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一天過去，夜幕降臨，很快來到了睡覺的時間。

    兩人居住的公寓僅有一房一廳，在不大的臥室中，平行擺放著兩張單人床，床與之間用一個小小的燈柜隔開。

    “晚安，哥哥。”

    “晚安，冬晝?！?br/>
    互道晚安的兄妹在各自的床上躺下，熄滅臺燈，房間頓時陷入黑暗。片刻后，旁邊傳來輕柔平緩的呼吸聲，冬晝進入了夢鄉(xiāng)。

    但夏夜依舊沒有睡去的打算，她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又過了一會，房間中響起被子滑動的窸窣聲，夏夜扭頭，發(fā)現(xiàn)“冬晝”已經(jīng)坐了起來。

    “這里到底是哪？你究竟是誰？我……這個人又是誰？”

    即使不開燈，僅僅聽語氣，夏夜也知道冬晝已經(jīng)變成了城主。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對方從對冬晝的扮演中脫離了出來，她會記得自己作為“冬晝”所做的一切，只不過不會再對那些經(jīng)歷感到理所當然。

    “這里是我的記憶，也是我的夢境。如果你指的是場景的話，那么這里是地球，而我是夏夜，一個畢業(yè)后剛找到工作的碩士生，你是我的妹妹?！?br/>
    “……”

    “不明白我在說什么？那我再講得更詳細一點吧……”

    在無光的房間中，夏夜語氣平緩地講起自己的故事，她向城主介紹這個沒有魔女也沒有魔女契約的世界，講述自己與冬晝的出生與成長，直到現(xiàn)在。

    城主靜靜地聽著，等到夏夜講完，她突然開口：

    “P-th-n-ss-m-Fl-m-m-”

    那是魔女之焰的魔女文發(fā)音，只不過——當然沒有任何黑色的火焰出現(xiàn)在她的掌心。

    “我說過的，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魔女契約?！毕囊沟穆曇魝鱽?，“無論是伱還是我，如今的戰(zhàn)斗力恐怕都比不過下層區(qū)一個最普通的魔女。”

    “那么‘哥哥’又是什么意思？它和‘姐姐’有什么區(qū)別？和你剛才說的‘人類這個物種分為兩種性別’有關嗎？”

    “不錯，盡管它們的意思都是相對年長的后代，但哥哥是男性而姐姐是女性，至于‘男性’指的是……而‘女性’指的是……”

    “那‘電腦’和‘芯片’又是什么？如果這個世界沒有魔女契約，那它們又是靠什么力量驅(qū)動的？”

    “這個說起來比較復雜，我只能簡單講講……”

    兩人一問一答，不久后，城主終于大致了解了這個夏夜曾經(jīng)生活過的世界。眼前所見的，夏夜所講的，一切都彼此契合，讓她不得不相信，這里確實是對方的回憶，而不是編造出來的謊言。

    但她依舊有疑問。

    “為什么你妹妹的樣子和我一模一樣？就連名字也一樣？”

    “我不知道，這也同樣是我的疑問。”夏夜說。

    “那么你呢？你又是怎樣到我們那個世界的？”

    “在我們這個世界，有一個概念叫作‘穿越’?！毕囊勾鸬溃昂唵蝸碚f，就是一個人再原本的世界死去了，再醒來時，就已經(jīng)到了另一個世界，但依舊還保留著原本的人格甚至記憶。不過這只是個虛構(gòu)的概念，從來沒有被證實過，就連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我就是‘穿越’到徳布索塔的?！?br/>
    “那你是怎么死的？在這個世界。”

    “同樣不記得了，我丟失了不少穿越前的記憶，如今正一點一點地將它們找回來，類似這一次——不過眼下這段記憶我分明是記得的，因此，我懷疑……”

    夏夜說到這里，突然沒了下文，城主等了許久，終于忍不住問到：“你懷疑什么？”

    “我懷疑這一次，是幫你找回記憶。”

    “……你的意思是說，我也是穿越的？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徳布索塔，我都是你的妹妹？”城主反應過來，“可為什么我對你們這個世界沒有絲毫記憶？另外，如果你是我的姐姐，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那在徳布索塔陪伴我長大的姐姐又是誰？”

    “我不知道，城主大人?！毕囊乖诤诎抵袚u頭：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我的妹妹，也不知道那位夏夜與我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蛟S在這段記憶的盡頭，我們能得到一些答案。因此，無論怎么樣，我都會陪你走完這段記憶，直到七天后，你死去的那一刻為止?！?br/>
    ……

    12月27日，早晨。

    “早上好，哥哥?！?br/>
    “早上好，冬晝?！?br/>
    一覺醒來，城主已經(jīng)再次變成了冬晝。

    今天是周一，快速吃完早餐后，兄妹倆一同走出了家門，經(jīng)過大約10分鐘的步行，來到了家附近的地鐵站。

    在這里，每個人都只需花費2個信用點，便可以搭乘先進的磁懸浮列車前往200公里范圍內(nèi)的任何站點。磁懸浮列車的運營成本當然是遠遠高于此的，因此，這可以看作“亞太電力”給予其治下所有公民的一項福利。

    上班高峰時間，車廂中擁擠得可以讓人雙腳懸空，夏夜和冬晝嫻熟地占據(jù)了一個角落，構(gòu)筑起屬于兩人的小小領地。夏夜站在外側(cè)，她記得自己還是“哥哥”的時候，身高比冬晝要高出了足足一個頭，因此只要用手撐住車廂壁，就可以為對方擋住來自其他人的擠壓。

    但如今，自己不僅身高與冬晝幾乎完全一樣，身材甚至比對方還要單薄幾分，后背的壓力傳來，頓時就將她擠在了冬晝身上。

    兩人的身體牢牢地貼在了一起，就像奧利奧夾心餅干的餅干與奶油醬。

    “唔……”

    “哥哥……”

    “不好意思，我挪開一點……”

    “不，我沒關系的……”

    “……”

    大約半個小時后，冬晝先下了車，夏夜繼續(xù)乘坐了二十分鐘，終于到達了下車的站點。

    跟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眼前立刻被樣式各異的摩天高樓充斥，這里是城市中心的商業(yè)區(qū)，而她上班地點，正是這些高樓的其中之一——亞太電力大廈。

    “亞太電力集團有限公司”是這個國家名義上和實際上的統(tǒng)治者，就如同“Z公司”統(tǒng)治著北美，而“聯(lián)合商會”統(tǒng)治著歐洲一樣。

    在“亞太電力”的管轄范圍內(nèi)，有超過1500萬平方公里領土，超過20億的人口，超過30座聚變核電站以及數(shù)百座裂變核電站；它擁有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工業(yè)生產(chǎn)能力與最強大的軍隊。在這片土地上，“亞洲電力”是通往權(quán)利巔峰的唯一道路，每年投向它的應屆生簡歷數(shù)以百萬計，而錄取的比例不足百分之一。

    而夏夜有幸成為了那幾百分之一中的一員，經(jīng)過三輪筆試及三輪面試，她成功爭取到了一個分析員的職位——當然不是在總部，而是東海區(qū)分公司，但即使如此，這也足以傲視這座城市中的大多數(shù)人了，光看辦公地點也能體現(xiàn)出來——亞太電力大廈不僅坐落于這座城市的最中心，其高度也冠絕全市。

    夏夜仍然記得當年自己站在這里的心情，興奮又忐忑，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在100層以上擁有一間獨屬于自己的辦公室，每天坐在寬大的老板桌后，透過落地窗欣賞下方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但她知道，后來自己的愿望終究沒能實現(xiàn)，或者說，沒能以她想象的方式實現(xiàn)。如今再一次見到這棟宏偉的建筑，她已經(jīng)沒有太多感想，默默地仰望了幾秒鐘后，便順著人流走進了大廈。

    ……

    時間在緊湊的工作中飛快度過，轉(zhuǎn)眼間，已來到晚上8點。

    這早已超過了“正?！钡南掳鄷r間，不過在“亞太電力”中，在不正常的時間下班才是正常的情況，因此夏夜依然坐在位置上，假裝趕寫著自己的報告。

    ——報告實際上早已完成，它對一個剛?cè)肼毑痪玫男氯藖碚f或許有些難度，但對如今的夏夜來說，不過是輕車熟路。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提示收到了一條新的信息。夏夜將它點開，是冬晝發(fā)來的：

    “哥哥，今晚可以早些回家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br/>
    夏夜知道那是什么事，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好，我現(xiàn)在就往回走?！彼貜偷健?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