樣做其實都有點不合制度，不過等武定侯來傳達了朝庭的旨意，那時就好辦多了?！鳖櫯d?；氐馈?br/>
    朱植沉吟片刻，沒有先說出自己打算的水泥單價，而是問兩人道：“寧王府的楊夏就在右屯衛(wèi)城，本王打算把水泥賣點給他們，你們看賣多少錢一桶為好？”

    “依末將算來，賣個三十貫一桶就有賺了……”

    顧興福話還沒說完，朱植嘴里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不得不再當面給兩人算一遍這個帳，當然了，他是把盤山修河堤所用水泥也算進成本，畢竟后面還有更大的工程量，指望朝庭提供錢糧那太慢了，肯定會出現(xiàn)斷斷續(xù)續(xù)供應不上，一旦朝庭知道井鹽的事那還得了，只能讓寧王給我打工。

    朱植好不容易說服兩人，讓他們帶上水泥去右屯衛(wèi)城找楊夏推銷，但水泥廠暫時是不能帶楊夏去看的，送兩人出了大營轅門，朱值正要回帳，這時候又有一隊人馬過來了，看那車馬隊前親衛(wèi)打出的旗牌顯示是左護衛(wèi)的人，果然那馬車近停下，孫晉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朱植心里一陣驚喜，掐指一算，一個多月過去，孫晉早就該從泰寧衛(wèi)返回了，這家伙是個做生意的料，貨物外銷業(yè)務(wù)上一這塊可以交給他，生產(chǎn)管理上交給各衛(wèi)，總部財務(wù)運營可以由徐元炳負責，得找個人把他替換回來，自己只能是決策了。

    “孫指揮免禮，怎么現(xiàn)在才回，快隨本王到大帳敘話！”見孫晉正要見禮，朱植一把扶住，當即就帶著他回了大帳，引他落座并喚侯二上茶，朱植便迫不急待地開口問道：“這個泰寧衛(wèi)指揮阿札失里是誠心要做長遠生意嗎？沒什么問題吧？”

    “回王爺?shù)脑?，末將這次是由泰寧衛(wèi)指揮同知塔賓帖木兒接待，沒打聽出什么異樣但也難說，泰寧衛(wèi)與朵顏衛(wèi)指揮同知脫魯忽察兒一向不和，但朵顏衛(wèi)卻是三衛(wèi)中實力最強的，所以泰寧衛(wèi)與福余衛(wèi)指揮同知海撒奚聯(lián)姻，而阿札失里是前元鐵木真三弟哈赤溫的后裔，曾被北元封為遼王，自認為身份最尊貴，一直想要吞并前元將領(lǐng)后裔出身的朵顏衛(wèi)、夫余國后裔出身的福余衛(wèi)。”

    朱植點了點頭，若有所悟地自言自語道：“這么說阿札失里并不甘心，野心已然萌生?？稍捇貋恚サ膬苑庖灿悬c問題，既然阿札失里的出身敏感還封他為指揮使，朵顏與泰寧兩衛(wèi)實力更強，首領(lǐng)卻只封為指揮同知，這不是承認脫魯忽察兒和海撒奚地位低于阿札失里，讓他有了兼并三衛(wèi)的野心了嘛！”

    “王爺有所不知，這樣的冊封，朵顏衛(wèi)與福余衛(wèi)也認可的，要真讓他們官職一樣，地位相等，阿札失里就算不立即反了，也會重投北元小朝庭。兩年前阿札失里就反了一次，穎國公傅友德與武定侯討平后再招撫才安定。不過阿札失里想叛亂也不容易，福余衛(wèi)與女真三萬戶關(guān)系親近，朵顏衛(wèi)與北元小朝庭關(guān)系近但卻不愿服從阿札失里，所以三衛(wèi)大體上還是平衡的。”

    朱植點了點頭，有點理解了，阿札失里自認是黃金家族要高人一等，但與福余衛(wèi)聯(lián)姻，福余衛(wèi)又與女真三萬戶關(guān)系親厚，朵顏衛(wèi)此時應該坐不住了??！可關(guān)鍵還在遼東女真三萬戶，他們不參與，泰寧衛(wèi)必然不敢輕舉妄動，那么朵顏衛(wèi)也就會默認。

    而遼東女真與朝鮮也有矛盾，等田易回來稟報遼東的邊防情況，那么局勢也就清晰了，不過今年估計還打不起來。這種羈絆政策牽一發(fā)動全局，只要三衛(wèi)不主動叛亂，那就不用擔心這生意惹出大亂。

    不過朱植心里已經(jīng)有了個大膽而陰損的想法，只是還不成熟，想了想便吩咐：“最近盤山發(fā)現(xiàn)了井鹽，已給你們左護衛(wèi)三千斤，可以給阿札失里把欠帳還上，不夠還可以找王雄批點鐵器，但那五萬張生皮和兩千頭牛運去廣寧衛(wèi)城，先交給夏長史，明白嗎？”

    “末將這次沒再帶貨回來，那以后生皮、毛氈、人參、蟲草等藥材之類的貨物還要不要？”孫晉有些忐忑地問。

    朱植想著皮革制品的計劃，不由笑道：“當然要！特別是生皮，有多少要多少，不過牛羊要看情況，先把這批牛賣出去再說。另外你還可以派人去南方，看看能不能采買些茶葉、綢緞、瓷器什么的運去草原上，這個應該很好賣?！?br/>
    “這個花費有點大，南貨北運路上會也查得緊，但末將可以試試?！睂O晉頗有興趣，隨之起身要告辭。

    朱植想起顧興福、蔣公和兩人向楊夏推銷水泥可能不在行，就把孫晉留下與他說起此事，讓他與蔣公和兩人陪同楊夏商談。

    開始楊夏當然是不屑一顧的，可數(shù)日后見識到水泥的妙用就上了心，但卻對一百五十貫錢一桶的高價非常不滿，經(jīng)過幾輪還價后，以一百二十貫錢一桶的單價成交，這比朱植預期的還高了二十貫。

    自以為占到便宜，楊夏心里竊喜，談妥價格的當天就先要了一百桶派士兵運回大寧，并聲稱等寧王確認后還會要更多。

    一萬二千貫銅錢和官銀裝了幾大車運回大營，堆得帳中爆滿，王妃郭釧聞訊跑出來看，與顧興福等人一樣，驚得目瞪口呆。參與此事的孫晉和蔣公和兩人相對狂笑，朱植卻不管眾人的表情，他在忙著數(shù)錢。

    若不是這時士兵進來稟報，稱武定侯郭英與楊文乘船了到了右屯衛(wèi)城南，估計孫晉與蔣公和兩人真得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