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雖然從小住在臨江縣境內,卻也從來不知道縣城周圍有這許多寺廟。
大型寺廟倒是沒有,中小型的寺廟竟有七八座,江天影熟知其中的大部分,因為這些寺廟歷來都是縣里的大家族們捐資興建的。
能找到寺廟和找到那個和尚之間還有著不知多么遙遠的距離,褚清唯一知道的是那和尚的“英雄事跡”,江天影描述了那惡僧的樣貌,但褚清聽著其中應該有些偏頗,只怕也做不得數(shù)。
一不知道法號,二不知道名字,三不知道來歷,四不知道長相;自然也就無從打聽詢問,褚清用最大的耐心一座一座寺廟拜訪,一個一個僧人觀察,如果那惡僧真的是個修仙者,憑其修為氣息應該還是能一眼就把他從人群中區(qū)分出來的。
問題是沒有,沒有這么個人,褚清花了好幾天時間反復搜尋過這些寺廟,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或許是已經離開臨江縣境內?那就無從尋覓了。褚清也泄了氣,回頭想想,或許還有個地方能打聽出什么消息來。
狐仙廟,那狐妖依舊偽裝成老婦人在廟里慢騰騰的打掃,此刻她很煩,不管她怎么冷淡白眼,褚清就是死賴在廟里,對此她也是很無奈......
偶爾會有幾個善男信女進廟來,老婦人還得裝得慈眉善目的和人家打招呼。
聽他們說話,這些信眾似乎還都受過那狐妖的恩惠,比如治好了什么疑難雜癥之類的。
如果褚清以前不知道那老婦人就是個狐妖,那么他是看不出來有什么異常的;但褚清現(xiàn)在知道狐妖用某種秘術偽裝成了老婦人,也就可以從這個角度仔細觀察。
“我看這廟里也挺干凈的了,前輩何必還要一刻不停的打掃,累不累呀,伸伸腰,歇會吧!瘪仪逍Φ。
老婦人橫了褚清一眼,站直了身體,呼出一口氣,身上頓時妖氣畢現(xiàn),她惱道:“你趕緊走吧,我要關門了!”
褚清笑了,他已經看出些這狐妖的門道,狐妖隱藏身份所使用的秘術應該不算很復雜,原理甚至和符印術有些類似。
人也罷,妖也罷,凝聚了真元后,周身真氣自行運轉,總有一部分真氣會覆蓋在身體表層,這就是所謂的真氣護體,但也因此可以被修為高深的人一眼看出身份。
狐妖能把身上的這種氣息詭異的隱藏不見,褚清仔細觀察后大致可以判斷,她是將表層的護體真氣都導入了體內,而且用的是一種挺笨的辦法。
那狐妖想必是用整個身體結了一個大號的符印,從而將表層的護體真氣都導入了體內的,這種違背常理得事情得要很無聊的人才能想得出來。
“前輩歇歇,我來幫你打掃。”褚清說著彎下腰,學著狐妖的樣子,雙手結成奇怪的符印假裝成打掃清潔,身上的氣息頓時收斂了許多......
“你偷學我的秘術?”狐妖假做驚訝,其實不以為然,她獨創(chuàng)的這種秘術看似簡單,其實花了很長時間來完善的,想偷學幾乎不可能;褚清學了個最基本的樣子,頂多也就兩成火候,還差得遠呢。
“前輩的秘術頗為巧妙,要是不得傳授,恐怕很難學得會的!瘪仪逶囘^便知,這其中門道還不少,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簡單的。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白費工夫了!焙局绷艘院鬂u漸從老婦人變成了個中年婦人......
褚清笑道:“晚輩來這并不為偷學前輩的秘術,只是想打聽一下,城里的臨江武道館被一個怪僧燒毀的事情,前輩知道吧?”
狐妖連連搖頭:“這種事情不要來問我,我在城里一向安分守己,從不過問這些閑事!
褚清直皺眉,這狐妖行事保守,一問三不知,但顯然是個老江湖了,自己于仙途中幾乎毫無見識,也沒有那么許多時間去一點點的學,倒不如從這狐妖身上挖出些眉目來。
想到這里,褚清臉一沉:“縣城附近有兩只小妖,一個是狼妖,平;蓚疤臉老道的模樣,還有一個和你一樣也是只狐妖,你可認得他們?”
狐妖聞言一愣,找了張椅子與褚清遠遠的對面坐了,媚笑道:“既然這么問,我要說不認識,只怕你也不會信吧?”
褚清道:“我自然不信,同樣的,你畢竟是妖,要說你從沒害過人,我也是不信的!
“隨你怎么說,我反正不認識你說的什么小妖,至于非誣賴我害人,你可有證據?”
“那狼妖出手害我之前裝得也挺像好人的,現(xiàn)在一命嗚呼了自然也就沒機會再害人!瘪仪搴俸傩Φ溃骸拔也乱前涯氵@間小廟拆了,也總能找出些你害過人的證據吧?”
狐妖默不作聲,暗自估量著褚清的實力,片刻后冷笑道:“憑你也敢拆我的廟,你試試看!”
褚清一拍椅子站起身來,那狐妖哧溜一下便躲進了里屋,廟門啪的一聲關了個嚴嚴實實,緊接著整間小廟顛倒了過來,所有的東西變得頭朝下腳朝上,包括褚清在內。
幻術么?
這種情況褚清倒是不在乎,他練習五禽戲中的猿戲時就常練頭朝下腳朝上的變化,這時狐仙像后面伸出一條巨大的狐貍尾巴,這尾巴上的毛根根如鋼針一般朝褚清橫掃過來。
小廟狹窄,那狐貍尾巴又太大,褚清無處躲閃,不慌不忙結了個護盾符印,一個金色的大盾橫在身前,輕松的擋住了狐貍尾巴的抽打;那狐貍尾巴像個大號的狼牙棒在小廟里橫豎抽打,把廟里的東西打的亂七八糟,卻絲毫傷不著褚清分毫。
“還不停手,我可真要拆廟啦!”褚清另一只手結了個金箭符印,朝那狐仙像連發(fā)兩道金光,他發(fā)出的金光不論大小還是威力都要超過之前那狼妖的火球術不少,兩道金光就將那泥塑的狐仙像轟得滿身裂縫......
狐妖的真身從殘破的狐仙像后顯露出來,她連連大叫:“不打了,不打了,停手吧!”
褚清停了手,小廟也從顛倒的狀態(tài)下恢復過來,只是廟門還緊緊的關著,那狐妖黑著臉從里屋出來,看著滿地的殘渣碎片氣得直哆嗦,嘴里不停念叨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你自己先動的手,可不能怪我呀!瘪仪鍓男Γ骸安贿^這也沒什么,修一修就好,半個月就能收拾好,我有經驗!
狐妖氣道:“說得輕巧,你找人來修。俊
“我可沒那工夫,你在這城里不是還有些信眾么,這點小事還不是輕輕松松給辦了?”
狐妖無奈:“好啦,算我怕了你了!我是認識那老狼和小狐貍,但沒什么來往,也很久沒見過了;其他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我素無仇怨,又何必在這胡攪蠻纏?”
褚清笑道:“我也不想與你為難,只想跟前輩心平氣和的請教些事情!
狐妖輕嘆了口氣:“你想知道什么,我看你也就十六七歲,這十幾年我可是一直呆在這廟里修養(yǎng),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管的!
“那也無妨,前輩見聞廣博,說說以前的見識對晚輩來說也是很有益處的!
褚清說著想拉近一下雙方的距離,于是問道:“我叫褚清,還未請教前輩的名號?”
狐妖有些遲疑:“我們這樣的小妖哪有什么正經名字,即便有也是經常要換的,如果非要說名字,那最開始人家都叫我胡小妹,后來叫胡大姐,再后來又叫胡大嬸,現(xiàn)在嘛,你得叫我胡大娘了!
“胡大娘?”褚清笑問:“您活了多少年頭了?”
“快兩百年了吧,我也懶得仔細算了!焙S意道。
褚清訝異道:“能活這么久?”
狐妖白了褚清一眼:“你既已凝聚真元,如無意外,差不多也能活到這個年紀,甚至更長久些也有可能的!
褚清點點頭,轉入正題:“晚輩想要請教,不知在哪里可以學到真正的修仙之道?”
狐妖眼神茫然,久久不答,似乎在回憶許多往事,過了好一會才喃喃道:“我年輕時大約也和你現(xiàn)在一樣,滿世界尋訪,想尋求一種修仙之道,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空......”
褚清忙問:“您活了兩百年就一點眉目都沒有嗎?”
狐妖道:“實不相瞞,凝聚真元的人也罷,妖也罷,我這輩子見過數(shù)百;但真正的修仙者卻不過寥寥數(shù)人而已。”
“那你總歸還是見過修仙者的了,無非是難一些,也不能說是一場空的!痹隈仪蹇磥,能遇見自然就有機會。
“你還年輕,能這么想也是自然,要說難,難得的是機緣,修仙之道過于玄妙高深,若無人傳授是無法學成的;據說想要修練仙家功法,需要以仙丹輔助在真元內再次凝聚真丹,真元、仙丹、真丹,三者缺一不可,以此為基礎方才可以修練,你說難不難?”
褚清默然......原以為凝聚真元就能尋求修仙之道,沒想到真元只是其中的要素之一,他還差得遠呢。
狐妖如今年事已高,就如同人老了,真要聊起來也有點收不住,見褚清有些消沉,或許是因此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于是開解道:“我看你身懷五等真元,天資要遠高于我,以此根基,機緣想必也會來得容易些吧!
褚清抬起頭,頗有些自嘲,離家才不過百里,時間也不過十天,有什么可喪氣的;真要如這狐妖一般,百余年之后一無所成,那時再來感嘆也不晚!
于是起身謝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將來若是真能尋得機緣,那時必定再來答謝前輩!”
說罷轉身就走,胡大娘卻在背后叫道:“且慢!”
“前輩還要什么指點?”
“呵呵......”胡大娘笑道:“這許多年來我也是很久沒有和同道中人這么聊過了,反正我也沒有傳人,今日就與你結個善緣,你不是想學我那秘術么,且坐下稍等。”
胡大娘說著取了張皮紙,又拿了筆墨,轉身在桌子上寫起來,她寫的很認真,時不時還停下筆來細細思量,不多時,她放下筆,拿起皮紙吹干殘墨,遞給褚清:“拿去看看吧!
《內息術》。
內息術記錄的便是狐妖隱匿氣息的秘術了,能看出其中確實花了許多心思,但總體而言并不復雜,只需記住關鍵細節(jié)就好。
“記住了么?記住了就把這張紙燒了!
褚清又看了一遍,點頭道:“記住了!”
胡大娘將皮紙拿回來在燭火上點燃,想了想又道:“你且再稍等!
褚清見她回里屋取了一小包東西出來。
“內息術要配上此物方有妙用!焙竽镄χ故臼掷锏臇|西,那是一個皮制的面具。
“這是何物?”褚清問道。
“你知道,我們妖類生來多少會些幻變之術!焙竽锏靡獾溃骸斑@是我年輕時出來行走佩戴的一件東西,是用我背上的一塊狐皮煉制的!
說著,胡大娘把面具往臉上一戴,不一會工夫,容貌大變,竟變成了個俊美的少年......
妖類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變化自己的外型,褚清也不覺得多么驚訝,只是問道:“我戴上這個面具也可以變化樣子么?”
“你試試便知。”胡大娘遞過面具。
褚清結果面具往臉上一戴,面具自然而然緊貼臉皮,感覺有些別扭......
“自己瞧瞧!焙竽锶礴R子對著褚清。
“這個......有點夸張啊!瘪仪迩颇晴R子中有個俊美少年,與自己之前相對普通的相貌根本判若兩人。
“不喜歡的話,還可以稍作調整的!焙竽镄Φ馈
褚清運轉真氣在臉上稍作調整,鏡子里的容貌也漸漸有了些變化,相貌變得普通了些,不再那么顯眼。
“這個,晚輩怎么敢當此大禮!
“你也不必假作推辭!焙竽锼斓溃骸爸磺蟮烙褜砣粽娴那蟮脵C緣,不要忘了我這個老狐貍就好!
褚清點點頭,這狐妖如此饋贈,想來也算是一種投資了,于是忙道:“晚輩絕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