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釵頭鳳（上）

    那日沈漁回家時，屋里沒有點蠟燭，冷冷清清，仿佛這幾個月來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什么都沒了，唯有樹下立著那把還沒裝上弦的琵琶。

    秦楚走了。

    他還是……一聲不響地走了。

    屋子顯得出奇大，她屋里屋外繞了幾圈，眼神呆滯，像個漫無目的的幽魂，從案臺底下取出許久不抽的水煙袋，咕嚕嚕抽了幾口，最后把那沒有弦的琵琶放在榻上，抱著慢慢睡去。

    他怎么走了呢，還沒有到回朝的日子，他還不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怎么就走了呢……

    第二日，秦楚沒有回來，第三日也沒有，第五日墜兒來探望，見她這般消沉，便留下來陪伴。

    如此過了十日，那天午后，小村的寧靜突然被打破，長平郡主帶著一隊兵馬闖進(jìn)小村，將沈漁的院子團(tuán)團(tuán)圍住。

    幾名兵士將沈漁貫在地上，以刀鞘壓著脊背，墜兒撲上來護(hù)主，被長平郡主身后的大丫鬟寧兒扯著頭發(fā)狠狠朝墻上撞，登時頭破血流。

    “你怎么還活著呢，”長平郡主居高臨下望著沈漁，怨毒地挑起挑起她的下巴，“果真是禍害遺千年。”

    “你以為秦楚休了本郡主，就會娶你么，”她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恨意，“賤人，你當(dāng)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她揚起手臂，狠狠扇了沈漁一耳光，又覺得不夠解恨，又一腳踹在她心口上，將她踹翻在地，“你以為你贏了？我得不到的東西，就算毀了，也絕不讓給旁人！”

    “賤人！賤人！”長平郡主死命撕扯她的頭發(fā)，把她打得口角溢血，“你讓我生不如死，我便要讓你死無全尸！賤人！去死！去死！”

    沈漁越是不喊痛，她便打得越厲害，墜兒拼命掙扎著大喊，“別打了！不要打了！”

    “你們干什么——！”院外傳來溫如風(fēng)一聲斷喝。

    沈漁神色一動，長平郡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那點變化，冷笑一聲，“把那小孩兒拖進(jìn)來?！?br/>
    溫如風(fēng)畢竟年少，學(xué)的三腳貓功夫很快便被鎮(zhèn)壓住，扭著胳膊拖進(jìn)屋里。

    “呦，”長平郡主冷道，“好生俊俏的小哥兒?！?br/>
    溫如風(fēng)啐了她一口唾沫，咬牙切齒道，“毒婦，放了她！”

    那一口唾沫正啐到她臉上，長平嘴角抽搐，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別殺他！”沈漁艱難地去扯她的衣角，“別……”

    “這么心疼，莫不是你的姘頭？你這臟女人連半大孩子也不放過么？”

    長平癲狂地笑起來，拍拍手道，“來啊，給這位小公公凈身?！?br/>
    “不！不——！”沈漁拼命掙扎，“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快點，狗奴才，沒聽見本郡主的話么？”

    “啊——！不！不！你會遭報應(yīng)的！你一定會遭報應(yīng)的！”

    “報應(yīng)？”長平冷漠道，“是你先搶了我的東西，若要報應(yīng)，也該是你遭報應(yīng)?！?br/>
    溫如風(fēng)的慘叫聲響徹長空，盤旋在屋頂久久不散，沈漁絕望地閉上眼睛。

    “把她的眼睛扒開，”殘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長平緩緩道，“若是本郡主沒有記錯，你這小丫鬟……是個清倌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