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直接引導(dǎo)者，男子的表情卻稱不上愉悅。

    “嗯～”他輕輕哼了一聲，微微仰起上身，危險地看著李時忠，眼尾順帶掃過馬虎和九蕖，令兩人立刻立正、稍息，目不斜視。

    李時忠是冷汗直冒，一張黑黢黢的臉竟?jié)q得通紅，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雙目四下亂掃，呼吸都覺得不順暢了。

    男子輕聲地笑，指尖輕叩躺椅的扶手：“你這是認(rèn)罪伏法的意思？那你認(rèn)為該受怎樣的處（罰）……”

    最后一個字被一陣輕微的震動打斷，男子收了聲，眼尾驚異地上挑，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的事物，接著他緩緩掏出了手機(jī)。

    底下，李時忠緊張兮兮地關(guān)注著他的一舉一動，對他未完的話也已猜出了個全意，并忍不住猜想紛呈。

    他抬頭，偷偷瞄一眼，哦，老大在看手機(jī)，那表情忒微妙，姑且可算作是一心只待他受罪的期許。

    再瞄一眼，呵，老大笑了，莫不是喜事將近？他的處罰有望免除？

    再再瞄一眼，完了，老大還是開口了，那嘴咧得弧度之大。明顯是想到了什么超邪惡的點子……

    然后，李時忠就聽見男子的聲音傳來：“去，把尚賀企的底給我摸透徹?！?br/>
    李時忠“嚯”地抬頭——這是對他說？

    那邊，九蕖和馬虎已經(jīng)馬不停蹄地做事去了，李時忠在片刻的呆愣之后，連忙跟出去，步子有點急，生怕走到半途又被叫回去。

    結(jié)果他還真被叫住了。

    “等等……”李時忠僵住，“下次再敢碰她，就剁了你的手?！蹦凶拥剡f來一眼，還有些不放心，轉(zhuǎn)而又對九蕖道：“你也一樣?！?br/>
    李時忠好一會兒才恢復(fù)行走能力，當(dāng)即走得是更快了，大約是太急的緣故，不免磕磕絆絆，看著就像要摔倒的樣子。

    九蕖更是一個跟頭……當(dāng)然，沒能栽倒在地，有人及時對她張開了懷抱，只是她不太甩那人，不等站穩(wěn)腳跟，就急忙退了出去，而后也不看對方，扭頭就走。

    馬虎算是唯一幸運的，安然無恙到最后，有了前者的教訓(xùn)，他自是對靈靈敬而遠(yuǎn)之，默默以夫人之位尊之，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大哥夫。

    ……

    南漠的天黑得早，但南漠依舊一片亮堂，彩燈、歌舞不斷，當(dāng)然也不乏淫靡之聲。

    作為隔音極差的小旅館的居住者，靈靈表示真心無法入睡，上下左右震動不停、叫聲不止，她覺得好揪心！

    真的，真的好想去偷窺！

    奈何店面太破、太舊，走在地板上都能發(fā)出尖銳的“咯吱”聲，更別說撬門撬窗了，第一次發(fā)現(xiàn)，在安全系統(tǒng)如此疏漏的地方，她竟陷于無門而入的困境。

    電腦沒有、電話沒有、手機(jī)也早在被李時忠扣留的時候被搜走了，靈靈現(xiàn)在不可謂不無聊，滿床打滾三十秒，霍地起身，按下床頭的按鈴。

    下一秒，門被敲響：“幽小姐有何吩咐？”

    話才起頭，人已經(jīng)把門推開了，看來人的神色哪有片點尊敬，臉上分明寫著“別給我找麻煩”這幾個大字。

    看著表情拽拽，行為無禮的擅入者，靈靈忽地彎唇，無聲地笑，像天真無邪的孩童尋找到新奇好玩的玩具一般兩眼閃閃發(fā)亮。

    被指派來看守靈靈的朱西等了一會兒，不見靈靈說話，重重地“哼”一聲，懶得詢問，罵了句“有病的”，就要索手關(guān)門。

    “外面吵?！毖劭粗T被火速帶上，只剩一條縫了，靈靈才不慌不忙地開口，直白地把打擾自己睡眠的因素上報。

    朱西先是愣了愣，在想明白后，則是笑得賊賤，好笑地依著門，睨靈靈。

    “這是受不了，思春了？可惜啊，你要長得好，我也就勉為其難犧牲一下自己，替你解決了……”

    “砰——”

    “咚——”

    “哐——”

    朱西心一突，身子一抖，被嚇了一跳。

    “你做什么？”抬眼看見靈靈的舉動，他忍不住破了音。

    “嘩——”

    靈靈好整以暇地放下用來襲擊玻璃窗的椅子，用腳尖挑了挑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破木屑等等，手指一彎，勾起床頭柜上的陶瓷杯，把玩著，笑得漫不經(jīng)心。

    “很吵，睡不著，所以想找點事情做做?！?br/>
    “那你就四處破壞？”朱西的眼隨著那被上下拋動的陶瓷杯而上下擺動，一手抓住門框，一手握在身前，一副隨時會沖上去的模樣。

    在南漠不比其它地物價是明碼標(biāo)價的，這里的一草一物，只要主人愿意，出價再高都可以，尤其這種人為損壞，雖說這家店的店長和老大有些交情，但正因為那點交情，出價才更狠，現(xiàn)下壞了這么多東西，他可以預(yù)見自己將過上老長一段啃白米飯的日子，因為通常這些錢都是從他們小弟身上扣的。

    瞧見朱西的慌張，靈靈帶著三分捉弄地把陶瓷杯玩出了更多的花樣，拿指尖頂著轉(zhuǎn)圈，在手臂間滾著玩……

    上拋，抽回手去抱枕頭，靈靈笑得清閑：“因為剛剛想叫你尋來好玩的事物，你又說別麻煩你呀，那我只能自己找樂子啦?！?br/>
    “我給你找還不行嗎？我的姑奶奶！”朱西是什么架子都沒了，就差跪下來求靈靈，眼看杯子要落地開花，他忙沖過去。

    “別動！”

    下意識的，朱西頓住腳，等他醒神卻是遲了。

    他閉眼，等著陶瓷破碎的聲音和自己心碎的聲音一同響起——看來，白米飯也要減半了。

    咦，沒聲？

    朱西緩緩張開一條縫，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地上多出了一個睡枕，而那個陶瓷杯正完好地倒扣在枕頭上。

    他咧嘴，笑還未展開，又止住，片片花絮漫上視野，彌漫整間屋子。

    他記得某摳門鬼曾吹噓，世界頂尖級大師手筆，集千道工序，萬人精華，譜寫樸實之華的獨家睡枕，特點——一扯就破。

    當(dāng)時那人的要價是多少來著？忘了，當(dāng)時他還真沒往心里記，只知道那家伙就是靠這枕頭發(fā)家致富的。

    朱西慢慢地，以仰天長嘯般的姿態(tài)望著那些自由飛舞的枕絮，攤開掌心，毛茸茸、白花花，他卻覺得像極了毛爺爺，薄薄的一張，風(fēng)一吹就飛了。

    他咬牙愣是沒讓心酸勁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