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嗷嗷哭的景象一點都不叫人緊張、反倒讓人發(fā)笑。
我剛還疑惑這家伙怎么反常,原怕被藥師燉了吃
這肉靈芝雖是岔路口發(fā)展的怪胎,可畢竟本性屬藥。而能入口之藥,對“藥師”的恐懼,大概是與生俱來。
從太歲眼中流出的淚,應它之前喝下的水。那水像開閘的水龍頭似得,直往下滴,白蘿卜臉上五官更擰巴一團,看起來讓人心疼,可
我愛莫能助
因為,是韓悟要我把它給蘇朔,如果蘇朔真燉了它余光瞄一眼韓悟,想看他有什么反應,目光卻倏地怔住
他竟笑了。
陽光給他軟黑蓬松的發(fā)籠著層金光,削薄的唇雖只勾起一抹淺若不見的弧度,可那桃花眸里的淺淺笑意讓那雙本就漆黑漂亮的眼睛仿若浸了一層水
那水,水波搖曳,波光瀲滟。
忽而,那淺淺笑意沒了。冷眸一轉,帶了抹冷厲,隨之又恢復了冷漠,無情冰冷道:“再哭就燉了。”
冰冷冷的聲音讓太歲的哭聲戛然而止,委屈身子一抽一抽。我看著著實有些心疼。
好歹我和韓悟也吃了人家好多肉,而且韓悟昏迷時,它還主動掰了手指
這得怪我,那時情況緊急,我沒和韓悟說
倏地,一抹藥香的涼風輕柔柔的劃過。
“放心,不燉你?!?br/>
蘇朔溫柔若春風的嗓音響起時,人順帶瞥了一眼韓悟:“別再嚇它。”
蘇朔說時,韓悟扭開臉,竟沒說話,只是微揚了下巴,擺出一副輕視傲物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我頗有些佩服的看蘇朔,佩服他能這般說韓悟
只佩服之情還未言表。忽然聽沉寂委屈的太歲怒道:“誰要你說情了藥師都是假惺惺的壞人你放手、本太歲咬你,你信不信”
“嗷唔”
說話間,我第一次看見了太歲張嘴真是一口凌厲的小尖牙,打完招呼就狠狠的一口咬下去了
“嗯~”溫吞的一聲悶哼呼痛,叫人聽了心跳一頓,耳朵一酥,然后我趕緊朝著韓悟身邊兒挪挪。
蘇朔的痛呼聲,叫人有種保護欲由心而生
“蘇朔”卻是我往旁側躲著,這邊兒韓悟一下著急了,那邊兒蘇朔抬起另只手道:“沒事,讓它咬?!?br/>
蘇朔這么說,韓悟又抿唇不語。
我怔了怔。目光落在太歲身上
成人形的太歲只有男人手掌那么大,它在蘇朔白皙的掌心拼命的咬時。一個白的像蘿卜,一個白的像瓷片,相映成輝,唯有太歲的嘴邊兒一抹紅,艷如火荼。
我本還想著。太歲的牙就算是牙兒,也是那種能掰下來吃的牙,誰知是真牙
它咬了也不知道多久,我們誰也沒說話。
時間仿佛靜止一樣,直到太歲抬頭,尖牙閃著寒光,滴著血,看起來有些可怖。
蘇朔絲毫沒有被咬的憤怒,反而目光仍舊柔柔。
“咬夠了”
太歲一怔,蘇朔那只手又伸過來
“小白,水遞給我。”
他說時,扭頭看我,我怔了一下,趕緊把沒喝完的水遞過去。
蘇朔席地而坐,把太歲放在腿上,邊擰瓶蓋邊聲音溫和道:“哭那么多,渴了吧”
“少假惺惺本太歲寧可渴死,也不要藥師的水”
從認識到現(xiàn)在,我第一次見太歲發(fā)怒,小小的一只從蘇朔膝蓋上跳下來還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哎喲”后,又咬牙爬起來,小短腿兒迅速奔跑到我面前來。亞節(jié)臺技。
“白水,抱我”
噙了淚的白色眼睛和滴血的唇,我本是怕著,可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心里發(fā)酸,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把它抱在了懷里。
然后,我發(fā)現(xiàn)蘇朔表情有些悲哀和孤單,本想問問怎么回事,卻是懷里一空韓悟把小太歲又抓了過去直接提溜在眼前道:“在哪?!?br/>
韓悟冷酷詢問時,我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方才蘇朔和他的談話中,透露出要找這里的一具墓主尸體,而太歲能感覺到那尸體
蝴蝶結稍稍抖了抖后,太歲搖頭:“沒感應到,之前在溶洞下能感覺到的。”
“太歲感應遇水就消失,去水下找?!碧K朔溫潤的嗓音再度響起時,和方才沒什么兩樣,沒有絲毫哀傷,只是他手垂在身側,還滴著血。
我這擰眉時,聽太歲不情不愿道:“大概是吧。”
要下水了嗎
我看著這從水下延伸出來的高大鐵鎖的山峰,隨之聽韓悟把背包一扔,“保管好?!?br/>
“放心?!?br/>
蘇朔說時,這邊兒韓悟就已經(jīng)跳下去
又不帶我去嗎
聽著水聲,我回頭瞄了瞄蘇朔我可不想單獨和他在一起而到水下
倏地,眼睛亮了一瞬水雖寒,可韓悟得給我渡氣
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的,我大喊句“等等我”就一個猛子扎下水
“咕嚕?!?br/>
徹骨的冰寒讓我忍不住打了個抖兒,牙齒打顫時,就看見水前方韓悟的長腿。
修長的腿仿佛是人魚的尾巴,嫻熟擺動時,忽而一頓,“尾巴”一轉,就掉頭回來。
水下無法說話,我只見他把太歲往兜里一揣,騰出手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韓悟的手本是涼的,可與刺骨池水相比,反有些溫度。
依稀水光中,輪廓分明的臉在水下,隨著水波光影,越顯得晶瑩剔透。我瞅著他面無表情的冰川臉,覺得他仿若是博物館水族箱里的展覽品
獨一無二,艷絕人寰。
適合擺著看,收藏的那種
只事實證明,韓悟這個“無價收藏品”,還是拿出來用比較好我們往里游去時,光線愈發(fā)暗淡,幾乎看不見什么時,我從口袋里拿了手電筒,手凍得雖然哆嗦,但打開手電筒的力氣還是有的,而這一開,忽然手一抖
手電筒險些要掉下去
早前下墓時,水中不是有個襲擊韓悟的漆黑東西嗎
它朝我們來了之前應當是緩慢滑動,我一點感覺沒有,可隨著光亮起時,它直接沖了過來那條巨大又漆黑的玩意兒,帶著水**濤洶涌時,我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的隨波逐流,要不是韓悟抓著我的手,我可能就掉下去了。
那玩意沖過來時,水中一瞬狂風四起。那瞬間,我周圍的水忽然都被排了開,身上一涼時,就手電筒光芒下,看見一道利索又帥氣的黑影掃過
那黑影定住時,我才發(fā)現(xiàn),那是韓悟的長腿
他的腳直接踹在了那漆黑東西的唇上那唇起碼有半扇門那么大,張大露出的牙齒里,滿滿都是些蜘蛛羅網(wǎng)水草似得東西,惡心極了
繼而“咕嚕嚕?!逼婀值穆曇魪哪囚~唇中發(fā)出,它就緩緩地沉了下去
一切都發(fā)生在瞬息,我都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也忘了
忘了這里是水下,一開口嗆咽了一口水
想咳嗽也是咳嗽不出來的。焦急時,倏地被韓悟往上拉扯
就吻上了。
冰涼的氣息緩緩縈繞心間時,撫平了咳嗽時,身體繼續(xù)往下游。
手電筒不知何時掉了。
一片漆黑的水中,我看不見他,隨之覺得身子陷入了什么軟軟的似乎是泥巴
我曾在槐樹下掉過泥巴中
難道這里下去也是墓地我這么想時,覺得韓悟那雙手抱的越發(fā)用力,似乎怕和我分開一般。
在那泥巴沒過我腦袋時,往事歷歷浮上心頭。我記得當日在那個墓中,韓悟曾經(jīng)為我打了修宸,只因為修宸把我和他分開。
這一刻,我很想擁抱他,卻又怕被他厭惡手顫了顫又放下。
這一刻,眼睛是黑的,心也是沉入谷底的黑。
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喜歡,叫不能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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