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源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卻不是自己喝，而是送到裴浩的嘴邊：“這酒不錯，不嘗嘗？”

    裴浩搖搖頭，伸手將杯子端了過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樣下去非得走火入魔不可?！?br/>
    裴源也只是笑笑，端了另外一個杯子飲酒，將一抹笑意很好的隱藏了過去。

    宴席將近尾聲的時候，便是到了各家千金獻藝的時候，這是往年中秋和除夕宴會上必有的節(jié)目之一，除了以供大家娛樂欣賞以外，也是各家千金展示自己才藝的好時候。

    在這宴會上若是能獲得頭籌，宮里的賞賜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況且這些表演的一般都是未出閣的女孩子，就算不沖著那些賞賜去，單就為了名聲，也是值得拼一拼的。

    曾經(jīng)的沈佳禾也是這種節(jié)目上的風頭人物，她才女的名聲也是從那個時候在宮中傳出去的，這也是太后和皇后都相中她的其中一個原因，以至于后面想盡了辦法促成她和康王的婚事。

    這一次不僅皇上的所有皇子全部到場，還有兩個未曾娶妻的王爺也在，沈佳禾瞥眼看見那些未出閣的千金們?nèi)荚谀θ琳疲粫r覺得有些好笑。

    身后的幾個姑娘下小聲的談論著場上的單身男子，沈佳禾聽了一耳朵，沒想到她們話題的中心人物竟是裴源。

    自從上一次在朝堂上有人提議顯王可以作為繼承人以后，各家官員現(xiàn)在看待裴源已經(jīng)多了一份審視，若是裴澍一直這么不上進，裴源繼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即便不考慮這些因素，憑著顯王在京城的名聲，和在朝堂上的能力，也是十分受各家官員的欣賞的。

    又加上這樣一張人神共憤的俊顏，能得各家千金的青睞也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是這讓沈佳禾覺得十分不爽。

    看著那些將眼神恨不得黏在裴源身上的姑娘們，沈佳禾忍不住按了按藏在胸前的那把短刃，她默默掐了一下手心，把那股想要挖了這些姑娘們眼睛的沖動給壓了下去。

    可她還是覺得心里很悶，十分的不是滋味，連各家千金們的獻藝也沒有心情欣賞。

    直到湘儀郡主上臺彈了一曲琵琶，沈佳禾才將心緒收回來，直到一曲終了，周圍一片叫好聲的時候，沈佳禾默默的搖了搖頭。

    這種琴技也值得鼓掌叫好？在沈佳禾看來還不如青樓里的那個姑娘彈的好聽。

    沈佳禾默默的吃著面前的一疊點心，卻不防湘儀郡主沒有下臺，而是直接站在臺上對著她喊話：“沈姑娘未出閣之前才女的名聲就傳遍京城，想來琴棋書畫都不差，既然如此，不如就跟本郡主一較高低，也好讓大家看看你的名聲不虛?！?br/>
    拉人比試還要戳人痛腳，姚欣柔扯了扯沈佳禾的衣袖：“別理這個瘋子。”

    沈佳禾點了點頭，因為裴源的事情她心情本就不悅，這會一點也不想跟這個湘儀郡主比試，正想要出聲拒絕，湘儀郡主卻是一點也不給開口的機會。

    她就過頭看著自己的那些兄弟們，眨著眼笑道：“哥哥們說是沈家姑娘的琴技好，還是妹妹我的琴技好？”

    其中一人心領(lǐng)神會，立刻笑道：“那定是要比試了才知道，沈姑娘不敢接招是不是怕了湘儀郡主啊，若是真的不敢，那就直接認輸也行，啊哈哈哈……”

    “說不定這才女的名聲也是自己封的，不然為何連舞臺都不敢上，不過是彈個琵琶，就是輸了又有何妨，也不至于不敢上來啊?！倍首釉缭绲木蛽Q了衣服過來，這會見有機會，怎么會不踩上一腳。

    皇后眼睛里的暗光一閃而過，這會才徐徐開口：“不過是圖個玩樂，若是沈姑娘實在是覺得為難，那就算了，你們也不必起哄。”

    看著像是在解圍，可這卻讓沈佳禾更不能輕易拒絕，裴源冷眼看了皇后一眼，竟是讓她忍不住往后縮了縮。

    可話已經(jīng)說出去，皇后自然不會再收回，只略略整理了一下情緒，便轉(zhuǎn)頭看向沈佳禾，可以避開裴源的眼神。

    沈佳禾則是一直冷眼看著湘儀郡主，她眼神太過肅殺，像是一把短刃直刺對方的心臟，湘儀郡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踉蹌了一下，所幸身邊宮女扶的快，才沒踩到裙角摔下去。

    沈佳禾站起身，從容走上面對眾人的高臺，她伸手直接從湘儀手中拿過她的琵琶，聲音在這月圓之夜極度清冷：“既然郡主堅持，那我就小試一下好了。”

    對方氣場太過強大，竟是讓她這個郡主都覺得心生畏懼，忍不住有些后悔做出這等挑釁的姿態(tài)，可人已經(jīng)站在這里，總沒有后悔藥可以吃，湘儀郡主只好悻悻的隨著宮女走了下去。

    上臺之前她就想好了要彈哪一首曲子，這個時代的曲子她根本不熟悉，便挑了一首現(xiàn)代彈過的《十面埋伏》。

    這會琵琶抱在懷里，不過略調(diào)試了兩個音，就開始進入了狀態(tài)，這個曲子乃是描寫楚漢之爭兩王決戰(zhàn)時的曲子，沈佳禾并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這個典故，不過她只彈了前面的兩個部分。

    第一部分前夕描繪的是出征前的點將，而第二部分則是兩軍對陣開始展開生死絕殺的部分，這首曲子不僅大開大合，也十分符合現(xiàn)在沈佳禾此時的心境。

    曲調(diào)從慢到快，從緩和到激烈，讓現(xiàn)場聆聽的眾人仿佛都經(jīng)歷了一場熱血沸騰的廝殺，直到最后一個音落下，還讓人覺得意猶未盡。

    和湘儀郡主的靡靡之音比起來，當然還是這種激昂、讓人大汗淋漓的曲子更能打動人的心弦，況且宴會上還坐著兩位將軍，他們的夫人甚至還在曲子終了的時候紅了眼眶。

    沈佳禾抱著琵琶緩緩站了起來，先前那些想要挖人眼珠子的心境已經(jīng)隨著琴音全部消散了。

    她看著上首的皇上和皇后，福了福身子，而皇上像是才緩過神來，過了許久才帶頭拍了拍手。

    已經(jīng)不需要說出口，沈佳禾的琵琶記憶自是超過湘儀郡主很多，湘儀郡主看著臺上的沈佳禾，眼睛都要氣紅了，她最為驕傲的琵琶琴技居然讓沈佳禾壓制的一點不剩。

    旁邊一個小宮女小聲安慰道：“就算她彈的好又如何，待會評選可是眾人一起評選的，憑著郡主的身份，這些人還不是要巴結(jié)著郡主的?！?br/>
    湘儀郡主深吸了一口氣，隨后扯了扯嘴角，她心里明白自己比不上沈佳禾，可是那又如何，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權(quán)力是高過一切的。

    沈佳禾從階梯上一路走下來，月白色的裙袂被清風帶起，竟像是要飛升去月宮一般，裴澍看著這樣的沈佳禾，心里早就悔恨的在滴血了。

    他是有多傻，才會選擇放手這樣一塊美玉，若是能重來……裴澍將視線移開不忍再看，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不會有重來的機會了。

    “各家千金都已獻藝，眾卿家開始評選吧。”等到沈佳禾從臺上離開，坐回自己的位置以后，皇上坐在上首笑著說了一聲。

    一眾人小聲的在一起交流著，明眼人都知道沈家的姑娘技藝更加高超，可湘儀畢竟是堂堂郡主，若是讓她丟了面子，那恐怕以后在皇后面前不好交代，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猶猶豫豫的。

    裴源看著眾人的眼神在沈佳禾和湘儀之間來回巡視，直接站起身向著皇上開口道：“沈家姑娘的一曲琵琶應是今晚最佳，臣弟認為當?shù)妙^籌”

    顧夫人此時也站起來笑道：“我和顯王爺?shù)目捶ㄊ且粯拥模蚬媚锏那由踔磷屛曳路鸹氐疆斈杲鸶觇F馬的歲月，沒想到一個姑娘家竟然有如此開闊的心境，當真是難得?！?br/>
    顯王一開口，又有顧夫人從旁附和，這樣一來其他人也不再顧忌，紛紛贊嘆沈佳禾的琴技一流，理應奪得今日頭籌。

    皇后心里不快，可還要強撐著笑臉恭喜沈佳禾：“沈家姑娘今日又是讓人眼前一亮，皇上早就備好的獎賞，還不快賞賜給沈姑娘?！?br/>
    皇上揮手喚來身邊大總管，示意他去將自己提早準備好的獎賞拿上來，眾人只見大總管去而復還，手里捧著一個金漆盒子。

    沈佳禾上前接過大總管手里的盒子，身邊一群人趕緊圍了上來，紛紛起哄道：“快打開讓我們看看是什么好東西。”

    沈佳禾將那盒子打開，眾人都倒吸一口氣，雖然他們也都見慣了不少好東西，可這盒子里的寶貝還是讓他們覺得驚艷。

    沈佳禾卻是沒有一點關(guān)心寶物的心思，在眾人都盯緊她手里盒子的時候，她的目光卻是穿過層層人群，看向了那些仍然盯著裴源的千金們，隨后心里那種煩悶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裴源的目光從到了大殿坐下以后，就一直沒從沈佳禾身上移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這時看著她有些不快的神色，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宴席終了，皇上提議讓沈佳禾再彈一首，沈佳禾想起原主之前也是自己譜過琵琶曲的，便挑了一首記憶里的一首曲子彈了起來，一曲終了也只跟眾人說是自己曾經(jīng)譜的曲子，但是從未展示于人前。

    可裴澍卻覺得這首曲子自己是聽過的，可又絕不是沈佳禾彈給他聽的，一時之間手指微微攥了起來。