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向著郎默往下看的視線走了兩步,在樓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他收回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以為你說我那方面?!?br/>
“哪方面?”郎默淡定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不要想那么污。”
兩個人站在天臺上,此時天邊已經(jīng)染上深藍(lán)色,天黑了。
秦淵吹著風(fēng),仰頭看了眼天空,蒼藍(lán)色的天空廣闊無垠,在這藍(lán)色中,他卻想到郎默昨晚湛藍(lán)色的眼眸。
“緣,妙不可言?!鼻販Y低笑,看向郎默的眼神充斥著笑意,“兩個裝成人類的傻子?!?br/>
郎默心想:你傻我可不傻。
不過他和秦淵的緣分的確妙不可言,要不然怎么能讓他化龍失敗呢……
想到這,郎默又心虛起來,轉(zhuǎn)移了話題,“剛剛那個主播說這棟樓的來歷,你知道嗎?”
秦淵沒多想,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樓建在三十年前?!?br/>
“建筑師叫王安然,”頓了下,秦淵才繼續(xù)說道,“他當(dāng)年參與建立了數(shù)不清的高樓大廈,但這棟是他最后一件作品,之后就因病去世了?!?br/>
“這棟樓叫做喜鵲樓,當(dāng)時是作為員工宿舍樓建造的,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員工阻攔了很久,但王安然很堅持,這棟樓的名字也就這么留下來了?!?br/>
秦淵的聲音微啞,又低又沉,“那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建筑師?!?br/>
“喜鵲樓。”郎默若有所思,“名字挺好聽的。”
與此同時,已經(jīng)直播到二樓的大軒和紅毛也在和觀眾們解釋著這棟樓的來歷。
“喜鵲樓,聽名字還很像酒店對吧?”大軒對著鏡頭哈哈大笑,神秘兮兮的繼續(xù)說道,“不過大家知道為啥叫喜鵲樓嗎?”
手機(jī)上一大群刷屏的,什么【建筑師喜歡喜鵲】【建樓時喜鵲飛來】……亂七八糟的猜測不絕。
常年沒人住的宿舍房里陰暗又潮濕,有破舊的窄床靠放在墻角散發(fā)著霉味。紅毛站在窗口想要打開窗戶,本來以為會銹死的窗戶卻輕而易舉地被推開。
不遠(yuǎn)處,對著窗口的一個小花圃盛開著簇簇玉蘭花,潔白無暇的花朵在晚上也格外顯眼。
紅毛仿佛聞到了玉蘭花飄來的香味。
大軒沒注意到他在干啥,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嘿嘿笑著:“都不對哦。我來之前調(diào)查了很久。”
床鋪發(fā)出咯吱一道聲音,配上大軒故作神秘的樣子,直播間里的觀眾都以為大軒要說什么鬼故事。
“這個樓當(dāng)年蓋的時候就是宿舍樓,是給一個單位的員工居住的。據(jù)說當(dāng)年蓋樓的一個建筑師在蓋這樓的時候已經(jīng)重病了,但他青梅竹馬長大的戀人就是這個單位的,他撐著身體參與了設(shè)計與建筑,這個樓也等于是間接給他戀人蓋的。至于名字里有個鵲字是因為他戀人的名字里就有一個鵲字?!?br/>
“不知道的人只會以為建筑師喜歡喜鵲,但知道的人呢——喜鵲喜鵲,這個表白真是毫不含蓄啊?!?br/>
“挺浪漫的吧?不過他這個戀人也挺浪漫的,這個戀人在他彌留之際,知道他喜歡玉蘭花,每天都會帶一束玉蘭花過去,聽說當(dāng)時幾乎沒有花店,他戀人就上山親自去采摘,每天一束一天也不漏?!?br/>
這時直播間內(nèi)一片喊浪漫,也想要這樣的愛情,打賞也跟著多了起來。
大軒看著不斷上漲的打賞,笑得更開心了,“這事在當(dāng)時只有圈里人知道,我費了好多精力才查出來的呢?!?br/>
直播間有人問:【那主播知道建筑師現(xiàn)在的戀人結(jié)婚了嗎?】
大軒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早就沒消息了?!?br/>
直播間里一片唏噓,本來以為是一個讓人害怕的鬼故事,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溫情脈脈的愛情故事。
郎默蹲在天臺上,手搭在膝蓋上,聽著樓下大軒的直播。
他蹲的位置就是二樓大軒頭頂,加上他耳力比人類好太多,能把大軒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我好像知道這里為什么有鬧鬼的傳聞了?!崩赡读讼伦约菏滞笊系淖o(hù)腕,發(fā)出啪的一道輕響,“鬧鬼這房子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就自然不會被扒?!?br/>
秦淵瞇眼靠在天臺欄桿上,姿態(tài)輕松怡然,只不過側(cè)面輪廓太過立體深邃,在晚上看起來無故帶著幾分冷峻。
“默默真聰明!”
“……”郎默忍了下,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聰明你個錘子?!?br/>
“既然她想要鬧鬼的傳聞,那馬上就會對大軒他們動手了吧?”郎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們也下去吧。”
秦淵沒意見,跟在郎默身后就像一個合格的小弟。
這時候大軒和紅毛已經(jīng)走到了三樓,這棟樓常年沒人居住,水電早就不通,紅毛拿著兩個手電筒在大軒前面開路,被嚇得瑟瑟發(fā)抖還要強(qiáng)裝鎮(zhèn)定。
至于大軒,就真的很興奮啦!
郎默和秦淵沒湊近他們,而是跟在后面。
大軒和紅毛走走停停,一層樓硬是走了有二十分鐘,在四樓的時候,兩人走進(jìn)一間宿舍,大軒語氣輕松:“看來這樓里什么都沒有,傳聞嘛,果然都是假的?!?br/>
紅毛表情嚴(yán)肅,舉著手電筒將房間上上下下掃射一番,連墻角的蜘蛛網(wǎng)都不放過。
“之前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說,在四樓看到青面獠牙的鬼影,我們就在這等一會兒?!边@間宿舍沒有床,不過大軒準(zhǔn)備得很齊全,他拿出一張床鋪,抖了抖鋪在地上,又一屁股坐在上面,紅毛也跟著坐在上面。
郎默和秦淵離兩人不遠(yuǎn),就在走道站著,郎默覺得這直播挺有意思,覺得自己以后也可以搞一個玩玩。
至于秦淵,滿腦子都是“什么時候能回家”“什么時候能睡默默”“讓默默遠(yuǎn)離聶憐果然是對的,就會找事”……
在大軒和觀眾貧的時候,紅毛從地上坐起身走到窗口處,“聽說上次那個見鬼的就是從窗戶看到……”
他話音未落,只見窗口處突然浮現(xiàn)一個臉色慘白,紅色眼珠凸出的女人,女人整張臉血肉模糊,嘴唇像是被割掉能看到里面鮮紅的舌頭和牙齒。
紅毛發(fā)出凄厲的嚎叫。
大軒被嚇得一抖,下意識往那邊看去,然后頭一歪,栽在床單上嚇暈了。
手機(jī)也滾到了一邊,攝像頭對著窗口角落的蜘蛛網(wǎng),再往左邊一點兒就能照到女鬼了。
紅毛堅持了幾秒鐘,然后翻著白眼也暈過去了。
翻在床單上的手機(jī)瞬間被彈幕刷爆。
【我操操操操??!發(fā)生了什么???!主播什么情況?在故意嚇我們嘛??】
【????發(fā)生了啥,我就洗了個蘋果,怎么回來就聽到電筒小哥慘叫了一聲??】
【我靠真的有鬼?啊啊啊啊報警?。。?!】
【啊啊啊啊報警啊啊啊臥槽我好害怕啊啊?。。∈遣皇侵鞑ピ趪樔税???】
郎默一把推開門,走到窗口處跳了下去。
直播間內(nèi)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后再次炸鍋。
【我靠?。。?!有人跳樓了啊啊啊啊?。?!】
【被鬼操控了嗎這是??臥槽這是四樓啊??!打120?。【茸o(hù)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么情況????被鬼上身了??真他媽的有鬼??老子是無神論者啊?。 ?br/>
秦淵沒管里面的紅毛和大軒,也沒像郎默那樣從窗口跳下去,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向樓梯。
從某一方面來說,他本性中的冷血淡漠是深入骨髓的。
“喂?!崩赡p巧地跳在了穿著黑色斗篷的影子身后,影子身子一僵,斗篷帽子從頭上滑落,露出一張保養(yǎng)甚佳的臉。
從外表不太容易能看出女人的年紀(jì),不過按照這棟樓是三十年前建造的推測,年紀(jì)大概在五十歲左右。
郎默的視線沒在她臉上過多停留,而是看了眼她身旁的儀器,饒有興致地問:“投影儀?”
女人后退一步,動作溫婉文雅,就算年齡已經(jīng)不小了,但仍透著讓人著迷的優(yōu)雅魅力,就是臉上的表情有點震驚。
郎默這時候已經(jīng)全部明白了。
這個宿舍樓是戀人建筑的最后一棟樓,自然有非凡的意義。因為不想讓這棟樓賣出去拆遷,就弄出來鬧鬼的傳聞。大多數(shù)房地產(chǎn)公司還是對方面很忌諱的,寧愿放棄一塊地皮也不會買下。
房子自然是沒鬼的,只不過是不想讓它拆遷的人強(qiáng)行扮出來的。
而有傳聞嘛,就必須要有“鬼”。雖然真的鬼沒有,但是投影儀可以制作出來。
傳言越多,越?jīng)]人會買下。
一切堪稱完美。
就是……郎默心想:自己買下來不就成了?成自己的想怎么懷念就怎么懷念。
郎默尚且不知道自己這想法有多欠揍,買下一塊地,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
“你一直跟著我?”女人知道這時候已經(jīng)暴露了,也不再隱瞞什么,“你既然都看到了,想要怎么做都隨便你吧?!?br/>
郎默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干脆地說:“也沒什么,就是這房子要拆遷了,你以后別來裝神弄鬼了?!?br/>
讓房子順順利利的拆遷,老攻順順利利的賺錢就行。
女人一愣:“就這么簡單?”
郎默:“想要復(fù)雜的?”
女人抿唇,眼角細(xì)小的皺紋卻無損她的氣質(zhì),她垂下頭,語氣有微不可查的哽咽。
房子拆遷了,最后的念想都沒了。
“你也應(yīng)該知道,不報警已經(jīng)是我們最大的寬容了?!鼻販Y從郎默身后緩緩走出,“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應(yīng)該向前,而不是做出讓其他活人為難的事。”
女人極快地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她低語:“我知道?!?br/>
但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想要嘗試想要努力挽留,就算是枉然的回憶。
秦淵沒管她在想什么,對于郎默之外的人,他一向言簡意賅:“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都帶走。”
女人沉默地收拾著東西,在她即將收拾完的時候,秦淵突然問道:“三天前你沒來吧?”
女人一愣,搖頭。
秦淵無聲地笑了一下,對她說:“除了你自己制造出來的鬧鬼,這樓里也還有其他傳聞?”
女人點頭,有些遲疑地說:“有些傳聞不是我做的?!?br/>
在這時候,女人身后慢慢出現(xiàn)一道虛無的人影,這影子發(fā)白,看不清清晰的輪廓。他出現(xiàn)在女人身旁,女人卻一無所覺。
秦淵突然笑了,“你知道為什么你每次裝鬼都那么順利,從來沒被人揭穿嗎?”
郎默也瞅了那鬼影幾眼,別說,還挺帥氣。
女人順著兩人的視線,倏地轉(zhuǎn)頭看向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