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樓。
一夜之間,竟成了一片廢墟。
清晨,簡單束起了一頭長發(fā),穿著宇文成都寬大的男裝和他并肩走在喧鬧的街市,路過踏月樓時,竟只看到了斷壁殘垣??吹轿覀冏呓?,滿月及踏月樓的姑娘恐懼的跪在了瓦礫上,不敢抬頭。
似乎,已經(jīng)清晰的猜到了些什么。
“宇文將軍請收下留情,寒煙姑娘如果將軍喜歡,只管帶走就好了!”滿月跪著爬到他的腳邊,哭求著,完全沒有了曾經(jīng)的囂張跋扈。
“嫦兒,我們走吧。”冷漠的踢開了滿月,他微微笑著看向我,柔聲說道,揚起的手,攬在了我的肩膀,示意我離開。
真的,是他,毀了這大隋王朝最大的青樓。
只是因為,我昨晚那刻意的欺騙嗎?
“宇文成都,我不想后悔,曾經(jīng)愛上你……”閃身躲開他揚起的手,我向前走去,沒有看他,決然說道。
淚,泛上眼底,卻倔強的,不愿墜落。
身后,心痛欲絕的視線,緊緊跟隨。
以前的他,至多不過是冷漠,從不曾見到過,如此殘忍的他。如果你的嗜血殘暴是因為我的放棄,我情愿,不曾愛上你,不曾,被你,愛著……
他心痛異常的看著那漸漸走遠的纖瘦身影,不愿開口解釋,他為何會毀掉這踏月樓。身著黑衣的她,似乎,瘦弱了太多,蒼白了太多。在她失蹤的那三個月里,她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
她不愿說的事情,他絕不會問。
“算我求你好不好,永遠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我不想每次見到你,都回想起他慘死在你手中的那血腥一幕……”
昨晚,她靠在他的懷中,近乎哀求的說著。她終究最在乎的,是他對楊玄感的傷害。生命的距離,他要如何彌補……
如果他的離開可以要她恢復(fù)最初快樂的嫦兒,他會選擇放手,義無反顧。
只是。
她轉(zhuǎn)身的瞬間,他分明看到,她紅色的衣袖下,緊握的十指。以及,那一枚,劃傷他的金簪……
她的孩子,會不會,就是因為那個紅衣少年。一個多月前,楊玄感的百日祭,一身染血的她,以及,那時出現(xiàn)在江都城的李建成和他……
拔劍出鞘,瞬間結(jié)束那年輕的生命。為了她,不用說這一人,即使要他殺盡天下人,他也絕不會皺眉。
他宇文成都寧負天下人,絕不負她一個!
即使,現(xiàn)在的她,對他,只余恨……
坐上宇文成都尋來的一輛舒適的馬車,便只有一路的急行。寒冷的初冬,他坐在車外趕車,我坐在溫暖的車內(nèi),沒有任何語言,甚至沒有任何眼神的交匯。
終于,可以回去了,那個離開了太久的洛陽皇城。那個言曉諾忘記許久的,成為楊若夕后,才擁有的溫暖的家。
心底,卻有隱隱的不舍,蔓延。
怎么忍心,只身回到洛陽,將他孤零零一人留在江都。曾經(jīng)許諾,會帶著我們的孩子,永遠的陪在他的身邊,竟,又一次,食言。
“離開之前,我想去看看他?!睕]有挑開車簾,我定定的看向他存在的地方,輕聲說道。
許久,沒有得到他的回答,但我卻知道,我的話,他聽到了,而且,沒有拒絕。
整整兩天的日夜顛簸,終于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江都城。
司空府,一座石碑孤寂的矗立在在那株燒焦的胭脂殘淚下。遠遠的,走來兩個黑色的身影,明明相識,卻刻意保持著清冷的距離。
“我可不可以,單獨和他待一會?!倍ǘǖ目粗涎t的字跡,我輕聲開口,對身后一直小心跟隨的宇文成都說道,用了肯定的語氣。
清晰的,可以感覺到身后凝聚在身上的,心痛的視線,卻不愿回頭給他任何一種情緒。許久,他終于落寞離開。淚,終于,輕輕飄落。
神仙哥哥,今生,不見,請原諒嫦兒的自私……
寂靜的夜,幽幽的寒冷,沿著月光,灑下一地對逝者的思念。
跪在石碑前,點燃一柱清香,輕輕的擦拭著碑身的字跡。
玄感,我回來了。那個傷害我們孩子的男人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我來陪你們了。生不同衾,死則同穴。
唇角,漸漸張揚一抹解脫的幸福笑意。手心,緊握著由踏月樓帶出的那一枚金簪,毫不猶豫的,徑直的,刺向自己的咽喉……
“若夕,這里本不屬于你,回去吧……”遠遠的,有低沉的聲音清晰的傳來。手,瞬間僵硬,驚愕的抬首,向聲音的來源望去。
月光的陰影后,一個紫色的身影散發(fā)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明明已是焦禿的桃樹,卻仿佛,有嬌艷的桃花,纏繞在他的身旁。
是誰,為何,會感覺如此熟悉?
月影輕移,漸漸看清了那俊朗的容顏。發(fā)絲飛舞,糾纏著他分明的五官。心,漸漸,忘記了跳動。一雙漂亮深邃的丹鳳桃花眼中,是熟悉異常的,溫暖如風(fēng)……
楊玄感!
“若夕,忘了我,快樂的活下去……”溫柔的看著我,他輕輕開口。
起身,毫無意識的向他走去,他卻旋身離開。一路跟隨著那抹明紫色的身影,離開了司空府,沿著陌生卻似曾相識的小巷前行著。
玄感,真的是你嗎?為何你不肯回頭看我一眼?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我害你失去了一切,害得你一無所有,甚至不能保護我們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
竭力跟上他遠去的步伐,揚起的手,劃過他飄飛的衣袖,分明有淡淡的溫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